愛的懸疑

何襪皮

一

微微到了母性大發的年紀，開始愛好可愛、純情的弟弟們。我把這種審美大逆轉歸結為自己沒什么，就越想補什么。就好像少年愛御姐，大叔愛蘿莉，文盲愛高知。她如愿以償地在網上認識了一個聊得最投緣的男孩，比她小八歲。男孩自稱是處男，第一夜完事后已是凌晨，他竟一躍而起，情緒亢奮，說要去西二環騎自行車，隨后奪門而出。

微微十分得意，認為自己的床技帶給了男孩不同凡響的震撼。我聽后心中卻立刻浮現了一個截然相反的故事。該弟弟心中愛慕某女生多年，但一直遭到拒絕，處男之身便順帶保留了下來。但當他這個保存了23年的“第一次”被一個“老”姐姐奪走后，他感慨萬分，心情復雜，只想上夜馬路騎車宣泄。

小男孩半夜騎車是喜是悲，我和微微爭論不下，最后只好求教于“23歲已不堪回首”的某老男人。他以老男孩的身份把我們兩個人的猜測都否定了。他認為我的判斷錯誤在于，做愛本身就是宣泄，誰會在剛剛宣泄完后又去騎車進行體力活動呢？而微微判斷錯是因為如果男人真的留戀你的床技呢，不到迫不得已，是絕不會舍得離開床的。那么，我問他，這男孩到底想干啥呢？他也無解，反正他沒做過這種事。好吧，也許微微只是物以類聚，遇到了一個和她不相上下的怪人。

二

大齡青年A先生忙于相親。他認為第一面看起來最靠譜的要數一個女會計，相貌過得去，性格算端莊。兩人聊得愉快，又互留電話。但第二天當A收到會計找他借錢的短信后，立刻有些警覺，問：“你想借多少？”沒想到對方回了一條：“你可以借我多少？”A頓覺反胃，已然決定放棄感情，答曰：“只能借你五百。不用還。”

A在一次聚會上向眾人說起此事，為了證明當今的女孩有多拜金。但對于女孩到底想干什么，桌上當即分成兩派。既然是什么三姑四姨介紹的熟人，女孩不可能是騙子。男士們說：我們不喜歡把錢看得比感情更重的女人。

但女人們更相信，其實女孩要試探的正是男人愛錢多一些，還是愛她多一些。“既然男人們口口聲聲感情比錢重要，為什么你談著可以結婚的愛，卻帶了提防騙子的心呢？”女會計想必也對他的五百短信反胃，才沒有再回消息。

相親是目的明確，快速進入正題，看似最無懸念的相處方式。但其實他/她被捆綁到同一個結局，對方心思才是最大的懸疑。于是，猜不透的他們只好用諸如金錢之類的參照物掂量感情。她只是想撒嬌：你對我的感情能有多深？試試率先表態：“你要多少給你多少。”不用損失五百，她便感動得當天想舉行婚禮。可憐的A連說這話的魄力也沒有，沉浸在被迫害妄想癥中。對對方話語的惡意揣測，傷害了各自的自尊。而可憐的小會計明明要的只是完美的答案，卻把自己整成了敲詐勒索，只好奔赴新的相親會。

三

比“誰是兇手”更懸疑的是身邊人的心理活動，在笑的未必真的快樂，說“好”的可能言不由衷，被綁架了的選擇，被誤讀了的示愛，我們有意無意把自己和別人的生活搞得撲朔迷離。我總以為靠揣摩對方心思的痛并快樂，都是做作、自討苦吃。最美好的愛情應該像懸疑小說，過程需表達明確、交代完整，而把懸念留給勝敗結局，由未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