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文君,楊振寧
(山東中醫藥大學,山東 濟南250355)
象數思維是《周易》特有的一種思維方式,以卦象、爻象為思維出發點和先驗模式,以取象、運數為思維方法,以具有轉換性能的“象數”、“義理”兩種信息系統為思維的形式和內涵,對指謂對象及其發展趨勢作動態整體把握和綜合多值判斷[1]。它主要通過事物之間“象”和“數”的聯系來解釋客觀世界此事物與彼事物的聯系[2]。作為中醫理論體系奠基之作的《內經》,大量運用《周易》的象數思維,采用陰陽五行理論,創立中醫藏象理論,建構中醫理論體系,使中醫學具有了強大的生命力。
《周易·系辭傳》云“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援物類推,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則天下之能事畢矣。”誕生于傳統文化環境的《內經》,充分運用了取類比象的方法,由此推彼,觸類旁通,實現了認識由一個領域向另一個領域的過渡,從而為后世醫學研究提供了重要的思維方式[3]。《內經》對臟腑功能的描述就充分運用了取象比類的方法,借助“象”的形象性來認識和表述臟腑功能,稱之為“藏象”。所謂“藏象”,系言五臟藏之于內,其功能活動或病理變化的征象顯之于外。如《素問·靈蘭秘典論》稱“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取“君主”之象以類比心的功能,說明心作為五臟之主,有號令眾臣、主管人神明之力。“肺者,相傅之官,治節出焉”,取“相傅”之象以類比肺的功能,說明肺作為五臟之“華蓋”,有宣發肅降、主管一身之氣之力。“肝者,將軍之官,謀慮出焉”,取“將軍”之象以類比肝的功能,說明肝有統領氣血,主管疏泄之力。“腎者,作強之官,伎巧出焉”,取“作強”之象以類比腎的功能,說明腎有保護君主,主管藏精納氣之力。“脾胃者,倉稟之官,五味出焉”,取“倉稟”之象以類比脾胃的功能,說明脾胃有統攝血液,主管運化水谷之力。以上諸多論述,均充分體現了中醫學運用“象” 的形象性闡發醫理的“象”思維模式。
《易經》的卦象系統由八卦兩兩組合排列的六爻相迭而成,是對事物發展基本性狀的具象化過程的認識,以六十四卦象來反映萬事萬物的發展變化。可見,《易經》的“象”并非具體事物和具體形象,是對事物的高度概括,因而“象”本身具有概括性。中醫學在理論體系形成過程中,充分利用了“象”的概括性特征,使其理論具有了言簡意賅的特點,以高度概括性的核心理論,指導復雜多變的臨床實踐。例如,以八綱辨證、臟腑辨證、六經辨證、衛氣營血辨證等核心辨證體系來概括人體千變萬化的病理狀態,指導臨床辨證論治。這種主要以“證”來認識疾病的模式與以繁雜病名來認識疾病的模式相比較,其優點在于只需有限的基本證型,具有高度的概括性。中醫學“象”的概括性特點,也是中醫整體觀和辨證論治的思想基礎。
五行一詞最早見于《尚書》:“五行……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革,土爰稼穡。”古人運用抽象的五行特征,采用取象比類和推演絡繹的方法,將自然界中的各種事物和現象分為五類,并以五行的相生、相克關系來解釋各種事物和現象的發生發展變化規律。如“水曰潤下”即凡具有滋潤、下行、寒涼、閉藏等性質的事物和現象歸屬水。中醫理論中,腎在五行中屬水,主藏精、主水、主納氣,為陰中之陰,與自然界中的冬氣相通應,在體合骨,其華在發,在竅為耳及二陰,在志為怒,在液為唾。通過對事物類比,抓住了事物之間內在本質的聯系,使陰陽、五行等中醫特殊概念具有了極強的融通性,更好地把握了事物的內涵外延。
“數”是具有計算功能的、高度抽象化的概念,它雖然源自對具體事物量化的抽象,但抽象化的數卻不再具有任何物質實體的意義,這是現代數學關于“數”的一般概念。然而,在人類文化史上,“數”并非單純地只作為計算的工具,它還具備某些非計算功能。在古代中國,這種功能有最典型的范式,是以數字模式表征“形上之道”,這在象數易學中體現得尤為顯著。在象數結構中,數不離物,物不離數,數不是單純的抽象概念,而是與一定的事物密切關聯,與宇宙天地、萬事萬物同始同終的。
在正常情況下,風、寒、暑、濕、燥、火是自然界六種不同的氣候變化,是萬物生長化收藏和人類賴以生存的必備條件,稱為六氣。但在自然界氣候異常變化,超過了人體的適應能力,或人體的正氣不足,抵抗力下降,不能適應氣候變化而發病時,六氣則成為致病病因。致人傷病的六氣成為“六淫”,又稱“六邪”。
《素問·金匱真言論》運用五行生數、成數說明了“五臟應四時,各有收受” 的人與自然的整體聯系。《素問·六元正紀大論》之“運有常”,運用“太過者,其數成,不及者,其數生,土常以生”進行比類;“氣無常”,以數的生克勝負之理推衍,闡述了運氣常變規律[4]。
《周易》中六十四卦是由六爻自下而上排列而成的一個由低到高、由下至上、陰陽迭用的逐級遞進的過程。下位為始點,上位為終點,至上位則折返而下,再從初位開始一個新的演變過程,如此周而復始,反復循環。十二經絡中手足六經與六爻數量相同,而且陰陽結構相似,功能相同。
子午流注是古代醫家發現的一種規律,以人體12 條經脈對應每日的幾個時辰,不同的經脈隨時辰而有興有衰,又通過人體的五臟六腑與十二經脈相配關系,預測出某臟腑經絡氣血12 個時辰中的興衰,環環相扣,十分有序。這個將時辰之數、經脈之數與臟腑之數結合的系統,對于完整的了解人體生理病理變化,正確辨證論治有重要意義。
“數”與一定的事物相對應,物有其數,數有其物,“數”的意義不僅在于它所表征的量度關系,更重要的在于它所對應或代表的事物某種內在的規律性。《內經》中運用易數推衍人體生理、病理,并制定脈診及針刺方法。《素問·上古天真論》 以“女子七歲”、“丈夫八歲” 等為時間段表示人體生長壯老規律,以論述人體生命變化過程。
陰陽最初的概念在西周己形成,《周易》 則把陰陽學說從哲學高度進行概括,“一陰一陽之謂道”,把陰陽的存在及其運動變化視為宇宙的基本規律。《內經》則進一步運用陰陽學說來闡釋醫學中的諸多問題及人與自然的關系,使陰陽學說與醫學密切結合起來。如《素問·陰陽應象大論》:“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陰陽既可以標示相對立的事物或現象,又可以標示同一事物或現象內部相對立的兩個方面。在中醫領域,以人體、疾病、環境等實體為根據,通過觀察它們的特點,歸納概括,取象比類,才成了陰陽之象,卻不專指某物。將人體中具有中空、外向、彌散、推動、溫煦、興奮等特性的事物及現象統屬于陽,而將具有實體、內守、凝聚、寧靜、涼潤、抑制等特性的事物和現象統屬于陰。通過取象比類,跨越巨大的種類界限和知識空間,在兩個看似完全不著邊際的物象之間建立聯系。只要這兩個物象在某一點上具有相似性,思維就可以在此二者之間馳騁[5]。
《素問·陰陽離合論》說:“愿聞三陰三陽之離合也。……是故三陽之離合也,太陽為開,陽明為闔,少陽為樞。……是故三陰之離合也,太陰為開,厥陰為闔,少陰為樞。”采用陰陽三分法,將一陽分為三陽:太陽、陽明、少陽,將一陰分為三陰:太陰、厥陰、少陰,是傷寒病六經辨證體系的主要闡釋依據。《傷寒論》 六經辨證即是以感邪日數結合臨床脈證診斷六經病變的方法。病邪自外侵入,逐漸向里發展,一般傷寒六經的傳變是按太陽病證→陽明病證→少陽病證→太陰病證→少陰病證→厥陰病證的循經順序。不同的時期有不同的癥狀體征表現,始從皮毛、肌腠,漸循經絡,由表入里,進而傳至臟腑。如風寒感冒初期為惡寒、頭痛、發熱為主的太陽病證;邪犯少陽膽腑,樞機不運,經氣不利,便有以寒熱往來,胸脅苦滿為主的少陽病證;在傷寒病發展傳變的較后階段,則有以陰陽對峙、寒熱交錯、厥熱勝復為主的厥陰病證。在疾病發展過程中,會有不同的變化階段,此即“數”;不同階段亦出現不同的病理表現,此即“象”。“數”在變,“象”也在變,象并非一種象,不同的階段有不同的表現,卻又相互聯系,有一定的傳變規律性。象數結合,認識其傳變規律,對正確辨證論治有重要的意義。
中醫臨床中,人們往往還從“時空”角度出發(尤其重視“時”),將干支紀錄的時間納入陰陽、五行、卦氣,分析研究人體生理節律、氣血、臟腑、經絡、體質稟賦與“時間”的關系,探討人體生理、病理,以及對疾病的診斷和治療。這種在強調中醫辨“證”論治的同時,結合辨“時”論治和辨“空”論治的方法,其理論基礎就是易理象數[6]。
[1]徐月英.《黃帝內經》象數思維模式[D].遼寧:遼寧中醫藥大學,2008: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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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楊 軍,王振國.《本草綱目》“發明”中取象比類法的應用[J].遼寧中醫藥大學學報,2010,12(12):26-27.
[4]蘇 穎.《周易》“象”思維模式對《內經》理論體系構建的影響[J].世界中西醫結合雜志,2008,3(2):67-68,82.
[5]邢玉瑞,孫雨來.類比思維與中醫藏象學說的建構[J].山東中醫藥大學學報,2002,26(6):414-416.
[6]楊力強.淺談象數與中醫[J].湖南中醫藥導報,2003,9(8):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