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振球教授學術經驗擷英（二）——熄風化痰消瘀辨治心腦疾病

袁肇凱

（湖南中醫藥大學，湖南 長沙 410007）

郭振球教授學術經驗擷英（二）
——熄風化痰消瘀辨治心腦疾病

袁肇凱

（湖南中醫藥大學，湖南 長沙 410007）

從心腦疾病的基本病機、病理演變和辨證治法三個方面闡述了郭振球教授熄風、化痰、消瘀辨治心腦疾病的理論基礎；通過對風濕熱和風濕性心臟病、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高血壓病和高血壓心臟病、肺源性心臟病和心律失常的辨證治療，全面介紹了郭振球教授靈活運用熄風、化痰、消瘀的方法辨證治心腦疾病的臨床經驗。

郭振球；心腦疾病；熄風；化痰；消瘀

郭振球教授（1926～2011年），湖南望城人，出生于中醫世家，為湖南中醫藥大學教授，我國第一位中醫診斷學博士生導師，全國首批名老中醫藥專家。郭教授從事中醫醫療、教學和科研近70年，博極醫源，學驗俱豐，治學嚴謹，療效卓著。自1979年以來，筆者作為郭師的第一位研究生和學術經驗繼承人，30余年隨師于臨診，研習于左右，承老師面傳心授，精心指導，學業更進，深感導師醫德之高尚，學術之精深。這里謹將其辨治心腦血管疾病的臨床經驗進行總結，以享讀者，也寄托學生對老師的悼念之情。

我國目前處在疾病模式的變化階段，傳染性疾病減少，人之壽命延長，心腦血管疾病，特別是冠心病、高血壓病、腦卒中的發病和死亡率較30年前明顯升高，死因亦在國內居第一、二位。因此，郭教授認為，根據《素問》“風論”、“痹論”、“五臟病機相關理論”，運用熄風、化痰、消瘀的治則，對心腦血管疾病的辨證論治開展臨床研究，尤為重要。

1 熄風、化痰、消瘀辨治的理論基礎

1.1 心腦疾病的基本病機

心主血脈而藏神，為五臟六腑之大主，心包絡代心受邪致病，其病變除累及氣血陰陽和其他臟氣機失調之外，其病因病機之關鍵為內風旋動，煉液為痰，灼血成瘀，脈絡阻痹。中風、心痹、脈痹等心血管疾病的病理生理基礎，往往是陽化內風，心肝同病，筋脈受累。而風依于肝木，木郁則化風，在癥則為眩暈、為肢麻、為痙、為痹、為類中風，這些都是“肝風”之震動。其中，尤其是肝陽化風。肝風上擾清竅，則巔頂頭暈，目眩耳鳴，心悸心煩，而成心腦血管受損之證。有高年營液內虧者，水不涵木，火動痰升，灼血為瘀，則風、痰、瘀三者互結，在內阻痹于臟腑，在外阻痹于經絡，從而形成“痹心脈”，“中臟腑”，“阻經絡”之證。高血壓病、腦卒中、動脈粥樣硬化、冠心病等心腦血管疾病的病機演變，大都可作如是之觀。

1.2 心腦疾病的病理演變

心腦血管疾病的臨床表現以內風、痰濁、血瘀三證為普遍，其演變一般為風→痰→瘀，最后導致營液虧虛，五臟虛衰。在病變過程中，風、痰、瘀、虛可以混合出現，互為因果。故臨床辨治上有寓熄風、化痰、消瘀于理虛之中，亦能切中病機，以期奏效。當然，要權衡風、痰、瘀、虛之標本先后，孰主孰次，以求中的。亦可視證候之變化，采用熄風、化痰、消瘀三法之一法，二法，或三法綜合施治。

1.3 心腦疾病的辨證治法

（1）潛陽熄風法：用于心腦血管疾病內風旋動，肝陽上亢之證，常用珍珠母、天麻、桑椹、鉤藤、菊花等中藥。（2）化痰消濁法：用于心腦血管疾病痰阻脈痹、痰濁壅滯之證，可見胸悶、嘔惡、眩暈、心悸、體肥、苔膩、脈滑等癥，常用茯苓、法半夏、瓜蔞、薤白、厚樸、澤瀉等品。（3）消瘀活絡法：用于心腦血管病血行不暢、瘀血痹阻之證，常見心痛、胸悶、唇青、舌紫、脈澀等癥，常用丹參、紅花、川芎、桃仁、延胡索之屬。

2 心腦血管疾病辨證論治經驗

2.1 風濕熱和風濕性心臟病

從中醫理論看，本病多為外邪由表入里、轉氣入營入血的發展過程，屬溫病范圍，可按衛氣營血辨證施治。其主要證型有：（1）風濕犯表：初起惡寒無汗，身重頭痛，宜用藿香、香薷、羌活、蒼術、薄荷、牛蒡子；若頭不痛，則去羌活。（2）濕郁肌肉：惡寒、發熱、身重、關節疼痛，不為汗解，宜用葛根、茯苓皮、蒼術皮、白通草、神曲，或以《明醫指掌》之薏苡仁湯。（3）風濕累心：心悸、脈促，若兼身熱不揚，氣急，是濕遏心氣，宜用菖蒲郁金湯；若皮下紅斑、心悸、舌絳，是熱擾心營，宜用丹參、牡丹皮、茜草、柏子仁、防風、犀角之屬。（4）肝風內動：四肢不自主、無目的、不協調運動，宜重鎮安神熄風，用遠志、石菖蒲、茯苓、茯神、黨參、當歸、琥珀、鉤藤等。（5）濕熱郁結：四肢下關節紅腫熱痛、口渴、尿黃、身重、苔黃，用連翹、防己、赤小豆、滑石、蠶砂、薏苡仁、半夏、山梔、杏仁、海桐皮、姜黃等。（6）心腎陽虛：多見于風濕性心瓣膜病，見氣促、喘滿、心悸、浮腫者，以參附湯加桂枝、干姜、白術、桑白皮、葶藶子、防己、豬苓；若兼陰虛者，可加生脈散。一般可使水腫消退，喘促減輕。此外，風心病人可常飲 “姜棗茶”(生姜10 g，大棗6枚，茶葉5 g，冰糖適量泡服)，可提高機體抗病能力。

2.2 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

冠心病之胸痹、心痛都是胸中之氣轉輸失常所致之病證。人之所以統攝上下、營衛、臟腑、經絡，而使氣血充周無間，環流不息，通體靈節者，全賴胸中大氣，即心氣之主持。若大氣一衰，則出入廢，升降息，神機滅，氣孤危。營衛兩不和諧，則氣痹而難通，成為胸痹、心痛之病。因此在調治時，必先使營衛相得，其氣并行不悖，必俟胸中大氣一轉，則胸痹、心痛等駁劣之氣始散。此即胸中大氣失常，引起胸痹、心痛的關鍵所在，其治法以宣通胸中陽氣為主。

2.2.1 心絞痛 其病因為氣滯血瘀、胸陽阻痹，并由此逐步演變成本虛標實、虛實錯雜的各種病證。倘病情日重，則可導致心腎虧損或陽損及陰，使病情危篤。心陽虛衰，可影響脾氣運化，聚濕成痰，而痹阻于心脈；進而使陰陽失調，氣滯血瘀。可見心陽阻痹，心氣虛衰是導致血脈瘀滯的直接原因，故仲景論治胸痹，微則用薤白白酒以益其陽，甚則用干姜、附子以消其陰。臨證論治：（1）主癥胸痛、胸悶，或面色蒼白、靜臥懶言，語言低微，脈細弱或緊數，或結或促，宜養血扶陽，佐以止痛寬胸。用藥：麥冬、丹參、郁金、阿膠、桂枝、炙甘草、遠志、酸棗仁、浮小麥、大棗、三七、人參等；（2）病情緩解，鞏固階段，用藥：人參、生地黃、熟地黃、天冬、麥冬、丹參、阿膠、柏子仁、龍眼肉、炙甘草、酸棗仁、肉桂等；（3）嚴重階段，可先用蘇心丸(人參、麝香、冰片、肉桂、蟾酥、蘇合香酯、牛黃)灌服，再服湯劑：人參、桂枝、生地黃、當歸、丹參、甘草、細辛、紅花、郁金、三七；（4）氣滯明顯，疼痛嚴重者，可在上述諸方藥中加選三棱、香附、香櫞、枳實、青皮、佛手等品以理氣止痛。

2.2.2 心肌梗死 急性心肌梗死辨證要抓住陰陽痰瘀及本虛標實的病機特點，在論治時應注意掌握以下幾點：（1）補通關系：如本虛為主，當先扶正補虛，多用于陽虛陰竭之厥逆；若標實為主，當先祛邪通脈，即使是虛象顯見而補虛之時，也不可忘“通”。補法用藥，陽虛、氣虛重用人參、附片；陰虛重用生地黃、石斛。通法用藥，主要用于活血化瘀，如蒲黃、五靈脂、乳香、沒藥等。（2）厥脫防治：重點在觀察病人的精神、氣息、汗出、疼痛及肢體溫度、舌脈變化，以辨別厥脫發生與否。厥脫發生前，可用獨參湯、參附湯以治陽虛，用生脈散以治陰虛；厥脫證出現，則急用參附龍牡湯、回陽救逆湯，配重劑山萸肉以養陰固脫。（3）通暢大便：本病大便秘結者常可誘發心臟驟停。對于陽結便秘而虛象不顯者，宜先通便去實；陰虛便秘者要兼顧其陰。（4）緩解調理：本病緩解期宜溫陽而不傷陰，宜益氣而不滯氣，宜養陰而不滋膩，宜行血而不破血，宜行氣而不破氣。如黃芪、黨參、黃精、五味子、麥冬、丹參、赤芍、郁金、枳實等藥，對加強心肌收縮力，調整心律，改善末梢循環都有肯定的療效。

2.3 高血壓病和高血壓心臟病

高血壓病多從肝風論治。肝為風木之臟，全賴腎水以涵之，心血以濡之，肺金以平之，脾土以培之，則剛勁之質得以為柔和之體，條達之性。倘精虧液損，肝陰不足，血燥生熱，皆易致風陽上升，竅絡瘀塞，頭目不清，眩暈跌仆，甚則抽搦發厥，出現危象。故本病之論治有：（1）平肝養陰祛風法：常用桑葉、菊花、白蒺藜、牛膝、女貞子、生地黃、龍骨、牡蠣、磁石、何首烏、桑寄生、茯苓。（2）益血潛陽滌痰法：生地黃、麥冬、白芍、當歸、龜板、玄參、龍骨、牡蠣、瓜蔞仁、鉤藤、貝母、枇杷葉、菊花。（3）滋陰和陽安神法：常用熟地黃、枸杞、白芍、棗仁、茯神、牡蠣、石斛、桑葉、五味子、菊花或六味地黃丸加柴胡、磁石。對于一般高血壓病可用鮮山楂、蘋果、鮮芹菜根，切碎加水，隔水清蒸，入冰糖，渣湯同服，每獲良效。

2.4 肺源性心臟病

肺心病常因慢性支氣管炎所致，而以喘、咳、悸、痰為主要病機。若老年性慢性支氣管炎病人舌下靜脈增粗，伴舌紫唇紺者，即應考慮肺心病。（1）若感染期咳痰稠厚，呼吸氣促，舌苔黃膩者，宜用大劑清熱解毒，宣肺豁痰之品，如銀翹散加魚腥草、前胡、川貝、石菖蒲、郁金、竺黃。（2）若高熱神昏，呼吸急促者，應用蚤休、犀角、牛黃、鮮生地黃和玉樞丹同服，以清熱醒神。（3）如痰阻氣道，呼吸急促，面青唇紫，是缺氧的表現，宜用鮮竹瀝，合猴棗散同服。（4）久咳津虧，干咳，消瘦者，宜用蘆根、玄參、玉竹、麥冬、沙參等；或煎液霧化吸入或氣管滴入。（5）若久病血瘀者，可加入川芎、紅花、桃仁、雞血藤等活血化瘀。對于本病，應重視預防，特別是早期治好慢性支氣管炎、肺氣腫。可用黃精、熟地黃、山藥、淫羊藿、續斷、天冬、菟絲子七味為丸，秋初堅持服用，遠期療效頗為鞏固。

2.5 心律失常

心律失常有多種類型，病因復雜。同一種心律失常可見于多種病證，而同一病證又可出現多種心律失常。在臨床上，心律失常多相伴發生心悸、怔忡；加之心主血脈，故心律失常又多反映于脈象而出現脈律異常。除脈象至數、節律異常之外，尚可見脈體形狀之變態，故臨證診脈對心律失常的辨證論治，判斷預后均有較大的意義。本病的論治，要特別重視氣、血、痰、瘀及虛、實病情，常用理氣、活血、化痰、消瘀、通陽、化飲、滋陰、降火諸法，臨證應靈活論治。（1）定悸寧律法：多用于房顫而見心悸、氣急、焦慮、胸悶、脈動或代者，此為心經血少、心失血養所致，宜滋養心血，常用藥物：人參、丹參、炙甘草、茯神、酸棗仁、石菖蒲、當歸、五味子等水煎服。（2）益氣復律法：多用于高度房室傳導阻滯而見心悸動、脈結代，心室率低于每分鐘50次者，此為心氣不足，心陽不通所致，可用炙甘草湯加人參、肉桂，加重溫通陽氣的作用，以防心源性休克。（3）育陰定律法：多用于陣發性室性心動過速而見心煩、心悸、不得安臥者，此為真陰欲竭、壯火復熾所致，宜用三甲復脈湯合黃連阿膠湯煎服。（4）鎮痛平律法：多用于室性心動過速陣作、心律規則，伴心痛、胸悶或休克者。若突發心痛，脈浮而數者，給以菊花、白礬、防風、白術、桔梗、人參、茯苓、當歸、川芎、干姜、細辛、牡蠣；若心悸、心痛、脈虛者，可在上方加乳香、沒藥為使，或用李氏養心湯（黃芪、茯苓、當歸、川芎、法半夏、甘草、柏子仁、棗仁、遠志、五味子、人參、肉桂、乳香、沒藥、生姜、大棗）。（5）消瘀轉律法：多用于陣發性室上性心動過速，或其他心動過速而見心悸、怔忡、脈律不齊者，此因瘀阻心脈所致，可用血府逐瘀湯加減。此外，若因癭瘤病而致心動悸者，加玄參、貝母、海藻；因心痹而心動悸者，加蒲黃、五靈脂；因風濕心病而心動悸者，加海桐皮、五加皮，以助其活血、祛瘀、轉律之功效。

（未完待續）

[1]郭振球.中醫臨證學基礎[M].長沙：湖南科技出版社，198l.

[2]郭振球.中國醫學百科全書·中醫兒科學[M].上海：上海科技出版社，1983.

[3]袁肇凱.國家首批名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畢業論文·郭振球教授學術經驗總結[C].1994.

Experiences from Professor Guo Zhen-qiu(II)

YUAN Zhao-kai
(TCM University of Hunan,Changsha,Hunan 410208,China)

GUO Zhen-qiu； cardiocerebral diseases;calming the wind;eliminating phlegm;removing blood stasis

R249；R54

B

10.3969/j.issn.1674－070X.2012.11.011.042.03

〔Absrract〕The essay elaborated the theoratic basis of calming endogenous wind,eliminating phlegm and removing blood stasis for treating cardiocerebral diseases,which is the principlepreposed by Professor Guo Zhen-qiu,through three aspects including the basic mechanism,pathological evolution and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The essay also fully introduced the clinical experiences of treating cardiocerebral diseases based on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Guo Zhen-qiu's principle of calming endogenous wind,eliminating phlegm and removing blood stasis,including the cases of treating rheumatic fever,rheumatic heart diease,coronary heart disease,hypertension and hypertensive heart disease,cor pulmonale and arrhythmia.

2012－07－01

袁肇凱（1948-），男，湖南長沙人，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國務院特殊津貼獲得者，長期從事中醫診斷學的研究。

（本文編輯 李路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