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2011年傳統文化與大學生民族精神教育研究的反思

張飛燕

（湛江師范學院 人事處，廣東 湛江 524048）

傳統文化與大學生民族精神教育是當代大學生中華民族精神教育的一個重要課題，也是思想政治教育課程教學的重要內容。初步統計，2000-2011年發表民族精神研究論文4060篇，其中關于大學生民族精神教育論文476篇，集中探討傳統文化與大學生民族精神教育的論文6篇。這些研究很有成績，但在中華民族精神的文化淵源探索、傳統文化與民族精神深層關系的認知、民族精神內涵的提煉等方面還存在著一些需要反思的地方。

一、民族精神淵源研究缺位，一脈相承特質難以展示

中華民族精神源遠流長，文化根基厚重。然而，2000年以來的大學生民族精神教育研究中，中華民族精神歷史文化淵源研究則是空白，沒有相應的研究成果面世。中華民族精神歷史淵源研究的缺位，不僅使中華民族精神成為了無源之水，而且還淡化了中華民族精神一脈相承的特質。

中華民族精神發軔于遠古時期，春秋戰國時期進行了匯總與凝練。女媧補天、神農嘗百草、后羿射日、夸父追日、精衛填海、愚公移山、大禹治水等遠古傳說充溢著無私的獻身精神、戰天斗地的無畏精神、鍥而不舍的自強不息精神。這些精神的歷史延伸，筑建起了先秦時期中華民族精神支點。戰國時期楚國的屈原，是人們長期緬懷紀念的愛國主義楷模；商湯滅夏桀、武王伐紂的湯武革命，三代禮樂制度的“損益”和戰國的變法改革運動，是中華民族革命和改革精神的典范；《易傳》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和“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是剛健有為，厚德載物的淵源；孔子的“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和孟子的“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是崇尚氣節的時代端緒。

秦漢以后，中華民族精神不斷得到新的詮釋和充實。眾多的愛國主義壯舉和民族英雄使愛國主義的傳統更加豐盈，眾多的起義反抗斗爭和危難之際的重大改革強化了革命改革精神，蘇武牧羊表現出了頑強的毅力和不屈的氣節，司馬遷忍辱著《史記》的自強不息精神感動歷史數千年，文天祥的《正氣歌》以鏗鏘形式彰顯了偉大的民族氣節。

中華民族精神的形成歷程說明，傳統文化是它的歷史淵源和文化基礎，沒有傳統文化就沒有民族精神，就沒有民族精神的民族性。中華民族精神是在歷史長河中萌芽、積淀、形成和升華的，并呈現出源遠流長、悠久連續、一脈相承等特征。而當代大學生民族精神教育和思想政治教育課程教學中卻存在追溯中華民族精神歷史文化淵源，彰顯民族精神的特質，增強民族的自豪感、認同感和歸屬感等方面的缺位。

二、傳統文化糟粕精華疏于甄別，重繼承輕批判

中國傳統文化博大精深，是中華民族精神的文化寶庫。正是基于這樣的認識，研究者都強調要“在課堂教學中弘揚傳統文化、培育大學生民族精神”［1］，“以傳統文化構建大學生的民族精神”［2］，“以傳統文化加強對大學生的民族精神培育”［3］。研究者的這些看法，只籠統地探討了傳統文化在大學生民族精神教育中的作用，既沒有傳統文化精華與糟粕的鑒別，也沒有傳統文化批判與繼承的結合。

中華民族精神由傳統文化的優秀成分所構成。傳統文化產生于中國古代，傳統的農業活動是其產生運行的經濟基礎，傳統的政治制度、文化氛圍是其運行發展的社會背景。在這種基礎上和背景下發生、承傳、充實的傳統文化帶有強烈的小生產烙印和諸多的陳腐痕跡，精華與糟粕并存。傳統文化中的精華凝練升華出了偉大的中華民族精神，糟粕則造就了不少落后的習性，成為限制民族精神張揚的消極因素。

正是因為研究者熱衷于用傳統文化來構建民族精神，而缺少深層面的甄別和批判，在傳統文化精華界定時出現了不少誤判，甚至把糟粕斷定為精華。

有研究者認為，孟子的“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我們今天立論‘體現著民主、人權等新內容的民族精神’的基礎”。［4］實質上，在孟子的邏輯中，貴民是為了得民，得民是為了“保民而王”。貴民僅僅是一種手段，人民只是得天下的工具，而不是平等的前提的為人民服務，更不是要建立人民當家作主的國家。孟子的貴民思想與現代社會主義民主、人權無絲毫的相通、相近之處。

有研究者提出：“以儒家“內圣”的人格追求為載體，引導大學生樹立理想人格，提升人生品位。”［2］從表面看，“內圣”就是不斷提高自身的道德修養，但進一步研究就會發現“內圣”是有特定含義的。高揚“內圣外王”大旗的二程、朱熹認為，人心之中“不是天理，便是私欲”，“內圣”就是在承認既定的社會體制和既定文化前提下，通過用敬、認仁、格物致知，達到“明天理，滅人欲”。用天理來扼殺人性、泯滅個性、奴役心靈。若以這種“內圣”來進行民族精神教育，不僅不能引導當代大學生樹立理想人格，提升人生品味，反而會把他們引上封建衛道士的歧途。

有研究者斷定“孔子所建立的仁學思想體系，實際上就是要以此建立一個寬容和諧的道德社會”［5］，并把這個命題納入厚德載物這個民族精神范圍之內。仁的最基本的含義是“愛人”，但這個“愛人”是從“孝親”推演出來愛有等差、家長權力至上、人有君子小人之分前提之下的“愛人”，而不是平等前提的“愛人”。所以，“仁”的最終歸宿只能是仁政大旗下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和“庶人不議”的專制社會?？鬃訉Α叭省钡目偨Y升華是一個巨大的歷史進步，但如果把孔子仁學思想作為中華民族精神的要素，用其來構建“和諧的道德社會”，我們的社會主義民主、公平與和諧社會建設將要倒退幾千年。

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批判與繼承是以對傳統文化的深刻認識為平臺的，如果不對傳統文化的糟粕精華進行甄別，不對糟粕批判淘汰，脫離傳統文化重要范疇的特殊語境，望文生義，隨意解釋，并以此進行當代大學生的中華民族精神教育，不僅難以取得理想的正面效果，反而會把大學生的民族精神教育淪落為傳統文化糟粕橫流的說教。

三、民族精神內涵構建存在疏漏和誤判

立足于中國傳統文化，批判糟粕，繼承優秀精華，科學構建中華民族精神的內涵，是當代大學生民族精神教育的核心內容。關于中華民族精神內涵的構建，研究者基本上都是以傳統文化為基礎，從中來抽繹概括出自己所認為的有價值內容組合而成。由于對傳統文化認識的深度、廣度和角度不同，對民族精神內涵、外延理解的差異，研究者對中華民族精神的內涵界定主要有四種：第一，中華民族精神由愛國主義、團結統一、愛好和平、勤勞勇敢、自強不息四個方面的內容構成；［6］第二，中華民族精神由團結統一、自強不息、厚德載物、憂患意識四個方面的內容構成；［5］第三，“中華傳統民族精神的基本特質是自強不息的進取精神、厚德載物的寬容精神、崇仁重義的仁義精神、貴和尚中的中和精神。”［7］第四，“在五千多年的發展過程中，逐步形成了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團結統一、愛好和平、勤勞勇敢、自強不息、誠實守信、重義輕利等偉大的民族精神。”［8］

上述以傳統文化為基礎構建起來的中華民族精神內涵，都是精心研究的成果，但也存在著概括不全面、鑒別不精準、研究不深刻等問題。

愛國主義、自強不息、厚德載物、團結統一、愛好和平、勤勞勇敢是研究者公認的民族精神組成部分，但認真梳理中國傳統文化，不難發現革命改革、崇尚氣節也是具有核心價值的民族精神內涵，但它們卻被研究者所疏漏。

戰國變法、慶歷新政、王安石變法、張居正改革等凝練出了充沛的改革精神；湯武革命、秦末農民大起義、西漢末年綠林赤眉起義、東漢末年黃巾起義、唐朝末年黃巢起義、元末農民大起義積聚起了激越的革命精神。這種革命改革精神不僅支撐著中華民族的發展，而且激勵著中華民族不斷開拓進取，奮勇前行，它們是古代中國始終保持世界強國地位的文化力量和精神支柱。構建中華民族精神的內涵，進行大學生民族精神教育，不能沒有革命改革精神。

齊太史簡和晉董狐秉筆直書、蘇武牧羊、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文天祥的《正氣歌》、清代夏侯淳從容赴刑場等所呈現出來的氣節，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弱而復強、衰而復興的脊梁與靈魂，它鍛造出了中華民族錚錚風骨，凝聚出了中華民族的浩然正氣。構建中華民族精神內涵，進行大學生民族精神教育，不能忘卻中華民族崇尚氣節的精神風貌。

在忘卻中華民族的革命改革和崇尚氣節的同時，有研究者卻把崇仁重義的仁義精神與貴和尚中作為中華民族精神內涵。［7］仁義精神與貴和尚中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內容，但它們很難算得上優秀文化。仁義是儒家和歷代統治集團推崇的倫理道德范疇。從孔子到朱熹，仁義凸顯都是服務于等級制度的倫理道德教化和對人性的泯滅性鉗制。仁義精神在古代有它的積極意義、合理性和特殊價值，但很難說它是傳統文化的優秀精華，更不能與博愛、正義同日而語。

貴和尚中，是中國傳統文化中很有特色的內涵之一?！昂汀钡谋境鹾x是不同要素組合，“和實生物”。“中”的本初含義是不走極端，恰到好處，“允執其中”。但是，在其流變過程中，自身的消極意蘊惡性膨脹，“和”與“中”不僅成了中庸之德，而且還逐漸演繹為否認斗爭、排斥競爭、平庸無為、消極保守的調和主義與折中主義。平庸、調和與折中弱化了人們的創造性和競爭精神，直接銷蝕著中華民族的銳氣和革命改革精神和自強不息精神，是一種弊端明顯的傳統文化。

［1］于艷華.弘揚中國傳統文化培育大學生民族精神［J］.教育教學論壇，2012（23）.

［2］鄧云曉.以傳統文化構建大學生的民族精神［J］.黑龍江社會科學，2006（2）.

［3］陳莉.論傳統文化道德教育對培育大學生民族精神的重要性［J］.資治文摘（管理版），2009（6）.

［4］盧山.吸取傳統民本思想精華培育新內容的民族精神［J］.西南科技大學《高教研究》，2006（1）.

［5］蘭永海.試論中國傳統文化中的民族精神［J］.江西社會科學，2004（2）.

［6］呂慶建.中華民族精神的內涵及其發展演變論略［J］.山東青年政治學院學報，2011（2）.

［7］韓丹.傳統民族精神與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的現代建構［J］.學術論壇，2010（6）.

［8］史凌芳.民族精神的思想本質及其哲學內涵［J］.學校黨建與思想教育，201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