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B出口中的貨代提單細分與風險防范

■ 魯 旭 河南科技學院

自上世紀90年代我國開放航運市場以來，我國對外貿易中FOB出口數量一直攀升，目前已成為出口第一大貿易術語。其應用既存在外商的施壓，也是我國外經貿環境作用的結果，但大比例高頻度地使用FOB出口條件也給我國出口商帶來很大風險。其中最大的風險莫過于境外貨代簽發貨代提單時知情或不知情地參與目的港無單放貨，導致出口商貨款兩空，這使得很多出口商在談判時一遇FOB并指定境外貨代安排運輸就感到有無形壓力。

一、我國FOB出口貿易的盛行

隨著我國對外開放程度的加深，出口貿易中FOB術語開始大量應用，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境外貨代的服務質量

隨著我國航運市場的開放，境外船公司進軍中國航運市場，境外貨代也蜂涌而入，在我國設立合資貨代公司或辦事處。很多境外貨代已經向第三方物流經營人轉變，綜合成本低，配送效率高。而且，境外貨代在目的港和船公司簽有FOB約價，這個價錢比國內運費便宜很多，贏得了海外貨運市場。

（二）國外客戶的外貿習慣

境外貨代奉買方為上帝，價格優惠，提供門到門服務，國外買主省心，愿意指定外國班輪公司和貨代安排運輸。此外，國外客戶要求FOB價可以對眾多企業的成本價進行比較，選擇性價比最高的企業成交。而中國企業價格上的自相殘殺也可以使國外企業更容易裁定中國反傾銷和反補貼，達到既斂貨又打擊中國企業的目的。

（三）中小型外貿企業的大量涌現

2004年新修訂的《對外貿易法》生效后外貿經營權實行登記備案制，不少企業走進國際市場。由于對國際貿易法律、慣例與專業知識較為缺乏，經驗也少，為便于外貿成本核算、準確掌握合同價格，出口業務中較多采用FOB術語，而且做成FOB后不愿去嘗試新的術語。金融危機后，外貿出口形勢嚴峻，為了爭奪國外客戶，在簽訂貿易合同中也往往遷就對方提出的條件。

（四）國際海運市場的狀況

近年來，國際運費波動頻繁，漲價幅度大，使原來略有盈利的運費支出變為無利甚至反虧，出于控制成本、規避運價風險的目的，部分外貿人員也主動做FOB出口。特別是交貨期長的交易，運價大幅度波動會使其中一方的利益受損，買賣雙方均不愿意以含運費的貿易術語成交。

二、FOB出口中貨代提單引發的境外貨代無單放貨

FOB出口中之所以會出現境外貨代無單放貨，與貨代提單的使用有著密切關系，而貨代提單的出現又是國際貨運行業發展的必然結果。

（一）國際貨運代理和無船承運人

國際貨運代理（Freight Forwarder）是指受貨主委托，以委托人的名義或以自己的名義為委托人辦理進出口貨物的運輸和相關業務手續并收取代理服務費的人或組織。無船承運人(NVOCC)是指不掌握或擁有運輸工具、只能通過與擁有運輸工具的實際承運人訂立運輸合同、由他人實際完成運輸的契約承運人。像大多數國家一樣，我國無船承運業務包含在廣義的貨運代理業務中，并將從事廣義貨運代理業務的人統稱為貨運代理人，即貨代。無船承運人是貨代業務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貨代擴大經營范圍后，同時從事著傳統貨代業務與無船承運業務或多式聯運業務。

（二）FOB出口下的貨代提單性質

貨代提單（HB/L）是貨代基于船公司提單而簽發的提單，需要在目的港指定代理或分公司換取船公司提單（MB/L）。FOB出口是國外進口商安排運輸與保險事宜，那么其指定的境外貨代的責任就不僅僅是代船公司進行拼箱那么簡單，而是契約承運人。因此，FOB出口中出現的貨代提單實質上是無船承運人提單。這種貨代提單右下角的簽單人無論是AS CARRIER:....還是AS AGENT FOR THE CARRIER:....，這里的CARRIER都是無船承運人，不是船公司。

（三）貨代無單放貨的發生

無單放貨是海上貨物運輸實踐中的一種變通做法，但被很多不法進口商惡意利用來進行欺詐，最常見的是FOB條款下的貨代無單放貨。一般做法是：境外進口商要求訂立FOB貿易合同；由進口商指定境外貨代安排運輸，境外貨代通過國內貨代安排船公司承運；國內貨代簽發HB/L給出口商，船公司簽發MB/L給境外貨代；境外進口商在國際結算環節設置圈套，使國內出口商從銀行結匯不成；同時，進口商通過境外貨代掌握MB/L提走貨物，導致出口商貨款兩空。

三、FOB出口下貨代提單的細分

FOB出口條件下的貨代無單放貨中涉及五方當事人，即國外進口商、我國出口商、船公司、國外進口商指定的境外貨代、境外貨代指定的我國國內貨代。由于境外貨代指定的我國國內貨代不同，FOB出口中使用的貨代提單也不同，細分如下：

（一）境外貨代提單

境外貨代提單是指境外貨代在我國通過設立分支機構如辦事處，由分支機構代為簽發的提單。通常情況下，我國無船承運人的市場準入門檻很低，自2010年交通運輸部發布《關于試行無船承運業務經營者保證金責任保險的通知》以來，無船承運人可選擇采用交納80萬元人民幣保證金方式或者每年辦理3萬元人民幣的責任保險方式就能取得無船承運業務經營資格，境外貨運企業駐境內的辦事處名下很少有大額財產。而且，目前我國貨代市場混亂，合法、非法貨代都在做，有的境外貨代沒有在我國登記注冊，租個辦公室就開展經營活動，即便注冊登記，但沒有具體業務經營權，開業、停業靈活方便，資信難以確定。我國很多新成立的外貿企業不知道貨代合法與否，只要價格便宜就輕易接受。如果貨代與進口商串通一氣，欺詐后逃之夭夭，即使法院裁決勝訴，贏了官司也拿不到錢。

例如我國某毛巾廠與韓國KM公司簽訂FOB近四萬美元的出口合同后，KM公司委托韓國JB貨運公司負責貨物運輸，JB公司通過其在青島設立的辦事處操作該筆業務，毛巾廠將貨物交至青島某場站，從JB公司青島辦事處拿到了該辦事處簽發的抬頭表明韓國JB公司為承運人的貨代提單，信用證結匯時因單證不符包括JB公司提單在內的結匯單據被開證行退回，但提單項下的貨物已被KM公司提走，KM公司負責人將貨物變現后潛逃，毛巾廠持提單在海事法院起訴JB公司，協商后毛巾廠作出適當讓步，在JB公司賠償毛巾廠的大部分損失后毛巾廠撤回了訴訟。該案例中的毛巾廠的絕大部分貨款失而復得，可算是一種僥幸，如果JB公司與KM公司聯合欺詐，則毛巾廠會損失慘重。

（二）國內貨代傳遞的境外貨代提單

國內貨代傳遞的境外貨代提單是指國內貨代代理境外貨代的一般出口業務，只幫助境外貨代傳遞、不代理境外貨代簽發的貨代提單。例如2011年6月青島一家家具出口公司（賣家）與韓國公司（買家）簽訂FOB貿易合同，賣家備齊貨后依據買家指示向青島貨代A訂艙并交貨，貨代A向賣家交付全套正本提單，提單簽發人為B公司，賣家拿到提單后依據約定憑提單復印件向買家催收貨款，但直到貨到目的港也未見收貨人付款，再三催促后賣家得知貨物已被提走，法院判決B公司承擔賠償責任，但B公司在海外，還是皮包公司，青島這家公司損失慘重。由于國內貨代從未向托運人簽發過提單，僅僅是將承運人簽發的提單交付托運人，一般不能認定其為無船承運人，因此也不承擔相應賠償責任。盡管這種做法違反聯合國亞太經濟社會理事會的規定，我國交通部負責人也在“關于無船承運業務若干問答”第八問中明確指出外國（境外）無船承運人在我國注冊登記的提單可以在我國流通，但其必須委托具有相應資格的代理簽發提單。然而，由于我國相關法律法規還未對此作出明確規定，這些只能用于指導實踐，還不能左右法院的判決。

（三）國內貨代代簽的境外貨代提單

國內貨代代簽的境外貨代提單是指國內貨代代理境外貨代裝運港業務并代為簽發貨代提單。我國貨代代簽提單時提單正面右下角的簽章是貨代本人，抬頭是實際承運人，依據海商法第72條的規定，僅憑抬頭不能正確反映貨代的無船承運人身份時，也可以認為貨代實為無船承運人，國內貨代不能因as agent of carrier的字樣推卸責任，應和無船承運人一樣負有連帶責任。但是，目前我國無船承運人準入門檻過低，而參與這類違規操作的貨代一般規模和實力較小，因此，即使賣方勝訴，如果貨代以破產形式逃避法律制裁，賣方也無法挽回損失，最后的結果是我國外貿和貨運業的雙損失。

例如中國某外貿企業與日本A公司簽訂了價值約20萬美元的服裝FOB出口合同，A公司委托日本B貨運公司操作貨運業務，B貨運公司委托上海C貨運咨詢公司代理裝運港業務并代為簽發提單，外貿企業交付貨物后取得C公司代簽的提單，但外貿企業的議付單據因單證不符被開證行拒付，而提單項下的貨物卻已經被日本A公司通過B貨運公司無單放貨全部提走，因A公司提走大批貨物后宣布倒閉，B貨運公司也關閉公司，無奈之下外貿企業在國內起訴了上海C貨代公司，但發現C公司注冊資金只有10萬人民幣，公司全部員工不超過5人，除了簡單的辦公設備之外別無他物，承擔不起高達100多萬元人民幣的賠償責任，該外貿企業的巨額貨款肯定是收不回來的。

四、FOB出口中的貨代提單風險防范

在當前我國國際貨運行業還不發達的大環境下，完全杜絕使用FOB術語出口是不可能的，重要的是在使用FOB出口時外貿企業必須清楚提單性質和風險，通過有效手段控制貨物所有權，防范無單放貨等事件的發生。

（一）了解各類海運提單

海運提單在格式上大致相同，要格外注意提單的抬頭和簽章，以識別是船公司身份還是貨代身份，是代理人身份還是獨立經營人身份。提單抬頭和簽章都為船公司，則是船公司提單；提單抬頭為船公司，簽章顯示為承運人的代理，則為代簽的船公司提單；提單抬頭和簽章都為境外貨代，則是貨代提單；提單抬頭是境外貨代，簽章為國內貨代，則是代簽的貨代提單。對于前兩種情況要認真分析船公司無單放貨的風險；對于后兩種情況，就要認真分析貨代無單放貨的風險，特別是與信用證軟條款相結合的拒付貨款無單放貨風險。

（二）注意提單的填寫

在美國，提單中列明的收貨人可以憑提單復印件和身份證明提取貨物，因此，由于各國的規定不一，對于提單上各方當事人的填寫就要特別注意，必須要確保出口商能夠掌握物權。提單的托運人欄（shipper）必須填寫發貨人（賣方）的名字，而不是代為辦理出口托運相關事宜的國內貨代，更不是境外貨代。收貨人 (consignee)一欄如果是信用證結算方式可填寫議付行或開證行為收貨人（to order of XXX Bank），讓銀行牢牢控制貨物權，在銀行收到貨款后再放單；如果是T/T或者D/P方式，收貨人可以填寫成空白抬頭（to order）,買方付款后再允許其提貨。

（三）力爭使用船公司提單

在選用FOB出口時，最好能夠和外商談判時在數量上敲定為整集裝箱貨，避免拼箱貨的情況。拼箱貨意味著出口商是不能取得船公司提單的，只能取得貨代提單。貨代是商業機構，不具備雄厚的經濟實力，一旦出現問題，沒有可供扣押的船舶，其他財產也寥寥無幾，而整箱貨則不同。可以要求買方指派的貨代直接提供船公司提單，而非其簽發的貨代提單。這樣，出口商拿到的海運提單以船公司信用為保證，船公司擁有或經營船舶，經濟實力雄厚，其風險性會大大降低。

（四）掌握國內外貨代的注冊情況

我國《海運條例》頒布后，無船承運與貨運代理業務分開界定，無船承運業務的主管機關為交通部，貨運代理業務的主管機關為商務部。FOB出口簽發的貨代提單是無船承運業務，無論是幾級無船承運人都要在交通部注冊，注冊時一般都要在銀行存放有80萬元的保證金，以備發生損害時無船承運人沒有賠償能力的情況發生。因此，外貿企業要對買方指定的境外貨代或者是國內貨代的注冊情況進行查詢，具體方法是讓貨代傳真過來一份貨代提單，看上面是否有注冊號MOC-NV*****（*代表數字），再在交通部網站上進行查詢，如果查詢不到，就不能接受其貨代提單。

（五）認識境外貨代資信的差異性

對于境外貨代設立辦事處這種類型，要分情況對待。一些全球知名的貨代公司，其運營實力已經超過知名船公司，其貨代提單的信用是完全可以相信的，會保證正本貨代提單的物權功能，如歐洲線的K&N（德訊）和Panalpina（泛亞班拿）、澳美線的Toll（拓亞）等。許多進行實際業務操作的外貿人士反映，和這些貨代公司打交道可以完全放心，這也代表了未來第三方物流的發展方向。但是，對于中小型貨代企業，即使滿足了注冊的保證金要求，也要慎重對待，有的境外貨代和進口商勾結，大多是以小金額的訂單先試幾票，讓發貨人感到結匯安全，然后再以較大金額的訂單騙貨。因此，只要是訂單量超出該貨代公司的保證金就要格外警惕，注意條款的變動情況。

（六）區分國內貨代的身份

對于境外貨代指定的國內貨代，一定要區分其是普通代理還是簽單代理。普通代理業務中，貨代不對實際托運人負責本身就是錯誤的，更何況受境外貨代的委托，代其傳遞提單造成無單放貨，國家應盡早出臺法律竭力避免。目前，對于出口商而言，在談判時應向國外進口商說明，不接受由國內貨代傳遞過來的境外貨代提單。對于簽單代理，盡管國內貨代與境外貨代是代理關系，與出口商無關，但是作為實際托運人的出口商也必須要求國內貨代為其出具保函，承諾貨到目的港后須憑信用證項下銀行流轉的正本提單放貨，其他方式下出口商收到全部貨款后才通知貨代公司放正本提單給進口商，否則承擔無單放貨的賠償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