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育新 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
在首屆“2012外交官經濟論壇”上的演講世界經濟形勢與中國企業國際化
■ 梅育新 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
首先來講世界經濟形勢。我們要看看當前世界經濟形勢,它從次貸危機爆發以來,有可能面臨著蕭條持久的風險。應該說在歷史上世界經濟危機持久的風險已經是不只一次發生過,特別突出的是1930年的大危機,曠日持久的教訓;再看看90年代日本,泡沫經濟破滅之后失去的10年,更使我們看到經濟危機持久的風險。
應該說二戰之后由于廣泛應用宏觀調控,經濟萎縮持續時間明顯縮短,但是新世紀以來的這一次從次貸危機到美歐主權債務危機,打破了這一特點。
目前之所以說它有危機持久的風險,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因為它出現了新的潛在危機的策源地。應該說在這一次次貸危機與上次80年代-90年代和本世紀前期的經濟危機、國際金融貨幣危機有所不同,除了90年代的歐洲貨幣體系危機之外,其他的主要危機基本上都是爆發在發展中國家和地區,但這一次次貸危機到美歐主權債務危機與以前不同的就是,它的危機中心策源地是在美歐發達國家,而新興市場經濟體在這次危機中的表現相對優異。2010年按照實際GDP計算,新興市場經濟體在全球GDP當中所占比重達到了47.7%,接近一半,僅僅中國的實際GDP在2010年就已經占到了全球的13.6%,這與整個歐元區的14.6%相比,只差1個百分點。
新世紀以來,新興市場經濟體總體上講具有良好表現,特別是次貸危機升級以來,新興市場經濟體表現良好,但我并不以為新興市場經濟體的這種良好表現會永久的延續下去。應該說新興市場經濟體造成新興市場經濟的宏觀風險正在積累,首先是因為大眾商品牛市它的終結,資本從實際需求、貨幣政策、政治和災害中間投機,而牛市推波助瀾的一些投機,在不確定環境下它會成為加速市場迅速下跌的力量,也就是投機和定價機制的變動,這是一把雙刃劍。
同時,另外一個不確定的因素,就是整個世界它的戰亂風險是我們不能忽視的,而這種戰亂風險可能給今年的世界經濟帶來更多的不確定性。我們常引用小平同志的一句話說“和平與發展是當今世界的兩大主題”,但是小平同志做出這個判斷的時候,是80年代,到現在30年過去了,世界形勢已經有了很大變化,而且我們必須明白“和平與發展”是當今世界兩大主題,只是我們良好的愿望,我們不能夠把愿望當做已經實現的現實,戰爭和動亂風險是這個世界在可預見的未來不可能消除的現實,特別是戰爭風險它可能主要發生在發展中國家。
一方面經濟變動正在加大當前發展中國家和地區的戰亂風險。發展中國家和地區與發達國家相比,它的社會矛盾,比如收入分配的失衡,社會不同階層之間的矛盾斗爭,比成熟的發達國家暴露的更加充分,而這種矛盾它在初級產品牛市終結的情況下,它會加大發展中國家和地區的戰亂風險。新世紀以來這十年,盡管發展中國家和地區作為一個整體,它在全球經濟當中所占份額有了很大的提高,但是就總體而言,除了中國這個世界工廠之外,其他所有的主要新興市場經濟體它的經濟增長在很大程度上面仍然是由初級產品產業增長所驅動的。初級產品產業增長所驅動的經濟增長模式,在熊市到來的情況下,它會面臨轉折。如果初級產品牛市終結了,經濟簫條了,那么社會矛盾社會迅速激化,所以就是說經濟變動,正在加大當前發展中國家和地區的戰亂風險。
同時,2012年它又是一個超級關鍵年,有59個國家和地區要在今年里面面臨換屆,領導權變更的任務,而正是這樣一個超級換屆年,它為發展中國家和地區的社會矛盾創造了潛在的引爆點。因為各派勢力通常都會力圖抓住關鍵點,來奪取最高權利,發展中國家的選舉爭議不斷,選舉常常成為撕裂社會的工具。
我們看一看昔日地中海東岸的民族黎巴嫩,它是如何變成一個瘡痍滿目的戰亂國家,是70年代的選舉,基督徒和穆斯林之間權益分配不能達成一致,暴發十多年的內亂和以色列的入侵。我們再看看剛果金歷次選舉的動亂,我們再看看科特迪瓦選舉之爭變成全面內戰的慘烈經歷,我們就可以明白這一點,為什么超級換屆年會成為發展中國家和地區社會矛盾創造潛在的引爆點。更重要的是,這樣一些引爆點導致其他的大國出面干預,會變成現實的引爆點,比如,去年在利比亞,某些干預最積極、最強烈的西方大國,他們的干預和面臨大選政治私利的考慮就可以明白這一點了。
所有這些情況,外部危機一旦變成現實,就有可能通過各種各樣的傳染渠道,對中國經濟產生形形色色的沖擊,我們對此必須有充分的認識。實際上,去年年底的時候,我們外匯占款和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額統計數據,帳面數據的減少,已經顯示出了這種沖擊的可能。面臨這種情況下,中國企業國際化進程面臨什么樣問題?需要首先認清當前世界經濟形勢。
企業國際化談了很多,但是企業國際化它的內涵到底什么?我認為中國企業國際化內涵包括這樣幾個方面:(1)銷售市場和原料來源的國際化;(2)資本的國際化;(3)投資場所的國際化。
中國企業國際化必要性,為什么是必要的?不同階段是隨著不同發展階段而引進的,在初期,中國企業之所以需要國際化,首先是銷售市場的國際化,然后是原料的國際化,之所以如此,它首要的目的是需要克服國內市場,贏得規模效益。現代化大生產是一個規模經濟效益特別突出的生產,越是資本和要素密集行業,規模經濟效益越發突出。但是中國作為一個發展中國家,一個后發展中國家,在很多年里面,在許多現在制成品市場上面,國內市場過于狹小,而完全沒有規模經濟效益。舉一個例子,就舉汽車行業,我們大家知道汽車行業,轎車這個行業以單產的經濟規模是年產30萬量,但是新中國建立了40多年之后,前40多年的時間里面,中國一年汽車總的銷量都還達不到30萬輛,這就意味著中國所有汽車產品廠商永遠達不到經濟增長規模。在其他的家電,在其他許多產品上面,都曾經遇到過這樣的情況,這意味著中國企業要想贏得規模效應,必須走向銷售市場國際化這條道路。
那么在中期,為了克服國內資本外匯缺口的約束,必須實現高增長,也必須實現資本的國際化,利用外部的資本來源。那么現在中國已經是世界第二經濟大國,中國的許多產品的銷售市場已經是全世界最大的了,中國不需要依賴出口,緊緊依靠國內市場,中國的許多產品即使是資本和技術密集程度最高的產品,也能實現規模經濟效益,那么在這個情況下,我們要追求企業國際化目標是什么呢?有什么理由呢?
要利用各國經濟周期不同步,通過市場多元化布局來平移收入波動,同時延長產品的生命周期。我們知道這30年來,中國的經濟增長速度是全世界所有大國當中最高的,但是這并不意味著中國的經濟增長,中國國內市場銷售永遠是兩位數增長率,要通過國際化占領不同國家的市場,利用市場對話的布局,對一個企業來說它可以做到東方不亮西方亮,所以我們看到中國許多大型企業集團,到目前為止海外市場收入占營業收入總額比重已經達到非常高的比例,在大型的家電集團中,比如TCL集團,最近十年來即使是在比較低的年份,它的海外市場收入占它營業收入總額比重也在40%以上,高的年份可能接近60%。而像華為和中興這樣電信設備巨頭,差不多10年左右的時間,海外市場的收入占它營業收入的總額都是在70%以上。正是這樣一種市場對外的布局,才能夠使得中國國內這樣一些大型企業集團取得平移收入波動的成就。
著眼于未來,我們更需要推進中國企業的國際化,而且需要把中國企業的國際化進程推進到對外直接投資的地步。因為盡管近30年來中國市場的增長率是全世界最高的,而且渴望在未來20年里面仍然保持較高的增長率,但是我們不能指望這20年之后中國仍然是全世界經濟增長最快的國家,現在成長起來中國的骨干企業,好多是依托最迅速增長的中國國內市場,而躍進到全球產業界。如果我們不能夠進行國際化布局,那么20年之后中國經濟增長率掉下來,不在全世界名列前茅,遙遙領先,那將意味著我們這些企業,這些行業在全球產業同行當中所占地位的大幅度下跌。大幅度下跌,未來帶來結果是什么?可能那時候你想要生存都活不下去了,是這樣一個緣故。
當前,我們企業國際化需要解決什么問題呢?
第一,需要解決策略與路徑選擇的問題。應該說至少在中國企業占優勢的制造業領域,最穩妥可行的跨國經營發展路徑應當是先出口,再投資;在投資當中應當先做綠地投資,積累經驗再進行跨國并購。最近幾年在中國對外投資的熱潮里面,有太多的中國企業熱情過度高漲了,甚至連出口都沒有,就想一步登天做非常巨額的跨國并購的交易,這怎么可能成功呢?一個、兩個成功有可能,那么多的企業這么搞,那是不可能成功的。我們絕不希望有太多的中國企業由于急于求成,從先驅變成先烈。
第二,企業國際化要有一個區位選擇。區位選擇特別是在中國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的區位選擇,從官方統計來看,我們對外直接投資的區位分布與貿易區位分布不同,貿易分布中發達國家是我們的主要貿易伙伴,但是我們對外直接投資中,絕大部分到目前為止都是布局在發展中國家和地區的,在可預見的未來我們也仍然需要繼續對發展中國家和地區市場給予較多的關注。為什么如此?一是因為全球經濟份額的變動,決定了我們必須對發展中國家和地區給予足夠的重視;二是因為發展中國家和地區它還是中國推動建立國際經濟新秩序,推行更合理的國際經貿規則的突破口。因為與發達國家相比,發展中國家和地區它更能夠接受新興力量樹立的經濟、政治和文化規則,這是我們在區位選擇方面之所以需要更多關注發展中國家和地區關鍵的原因。當然這并不意味著我們就要錯失在發達國家和地區市場上面的機遇。
第三,企業國際化要把握機遇與防范冒進相結合。為什么要這樣講?目前我們面臨著對外職業投資發展的機遇,因為歐洲主權債務危機它為中國企業帶來了門戶開放與抄底的機遇。歐洲在很多方面發展程度都比較高,但是說實話,歐洲在國際貿易界很多年來都以歐洲堡壘的名號而著稱,一直到次貸危機爆發之前,德國總理默克爾女士和法國總理薩科齊先生,都是激烈主張限制中國投資的,迫于次貸危機和歐洲主權債務危機,薩科齊和默克爾女士在對待中國投資的態度上面,才發生了180度的大轉彎,正是在這種情況下面,債務危機帶來門戶開放與抄底的機遇,我們中國企業需要把握這樣的機遇,但是在把握這樣機遇的時候,中國企業又需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犯冒進翻車的風險。在這里我想提醒一句,就是重倒當年韓國大宇公司的覆轍,當年韓國大宇奉行對外投資基金策略,連續幾年時間,平均每三天就在海外設立一家海外子公司,但是最后的結果是什么?是大宇徹底破產,帶動整個韓國經濟都產生非常劇烈的波動。在這里我們不希望我們中國企業犯過去韓國大宇公司犯的錯誤。
第四,要防范商業性風險與政治風險。商業性風險對于中國企業主要是信用風險和匯率風險兩個方面,這里就不用多說。主要談一談最近廣泛關注的政治性風險,政治性風險主要表現這么幾個方面:一是暴力風險。在蘇丹和埃及發生兩起中國工人被綁架事件,以及去年利比亞的戰亂,它就是突出的表現。而且這種政治暴力風險它并不是僅僅發生在發展中國家和地區,在發達國家和地區同樣會發生,在幾年前西班牙火燒中國企業的事件,以及法國近幾年幾乎每年都要發生青少年全國騷亂的事件,以及去年倫敦暴亂事件等,這些暴亂發生之后,在歐洲許多國家對暴亂事件表現出來的鴕鳥心態,它都表明在未來即使是在發達國家和地區市場上面,這種暴力風險也是我們中國企業絕對不能忽視的一個問題。二是征收風險。應該說直接的征收風險是比較少了,但是蠶食式征用風險在上升,這方面典型案例就是平安集團投資富通失守的風險,我認為它是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企業在海外資產遭受最大的被征收的案件。如果不考慮通脹了因素,相當于抗美援朝戰爭爆發時候美國凍結中國資產的41倍,這樣的一個風險它足以向中國企業敲響警鐘。三是政府違約風險。違約風險有兩種成因,有可能是因為東道國政府陷入危機無力支付,也有可能是因為東道國政府在中國的收入猛增,之所以違約,是期望獲得更有利的條件。這種違約風險對于我們中國企業來說是尤其需要注意。再就第三國干預的風險。這里面特別突出就是來自美國和歐洲的第三國干預風險,中國與貿易伙伴之間的經貿往來,受到美國和歐盟干預,不管是中國當初在蘇丹的開發與伊朗的貿易往來如此,還是現在與其他一些國家的貿易往來,都受到了美國和歐盟的干預,尤其是美國的干預最為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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