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說“邊”的方位詞義

邵靄吉

“旁”、“旁邊”、“邊”是一組同義方位詞。不過，《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以下簡稱《現漢》)只收錄了“旁”、“旁邊”的方位詞義:“旁:① 名方位詞。旁邊:路～│～觀│～門│～若無人│目不～視。”“旁邊:名方位詞。左右兩邊;靠近的地方:馬路～停著許多汽車│小區的～有一個公園。”但沒有收錄“邊”的方位詞義。

作為方位詞的“邊”，詞義跟方位詞“旁、旁邊”相同，常用在名詞之后，跟前面的名詞組成方位詞組，表示處所。下面句子中的“邊”都是方位詞:

① 一朵鮮花鮮又鮮，鮮花長在巖獉石獉邊。(影片《阿詩瑪》歌詞)

② 自來水龍頭邊擠滿了人，用手捧些水來澆在臉上。(夏衍《包身工》)

③ 草叢邊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童年》歌詞)

下面詞組里的“邊”也都是方位詞:

站在茶幾邊/家在商場邊/在鐵軌邊飄蕩/《落在樹邊的云》/《守在長城邊》/某電視主持人裸體在鳥巢邊做俯臥撐/圍坐在小溪邊/在驛站邊/地址就在三橋邊/家在水庫邊/小伙子走到姑娘的竹樓邊/在山洞邊照了一張相

以上各例中的“……邊”也就是“……旁”、“……的旁邊”。

方位詞組“……邊”還常常與方位詞組“……旁”、“……上”、“……外”等對舉使用，如:

① 白楊樹是不太講究生存條件的，大路邊，田埂旁，哪里有黃土的地方，哪里就有她的生存。(茅盾《白楊禮贊》)

② 小路上，石橋邊，有撐著傘慢慢走著的人。(朱自清《春》)

③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李叔同《送別》)

在一些漢語著作中，也多次有人提到或論說“邊”的方位詞用法。如呂冀平(1983:73)《漢語語法基礎》認為“邊”是“常見的方位詞”。司徒允昌(2006:118)《新編現代漢語》認為“邊”表示方位，“也稱為方位詞”。程樹銘(2008)《淺說方位語素和方位詞》認為“邊”是“方位語素”，也能獨立成為“方位詞”。胡裕樹(2007:304)《現代漢語》提及“方位詞組××邊”時舉例:“方位詞組如‘西湖邊’。”梁家璇(2009)《方位詞“邊”的演變》考察了方位詞“邊”的演變過程，指出“方位詞‘邊’始見于西漢，從東漢起開始在口語中迅速發展……到魏晉南北朝時在文學語言中大量使用”，如“馬邊縣男頭，車后載婦女”(魏蔡琰《悲憤詩》)，“渺渺尋木，生于河邊”(晉郭璞《山海經圖贊·尋木》)。方位詞“邊”在魏晉南北朝時期成熟，一直沿用到現代漢語。

《現漢》中，“邊”的義項⑥“靠近物體的地方:旁～|身～。”實際上說的就是“邊”的方位詞義，只是沒有標出方位詞詞類。釋文“靠近物體的地方”就是“旁邊”(“旁邊”的整體意義就是“靠近物體的地方”)。《現漢》舍近求遠，以“靠近物體的地方”為義，遠不如以“旁邊”為義來得直截了當。施關淦(1990:14)《名詞·動詞·形容詞》一書指出:“‘旁邊’等于‘旁’等于‘邊’，‘旁’、‘邊’在此是同義的。”因此，以“旁”或“旁邊”解說“邊⑥”的意義最為恰當。

《現漢》這條釋文的最大問題還在于沒有給“邊⑥”標出詞性，感覺“邊⑥”只是一個不能成詞的表示方位的語素。而根據《現漢》第5版《凡例》“單字條目在現代漢語中成詞的標注詞類，不成詞的語素和非語素字不作任何標注”，作“靠近物體的地方”講的“邊⑥”是可以獨立成詞的，應該標注詞類。

因此，我們可以給“邊⑥”下這樣的定義:“【邊】⑥ 名方位詞。旁邊:操場～│古道～。”這樣就能夠清楚地表明“邊⑥”是個方位詞，且釋文也比較簡潔，還可以跟同義的方位詞“旁”、“旁邊”的釋義相照應。

在認定“邊”的方位詞義時，我們應注意以下三點:

1．漢語的一個特點就是，詞和語素可以同形。正如《現漢》第5版《說明》所說:“現代漢語中，區分詞與非詞，劃分詞類，是很繁難的工作，很多情況下難以做到‘一刀切’。”因此在我們在認定“邊⑥”是方位詞時，也不否認它有時也是一個方位語素。一般說來，用在多音節名詞或某些詞組后邊表示“旁邊”義的“邊⑥”肯定是方位詞，而用在一個詞(例如“身邊、手邊、耳邊風”等，《現漢》中已作為詞條)當中的“邊⑥”則是一個方位語素。

2．“東邊、西邊、南邊、北邊、上邊、下邊、左邊、右邊、前邊、后邊、東南邊、東北邊、西南邊、西北邊”里的“邊”既不是方位詞，也不是方位語素，而是一個“方位詞后綴”。它讀輕聲，總是跟在表示方向的方位詞后面，構成雙音節或三音節方位詞，與“邊⑥”不同。

3．用在名詞后邊的“邊”有時是方位詞，有時則是用在名詞后面表示“邊兒、邊緣”義的普通名詞“邊②”，當“邊②”、“邊⑥”用在同一個名詞后面時，二者用法接近，容易造成混淆，我們應該注意辨別。例如:

① 他站在床邊。

② 他坐在床邊。

一般說來，“他站在床邊”是站在“床的旁邊”，因為站在“床的邊兒(邊緣)上”比較困難和危險。而“他坐在床邊”則明顯有兩種可能:既有可能是坐在“床的邊兒(邊緣)”上，也可能坐在“床的旁邊”的坐具上。如果他是坐在“床的邊兒(邊緣)上”，則這里“邊”就是一個表示“邊兒、邊緣”義的普通名詞“邊②”，而不是方位詞“邊⑥”了。

1．程樹銘．淺說方位語素和方位詞．江蘇技術師范學院學報，2008(8)．

2．胡裕樹．現代漢語．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7．

3．梁家璇．方位詞“邊”的演變．信陽農業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9(3)．

4．呂冀平．漢語語法基礎．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83．

5．施關淦．名詞·動詞·形容詞．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0．

6．司徒允昌．新編現代漢語．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

7．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