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關懷·價值關懷·理論關懷
——評《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①

姚劍文

隨筆與書評

現實關懷·價值關懷·理論關懷
——評《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①

姚劍文

弱者的存在是任何國家都無法回避的現象。改革開放后的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雖舉世矚目，但并不能掩蓋城鄉差別、貧富差別的擴大，以及在各個領域不斷被邊緣化的個人與群體在數量上不斷增加，與弱勢個人與群體的生存狀況仍觸目驚心等現狀。弱者權益保護問題十分嚴峻。蘇州大學方世南教授主編了“弱者權益保護論叢”，共一套五本。其中，方世南與曹峰旗、王海穩合著的《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在整套論叢中處于基本理論的核心地位，該書以其強烈的問題意識，深契弱者權益保護的時代課題，糅現實關懷、價值關懷和理論關懷于一體，運用整體性思維對馬克思恩格斯的弱者權益保護思想作了歷史、邏輯和特點的三重系統把握，全面闡析了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的形成過程、內在結構、深層特點和當代價值，對于我們今天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讓“公平正義的陽光照耀每一個人的心田”具有十分重大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一

曾幾何時，在“歷史終結論”的虛假歷史觀中，馬克思主義一度“被幽靈化”，似乎作為一個時代，“馬克思主義結束了。在那個工廠林立、到處充滿饑餓暴動的世界里，那個以數量眾多的工人階級為標志的世界里，那個到處都是痛苦和不幸的世界里，馬克思主義還多少有些用處。但馬克思主義在今天這個階級分化日益淡化、社會流動性日益增強的后工業社會里，絕對沒有一點用武之地”；不過，恰如伊格爾頓所言，作為有史以來對資本主義制度最徹底、最嚴厲、最全面的批判，馬克思主義大大改變了我們的世界，只要資本主義制度還存在一天，馬克思主義就不會消亡，“在這樣的情況下，斷言馬克思主義已經退出歷史舞臺，就像說縱火的手段比以往更狡猾、更多樣，因而救活已然無用一樣不可理解”。②見〔英〕特里·伊格爾頓《馬克思為什么是對的》，第6-14頁，李楊、任文科、鄭義譯，北京：新星出版社，2011。

對于馬克思主義的時代價值，方世南教授同樣堅信不疑，認為作為博大精深的思想理論體系，“馬克思主義充分體現了建立在實踐基礎上的辯證唯物主義與歷史唯物主義的統一、辯證唯物的自然觀與辯證唯物的歷史觀的統一以及辯證法、認識論與邏輯學的統一，關于自然解放、社會解放和人的解放的統一”，這些統一“使馬克思主義充分顯示了解釋現實與變革現實相結合、真理性與價值性相結合的理論威力，使馬克思主義學說能夠與形形色色的唯心主義以及舊唯物主義區別開來，使馬克思主義能夠成為時代的精華和文明的活的靈魂，成為以無產階級和廣大勞動人民為主體的弱者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強大思想武器”。①方世南、曹峰旗、王海穩：《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研究》，第260、1、258頁。因此之故，作者并沒有停留于對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作故紙堆式的沉思和深究，而是懷著濃郁的時代問題意識，帶著強烈的現實關懷投入到對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的研究當中，指出 “馬克思主義學說本質上是弱者權益保護的理論體系”，進而揭示了馬克思和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的形成和發展過程，論述了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作為一個有機整體所涉及到的弱者的政治權益、經濟權益、文化權益以及生態權益保護的諸多豐富內容，說明了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的當代價值，賦予了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極強的時代特質。

雖然從作者行文的邏輯層次來看，其強烈的現實關懷似乎只是在最后一章 “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的當代價值”中有所體現；但當我們深入閱讀此書的時候，可以說，作為一條線索，現實關懷始終貫穿全書。首先，強烈的現實關懷意識是本書寫作的直接切入口，誠如作者所言，“能否正確認識和切實解決當代中國的弱者權益保護問題，能否使公平正義之光輝普照全國和恩澤全民，已經成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能否實現的重大關鍵問題”。②方世南、曹峰旗、王海穩：《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研究》，第260、1、258頁。其次，強烈的現實關懷意識滲透于全書的邏輯結構之中，其對 “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政治權益保護思想”、“馬克思恩格斯弱者經濟權益保護思想”、“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文化權益保護思想”、“馬克思恩格斯弱者生態權益保護思想”等的界分和闡析，就直接關照當今弱者權益保護問題涉及的廣度和深度，尤其是對“馬克思恩格斯弱者生態權益保護思想”的挖掘，更是直接關切當代弱者權益保護的時代問題。最后，作為全書的落腳點和結論，作者直面“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的當代價值”，指出“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對于深入研究當代世界的弱者權益問題，切實地保護弱者各項基本權益，推動社會朝著公平正義的和諧社會發展，在國際上構建一個普遍繁榮與持久穩定的和諧世界，對于深入研究當代中國社會的弱者權益問題，從認識和實踐上高度重視弱者權益，在國內構建民主法治、公平正義、誠信友愛、穩定有序、充滿活力以及人與自然和諧的和諧社會，讓公平正義這一社會主義制度的首要價值大行其道，都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③方世南、曹峰旗、王海穩：《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研究》，第260、1、258頁。

二

現實關懷的指向并不局限于當下問題的解決，更在于未來的發展。作為歷史和現實的無限開放性延展，未來的發展究竟呈現出什么樣的面貌、展現出什么樣的形態，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我們在對歷史和現實的理論反思中選擇的價值理念和在一定價值理念指導下的當下實踐活動。可以說，現實關懷的背后，深深蘊含著的是價值關懷。在這個意義上講，弱者權益能否得到有效保護，未來能否實現“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使每一個人尤其是弱者的各種權益能夠得到真正的保障和實現的 “自由人的聯合體”，也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我們的價值關懷和價值立場。深沉的價值關懷既是馬克思恩格斯理論的特質之一，“馬克思主義理論本質上是關于弱者權益保護的理論”，也是作者研究和寫作“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的根本立意和核心旨趣所在。

一方面，作者在深入挖掘“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時，就特別強調了馬克思恩格斯理論的深沉價值關懷意識。該書明確指出，從馬克思和恩格斯的研究對象、研究范圍以及所創立的馬克思主義思想體系的本質特征和價值功能看，馬克思和恩格斯對弱者權益保護的思想是其理論體系的重要內容，“保護無產階級和廣大勞動人民為代表的弱者權益并探尋實現保護弱者權益的現實道路，構成了馬克思恩格斯全部理論最為根本的主題和最深沉的價值關懷”。①方世南、曹峰旗、王海穩：《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研究》，第11、18、11-12、279、28頁。同時還指出，“馬克思恩格斯對勞苦大眾的這種深切同情貫穿在他們一生的理論研究和實際行動中”，在馬克思和恩格斯博大精深的理論體系中，從勞動異化理論到市民社會理論，從階級斗爭理論到社會解放和人類解放理論，從剩余價值理論到唯物史觀，從科學社會主義理論到人的全面發展觀，“無不體現著他們對無產階級和廣大勞動人民這個資本主義社會中的最大弱者的道德關懷，無不體現著他們為無產階級和廣大勞動人民謀求各項基本權益、擺脫弱者困境的政治謀略，無不體現著他們通過親身參與無產階級和廣大勞動人民爭取解放的偉大斗爭努力創造新世界的實踐品格”；并引用梅林在《馬克思傳》中評價馬克思的一段話指出：“上帝賦予他靈魂，使他對每一種痛苦比別人感受得更強烈，對每一種憂患比別人感受得更深切。”②方世南、曹峰旗、王海穩：《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研究》，第11、18、11-12、279、28頁。

另一方面，深沉的價值關懷也是作者研究和寫作“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的根本立意和核心旨趣所在。按照方世南教授的理解，“弱者權益保護的理論研究構成了公平正義觀研究的核心內容，而公平正義觀則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的理論基礎，有什么樣的公平正義觀就會有什么樣的弱者權益保護理論”。③方世南、曹峰旗、王海穩：《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研究》，第11、18、11-12、279、28頁。正是從實現公平正義這一價值關懷出發，作者傾注了自己滿心的情懷，指出“巨大數量的弱者的存在不但凸顯出了社會穩定的隱患性，越來越成為社會積極健康可持續發展的障礙，而且已經使一些人對社會主義的本質和前途產生迷茫與質疑，動搖了社會公正的信念”；而以馬克思主義理論為指導的社會主義中國，“理應認真研究馬克思主義理論創始人關于弱者權益保護的基本觀點，進而為實現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保護弱者權益的實踐提供理論營養與理論支撐，這是我們從實踐層面研究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的重要目的與本真意義”。④弗·梅林：《馬克思傳》，第22頁，樊集譯，北京：人民出版社，1965。并將保護弱者權益、實現公平正義的價值訴求貫穿于每一部分內容的寫作當中，對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作了全面的挖掘和梳理。

三

沒有現實關懷的理論研究是空洞無物的，而沒有價值關懷的理論研究是蒼白無力的；同樣，現實關懷和價值關懷失去了理論研究的關懷，要么是短視的、要么是膚淺的。該書對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的研究并沒有僅停留于現實關懷的吁求和抱怨，也沒有駐足于價值關懷的吶喊和憤慨，而是深入到馬克思恩格斯理論體系的深層結構之中，堅持馬克思主義的整體性思維，指出“馬克思主義理論是一個有機聯系的整體。堅持整體性原則是全面正確地理解馬克思主義的關鍵，也是全面地把握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的關鍵”，⑤方世南、曹峰旗、王海穩：《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研究》，第11、18、11-12、279、28頁。依此，作者對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作了歷史、邏輯和特點的三重系統把握，賦予了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以濃厚的理論色彩。

首先從歷史把握看。作者不僅深入到卷帙浩繁的馬克思恩格斯著作之中，按照文本的時間順序，逐一考察了馬克思恩格斯著作中涉及弱者權益保護思想的文本，詳見第一章“馬克思主義是關于弱者整體權益保護的理論體系”的分析；而且在第二章全面考察了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的形成過程，指出作為歷史與現實的產物，“馬克思恩格斯的弱者權益保護思想是他們對那個時代日益突出的弱者現象觀察、思考以及對不合理的資本主義制度尖銳批判的結果，也是他們對人類公平正義價值觀不懈追求的結果”，⑥方世南、曹峰旗、王海穩：《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研究》，第11、18、11-12、279、28頁。并從“萌芽、形成與系統化”三個階段完整地梳理了馬克思恩格斯的弱者權益保護思想。

其次從邏輯把握看。作者對馬克思恩格斯的弱者權益保護思想的梳理和研究，并不是對馬克思的有關理論和恩格斯的有關理論分別加以研究和闡述，而是要從系統整合的高度，把他們兩人關于弱者權益保護的思想作為一個整體來研究。同時指出，馬克思和恩格斯關于弱者整體權益保護的思想是與馬克思主義關于社會是一個有機聯系的整體系統，社會發展是社會有機系統的整體性發展、作為社會活動主體的人的發展是全面性發展等理論緊密聯系在一起的。由此出發，作者對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的內在邏輯結構作了分梳，從“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政治權益保護思想”、“馬克思恩格斯弱者經濟權益保護思想”、“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文化權益保護思想”、“馬克思恩格斯弱者生態權益保護思想”四個方面闡析了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的完整內容。

最后從特點把握看。作者指出，馬克思恩格斯關于弱者權益保護理論是他們全部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他們對那個時代弱者權益困境現實的反映，除了帶有他們整體理論的科學性以外，還有著自身明顯的特征，“不但滲透著具有全球普適性的人道主義價值因素，其形成也經歷了由價值到科學，由思辨到實踐的不斷完善和發展的過程”。①方世南、曹峰旗、王海穩：《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研究》，第273、7頁。對此，該書從“人道主義：馬克思恩格斯保護弱者權益的價值之維”、“唯物史觀：馬克思恩格斯保護弱者權益的科學之維”、“在批判中詮釋：馬克思恩格斯保護弱勢群體權益理論的特質”和“系統性與分散性統一：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理論的結構特征”四個方面概括了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的內在特征。

雖然誠如作者自己所言：“我們的研究只是開了頭。現實生活中的許多深層次問題仍然困惑著我們，雖然殫精竭慮，冥思苦想，但仍然不得其解，需要我們進一步從馬克思主義那里尋找智慧，從群眾那里尋找智慧，從生活實踐中尋找智慧。”②方世南、曹峰旗、王海穩：《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研究》，第273、7頁。但作者在全面梳理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過程中，以其整體性思維對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作了歷史、邏輯和特點的三重系統把握，使對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的研究上升到一個很高的理論高度，無疑具有開創性的理論價值和意義，為今后進一步的開展弱者權益保護方面的研究打開了廣闊的理論空間。

姚劍文，博士，蘇州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副教授。

① 方世南、曹峰旗、王海穩：《馬克思恩格斯弱者權益保護思想》，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