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民間故事的兩個特點

陳曉雪

（華中師范大學 文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9）

日本民間故事的兩個特點

陳曉雪

（華中師范大學 文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9）

日本民間故事有很多與中國民間故事、西方民間故事相似的地方，同時也有它獨特的部分。日本民間故事具有兩個鮮明的特點：經常出現老人角色，回避結婚情節。

狗耕田；開花爺爺；老人角色；多重自我；斑竹姑娘；竹取物語

與中國民間故事和西方民間故事相比，日本民間故事具有兩個鮮明的特點：經常出現老人角色，回避結婚情節。

一、經常出現老人角色

中國有一篇大家熟知的《狗耕田》故事，故事講述父親死后兩兄弟分家，弟弟被欺負只分到了一只狗，后來這只狗給弟弟帶來了好運，幫他過上了幸福的生活。日本學者伊藤清司在他的《中日民間故事比較研究》中分析比較了中日“狗耕田”型故事的異同，其中提到，在中國，故事的主角是兄弟兩人，故事圍繞兄弟分家而展開。而在日本流傳的同類型故事叫《開花爺爺》，故事中能帶來好運的狗是一位善良的爺爺從海上帶回來的，故事圍繞善良的爺爺得好報，鄰居家貪心的爺爺遭厄運展開。伊藤清司分析，由于中日兩國的遺產繼承制度不同，在日本不存在兄弟分遺產導致糾紛的問題，所以在這個故事的日本版本中，換掉了這一情節，但是他卻并未說明為什么日本版本的故事會以互為鄰里的兩位老爺爺作為主角。

其實，在日本民間故事中，很多角色都是由老人扮演的，最常見的老人角色有四種：善良的老爺爺和貪心的老太太；善良的老爺爺和鄰居家貪心的老爺爺；善良的老爺爺、老太太和鄰居家貪心的老爺爺、老太太；善良的老太太和鄰居家貪心的老太太。

《斷舌雀》是一個在日本很有影響的民間故事，很受小孩子的歡迎，經常被小學生們搬上校園舞臺，教育小朋友們不要貪心。故事講一位善良的老爺爺從山上撿回一只山雀，山雀餓極了就吃掉了貪心的老太太的糨糊，老太太將山雀的舌頭剪掉并將它扔出門外。老爺爺回家后踏上了尋找山雀的旅程，一路上他向三個人問路，并喝了三盅洗牛的水、刷馬的水和洗菜的水，終于見到了山雀。臨走時，山雀問老爺爺要輕的箱子還是重的箱子，老爺爺選了輕的箱子，回家后一看是一箱金子。貪心的老太太也去找山雀，臨走時她選了重的箱子，路上打開一看，里面是蝎子、蜈蚣、毒蛇，貪心的老太太被咬死了。這是一則典型的學樣失敗的故事，善良者得好報，貪心者遭厄運，故事情節簡單緊湊，老爺爺路上尋山雀的場景讀來也是相當溫馨感人，結尾教育意義明顯。

為什么日本民間故事中多出現老人角色呢？日本學者河合隼雄在他的《日本人的傳說與心靈》一書中，運用榮格派的分析家希爾曼的“老人意識”理論來解釋日本民間故事中老人形象出現較多的現象。他談到：“希爾曼認為，老人意識的第一個特點就是具有兩面性。老人意識既擁有以長者姿態表現出的恪守成規的一面；又擁有破壞成規，顛覆頑固性的一面，而后者所表現的恰恰是少年的特性，兩者并存并且不可或缺。”［1］（P180）在此基礎上，河合隼雄進一步提出，日本民間故事之所以喜歡將老人作為主人公，從深層心理學的角度來解釋，是為了表現日本人多重存在的自我。他認為，日本人的自我是由老人意識、少年意識，男性意識、女性意識構成的一個整體。河合隼雄的理論，從深層心理學的角度解釋了日本民間故事重視老人的現象。

二、回避結婚情節

《斑竹姑娘》是中國藏族的一則民間故事，講述金沙江邊一對貧窮的母子，精心照料著麻竹。土司命令將所有的麻竹砍掉，少年悄悄地藏起了一棵細小的麻竹，后來在麻竹中發現了一個小女孩，就給她取名為竹姬，并一起生活。竹姬長大后，與少年相愛了，但土司、商人、官吏的兒子也都來向美麗的竹姬求婚，結果受到竹姬難題的考驗未能成功。最后，竹姬與少年結為夫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日本有一則名為《竹取物語》的故事，與《斑竹姑娘》有著明顯的淵源關系。日本學者君島久子、伊藤清司等人推測，日本的《竹取物語》源自《斑竹姑娘》。這種說法雖然沒有明確的佐證，但卻得到了學界的認同。這兩則故事有很多相同的情節，比如女主人公都是從竹子中出來的，以及女主人公對求婚者的難題考驗。這兩則故事的最大不同就是，中國的竹姬最后與貧窮的少年結為夫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日本的輝夜姬最后卻拒絕求婚，穿上天衣，升向月宮去了。可見，日本的故事中故意回避了結婚情節。假如這則故事真是從中國傳到日本的話，這種修改結婚情節的傾向就更明顯了，比如，為了回避結婚情節，將原故事中的貧窮母子改成了貧窮的老爺爺，從這也可以看出日本故事的確青睞老人角色。

回避結婚情節的日本民間故事還有很多，譬如《黃鶯山下》。這則故事講述一位年輕的樵夫在荒山中看到一座漂亮的宅子，里面有一位美麗的女子讓樵夫幫她看家，并告誡他千萬不要去后面的房子。樵夫好奇，去了后面的房子，結果失手打破了三只蛋，女子回家看到后，傷心地哭泣著飛走了，樵夫呆的地方變回了以前的荒山。河合隼雄在《日本人的傳說與心靈》中，將日本的這類故事與西方的禁忌房子故事作了比較，發現西方故事的結局多是違背禁令看到真相的女子后被男子解救并結婚，而日本民間故事中的女子多是隱身而去，沒有結婚情節。

西方民間故事中很多英雄戰斗、王子與公主結婚的情節，《格林童話》中這類故事就有很多。西方人將戰斗看成是英雄成長必須要經歷的考驗，而將結婚作為最終的結局，是因為，在他們看來，幸福的婚姻是人生追求的終極目標。而日本人則不然，日本民間故事不喜歡打斗和沖突的場面，一切糾紛都以調和的方式輕松解決，這是東方式智慧的特有體現，在中國民間故事中也有同樣的現象。

在日本民間故事中，涉及情愛、婚姻的情節有兩大類型：一是現實生活中的男女愛戀，這種情況下，故事中會涉及結婚情節，比如《沒有手的姑娘》，就是講被繼母迫害的姑娘最后獲得了幸福的婚姻；《米福栗福》，是日本版的灰姑娘故事，也是講灰姑娘獲得了幸福的婚姻。二是男子與異類女子的故事。這類故事又分為兩種，一種如《黃鶯山下》與《浦島太郎》，故事完全沒有涉及愛戀與婚姻的情節；另一種如《仙鶴妻》、《不吃飯的女人》等，《仙鶴妻》中仙鶴因報恩與男子結婚，卻因為男子違背禁忌而離開男子，《不吃飯的女人》則是講山妖變成的女子嫁給男子，被發現真相后想要吃掉男子，后來男子設計逃脫。不管是沒有結婚還是結婚后又分開的故事，都沒有將幸福的婚姻作為最終的結局。

在日本民間故事中，人與異類的婚姻故事，之所以沒有以幸福的婚姻作為結尾，一方面，是因為在日本人心目中，仙女是圣潔高貴的，是不可能與常人結婚的，所以一般不會設想她們嫁給常人的情節。美麗的輝夜姬就是這樣一個形象，所以她最后的結局就是飛到月宮中去。另一方面，異類本身來自非現實的世界，身處現實世界的人跟她們有著本質的不同。為了維持自然的和諧，這些來自非現實世界的異類們，必須回到她們自己的世界去，才能達到一種和諧的美感。所以，大多數日本民間故事都會刻意地回避結婚情節。此外，日本人崇尚櫻花那種稍縱即逝的美，在他們內心深處，對那種飄然而來又飄然而去的美有一種深深的依戀，《黃鶯山下》中的女子便是如此。日本民間故事回避結婚情節，可能也是受日本人這種悲劇性審美心理的影響。

［1］（日）河合隼雄.日本人的傳說與心靈［M］.范作申，譯.北京：三聯書店，2007.

I1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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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1395（2012）06－0023－02

2012-04 -21

陳曉雪（1987－），女，甘肅天水人，碩士研究生。

責任編輯 強 琛 E－mail：qiangchen42＠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