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柏 強 圖|王燦

在第14屆全國救生大賽上,來自香港和臺灣的救生隊給本刊記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通過采訪,記者了解到,在香港和臺灣,救生有著成熟健全的制度,救生從業人員普遍熱愛自己的本職工作并得到社會的尊敬,對公眾的救生技能教育也很發達。
在第14屆全國救生大賽上,由32名隊員組成的香港隊無疑是搶眼的。這不僅因為他們在各個項目比賽中的成績總是名列前茅,而且他們的團體意識、職業素質之高也讓人印象頗深,這與香港健全的救生體制是密不可分的。
這支隊伍的負責人,香港拯溺總會執行委員梁智輝先生告訴筆者,香港的游泳場館很多,各個島上還有眾多的天然游泳海灘,僅香港島就有11處。這些場所一部分是政府所屬的公眾設施,約有二十五六個。一些大的場所不僅包括游泳池,還有熱身池、跳水池、戲水池等;另一部分游泳場所則為私人所屬,其規模大小不一,許多開在賓館、大廈、公寓之中。而政府規定,除了自已使用的家庭游泳池,無論什么樣的游泳場所都必須設有具備專業資質的救生員。即使一個“小泡泡”泳池,也至少要有兩個救生員。
香港現有在職救生員約5000人,其中約2200人在政府所屬的游泳場所,大的場所能達70多人。一般場所也有二三十人;還有約2800人在私人游泳場所。
除專職救生員外,香港游泳場所也有不少兼職人員,有的泳場能達到三分之一甚至一半人。比如有救生資質的大學中學的學生,常會利用假期來泳場打工。冬季一些場所關閉后,部分救生員會轉而從事其他職業。因而,這個行業也存在一定的流動性。尤其是外部經濟環境趨好時,有的時候也會出現救生員短缺的現象,但也“只會差一點點?!?/p>
香港救生員供求基本平衡的原因有很多,其中很重要的一點是救生員的待遇還是可以的。在夏季,私人所屬游泳場所救生員的工資在一萬港幣左右,而政府場所救生員的月薪在1.3萬元左右,要知道,香港一般文員的工資大體為1.1萬元。
再看工作情況。香港的泳池救生分三個崗:觀察崗、巡視崗、救傷站。政府規定,政府所屬的游泳場所救生員每30分鐘要輪換一次,以減少疲勞。每天工作時間不超過7.5小時。由于身體不適等原因不能做救生員工作了,本部門常會幫助員工找工作或轉崗,不少人被安排在本泳場養花、種草等。
這樣的待遇使不少香港人愿意從事這項工作,香港每年都會有數以千計的救生員提供給市場。
香港救生員以20-30歲者居多,男性占80%,大部分具有中學以上的文化程度,懂中英文。他們來自于社會各個方面,甚至有漁民。18歲以上的成人,或家長簽字認可的16歲以上的孩子就可以報考救生員。救生員的資質認證由政府委任香港拯溺總會進行。其培訓一般要三個月,但通常是在業余時間,而且隔天晚上或周末有課,每次兩個半小時。培訓首先學習和強化的是游泳技術,一個月后考核,過關后再進行50學時的救生培訓。所有的考核都是十分嚴格的。一項不過關,下邊的項目就終止考核。
救生員持證上崗后,每周至少要訓練一次。其工作情況都有紀錄,表現不好者要受到處罰或調離崗位。
從政府到泳場,各個方面都很支持救生員的工作。許多泳場在救生員不夠數的情況下寧可減少泳池的開放數量;泳場門口一般都設有一個“閘”,客人數目超過限制時,閘門關閉,出一個人才能進一個人;12歲以下的兒童必須有成人陪同才可進入泳場。在救傷站內,配有冰箱、氧氣、除顫器、清除口內臟物的器械等較為齊全的搶救設備和藥物。政府還承諾,在正常情況下,急救車必須在接到電話后的11分鐘內到達出事地點。媒體的監督也是嚴密和經常的,泳池內有點風吹草動,“哪怕壞了一個水龍頭”,都會招來他們不時的問詢。

上:香港救生馮錦泰

下:孟義博和他的母親
凡此種種,使救生員這種行業很受重視,責任感也更強。
在救生大賽男子成人組4×25米運送假人接力決賽之前,筆者在現場遇到了香港隊歲數最大的隊員馮錦泰。
老馮今年57歲,現供職于九龍荔枝角一個政府所屬的游泳館。他做專職救生員已有30多年了,曾將二三十人從死亡的邊緣救過來,而搶救一般性溺水的人數也達到一百多。香港規定,救生員每次救人后,都要打報告給香港拯溺總會,后者在審批評定后,會為功績突出者頒發星章。迄今為止,老馮已有了8枚星章,在全館是最多的。他的月薪也達到1.5萬港幣,高于香港一般的工作人員。他的孩子讀書時還享受減免部分學費的優惠。
老馮說,他喜歡救生工作,而且十分熱衷于參加救生比賽。除了香港每年的比賽外,他還參加了10年來的全國救生大賽。他的拿手項目就是4×25米運假人比賽,至今他參加了三屆這個項目的全國比賽,這個項目的全國紀錄就是由他和同伴們保持的。為此,他利用每天中午泳場清掃的時間,拖著注滿水后重達80斤的假人,自己訓練45分鐘。
一小時后,老馮下水比賽了。他是第二棒。別看年近花甲,但他速度不慢,始終保持著首位。最終香港隊與另一支國內強隊同時觸壁,讓人好不緊張。過了好一陣兒,當筆者問起最終結果時,老馮伸出一個指頭高聲說:“我們還是冠軍”,接著高興得像個孩子似的,讓人為自己四處拍照留念。
第二天的比賽前,“水立方”碧藍的池水中涌動著一幫孩子。
他們最大的不過15歲,最小的才7歲,沒有一個人夠格職業救生員的報考年齡,可他們水中的本事堪比“浪里白條”。在水里,他們如履平地,戲耍自如,甚至輕松地唱起歌來。水對于他們來說,好像一個可親可愛的玩樂場所。至于救生員所具備的抬頭蛙泳、抬頭自由泳、側泳等救生游泳四式,他們做得十分嫻熟,連專職救生員都不一定熟知的簡易救生法,他們也玩得得心應手,比如,抽筋自解,手巾救人,水中脫衣,褲管對結后沖氣做成救生圈等……看得大家從驚奇到贊嘆,大賽的一個裁判長甚至豎起大拇指說道:“可謂得震撼!”
其實這不過是來自臺灣的32名“救生和平小天使”的一個很平常的示范表演。
這個表演團隸屬于臺灣慧行志工救生游泳協會。這個協會是臺灣七個民間救生協會之一,也是臺灣體育委員會授權的培訓和考核救生員的機構之一。
協會理事長劉雪筠女士介紹說,臺灣的水域數量多,而且各式各樣,有池塘、溪流、湖泊、河流、激流和海洋等。由于氣候和地理環境的特殊,臺灣多水多雨,許多河流溪流,平時枯干,上游一下雨,便會突然成為激流沖刷下來,下游的泳客往往來不及防范。所以,從臺灣救生員證照類別上看,雖有靜水與天然水域之分,但在實際培訓中,他們并無局限,往往學的范圍很廣泛,訓練課也常常會在泳池、溪流和海邊等處交替進行。
劉女士說,事實上,臺灣職業救生員的培訓和管理還是較為規范的。她們感到成問題的是全民,特別是少兒救生意識的欠缺。因而,慧行志工救生協會成立不久,就提出一個口號“救生不只是救生員的專利”,應當像開車、打電腦一樣成為每個人都要掌握的生活技能,而且要從兒童抓起。而他們工作的一個重點就是大力宣導民眾學會自救和救人。比如他們與學校長期聯系,把游泳和救生課列入學校的日常教學之中;到各個公眾水上場所的服務站做義務救援服務。這些舉措得到當局和當地消防部門的熱情鼓勵和支持。消除部門為他們提供救生器械,并為服務者每天發放100臺幣的交通補助。
在這個基礎上,慧行協會大膽創新,于2005 年在臺灣率先開展“慧行救生和平小天使”活動,讓孩子從小就有救生意識。
這些小學員全部來自于協會志工(志愿者)的家庭。他們都是利用每天課前課后和周末的時間,來協會參加游泳和救生的免費培訓,兩者的課程比例是一半對一半。一到這里,孩子們就被啟蒙這樣一種觀念:人和水是最親近的朋友,人出生前就在水里——媽媽的羊水里;人天生是會游泳的。人怕水是由于后天被大人嚇唬,或者沒有掌握與水親近的方法。即使遇到險情,只要不慌張亂動,身體是會浮起來的……協會在假期開辦的各種救生培訓班,也常冠以“親水夏令營”的名字,以消除人們對水的恐懼心理。此外,協會還想通過教育和訓練,提升孩子的一種積極的處世境界:“一旦學會救生,不會隨便輕生,還能隨時護生。”
如今,“救生和平小天使”行動已吸引了七八十個孩子長期來此學習。他們多為中小學生,最長者已連續訓練七年了,許多人后來獲得了專業救生員的證照。在此基礎上,協會組成表演團,在臺灣各處參加游泳比賽,進行救生巡演宣導,現已達幾百場。這個團還到日本的東京、大阪等處進行過交流;明年一月,將到澳洲的阿德雷德參加世界救生大賽。他們還有一個計劃,赴英國白金漢宮與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交流,因為女王本人就接受過嚴格的救生培訓,擁有證照,在救生比賽中還拿過獎。他們的長遠目標是,打造成“維也納小天使合唱團”那樣具有世界影響的救生宣導示范團體。此次第一次來大陸,他們帶來了表演光盤,也是希望與大陸的同學和同行們開展互動與交流。
在現場,筆者見到了小天使團最小的團員孟義博和他的母親。7歲的小義博像課堂回答老師問題那樣,站立筆直地告訴筆者,他要上國小二年級了,很喜歡游泳和救生。在“水立方”的表演中,他展示了用毛巾和繩子救生、浮板打水等技藝。身為臺灣一個縣的志工服務處主任的孟媽媽說,孩子是個早產兒,出生時體重才1600克,在醫院住了40天。兩歲以前,一感冒就會引起哮喘,就得住院。為了增強體質,媽媽在他4歲時,就把他放進池里練打水,以后學游泳,學救生,身體漸漸變得強壯了,成績也在班上名列前茅?,F在,每天早上5點一起床,小義博就做熱身運動,接著下水游泳一小時,然后去上課。放學之后,他又來到培訓班,周末也不放棄。如此堅持,才讓他小小年紀就敢與成人比拼水中身手。
劉女士告訴筆者,小義博還不算他們協會最小的救生學員。她們曾辦過一個全日制的母子培訓斑,一位媽媽竟把才剛6個月的嬰兒大膽地放進水里。

臺灣小朋友救生表演
慧行協會于2005 年在臺灣率先開展“慧行救生和平小天使”活動,讓孩子從小就有救生意識。他們的長遠目標是,打造成“維也納小天使合唱團”那樣具有世界影響的救生宣導示范團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