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陽澄湖中追捕“胡傳魁

湯雄

20世紀60年代后期，一出現代京劇《沙家浜》紅遍了整個中國。尤其是劇中的阿慶嫂、郭建光、胡傳魁等主要人物，更是婦孺皆知。

如果說阿慶嫂、郭建光等劇中主角是劇作家們虛構的話，那么可以說，劇中的胡傳魁這個“草包司令”倒是確有其人的，而且是全劇中唯一可以找到生活原型的。

1945年，胡肇漢被委為青浦縣警察大隊長，1947年被任命為吳縣陽澄湖區區長兼蘇昆虞“清剿”指揮所主任。1949年初逃亡臺灣，1950年5月潛入上海——

最后的較量

1949年4月27日，蘇州宣告解放。我黨我軍在開展太湖地區剿匪工作的同時，我偵察部門已密切地注視著陽澄湖里的異常動靜。

解放前的蘇州，有國民黨中統特務機關、軍統特務機關、日偽時期留下的特務組織、特務外圍組織和其他特務組織六十幾個，其他的匪特組織更是不少。我解放大軍渡江前，蔣匪特務機關有計劃地布置派遣了一大批武裝匪徒潛伏了下來，胡肇漢匪幫就是其中的代表性組織。

當時的蘇州地區包括蘇州市和吳縣、常熟、昆山、太倉、吳江六個縣市，面積近八千平方公里，人口約有三百萬，每個縣均有十多個幾千至幾萬人口的城鎮。蘇州解放時，社會形勢十分復雜，匪特活動猖獗一時，他們或襲擊、暗殺我黨政軍人員和普通群眾，或破壞我通訊聯絡，陰謀爆破重要工業設施，或打入我內部進行“策反”。在蘇州的大街小巷里，經常能發現各種反動標語，“反攻大陸”、“第三次世界大戰”、“中秋節回來吃月餅”等各種反動謠言更是滿天飛舞。投機商人也趁機哄抬物價，擾亂市場，搞得人心惶惶。

不過，時任蘇州行政區首任公安局長丁兆甲同志不信這個邪，他帶領著全市全地區的公安干警，冒著生命危險，為鞏固和維護新生共和國的安全與安寧，與分布在蘇州市區內外的敵特組織展開了機智勇敢的較量，并撒開了一張剿滅以胡肇漢為首的敵特匪幫的天羅地網。

1949年11月，以朱水生為首的“江南獨立戰勤司令部”土匪武裝，打著“為胡司令搞給養”的牌子，在吳縣淞北外跨塘一帶打家劫舍并制造了婁門外鼎糧行的“人頭案”。很快，該案被蘇州市和吳縣的公安機關破獲，圍剿胡肇漢的戰斗初戰告捷。

同一時期，蘇州行政區公安局和蘇州市公安局在蘇州市和吳縣破獲了敵特潛伏組織“吳縣抗匪革命同志會”。該匪特組織以原國民黨吳縣縣黨部書記王叔介的爪牙葉仰高、周念安為首，陰謀對蘇州市黨政首腦、機關實施暗殺、爆炸，并企圖與打著“胡司令”的旗號在太湖地區活動的徐泉根股匪取得聯系，在太湖建立所謂的“黨政武裝統一行動”的“游擊根據地”。

1950年春，吳縣人民政府生建科員陳維綱同志在湘城執行生產救災任務時，被潛伏的匪特、胡肇漢的心腹衛士唐斌暗殺，這是胡肇漢在蘇州解放前夕布置“分散潛伏，伺機破壞”的直接行動。吳縣公安局迅速將兇手追捕歸案，并從中發現了胡肇漢潛逃前的種種“應變”部署。

與此同時，被沈霞飛委為“第二支隊司令”的歸澄章接受派遣，企圖與“吳江行政委員會”龔積榴配合行動。這個空頭司令由嵊泗潛入上海，剛一登陸即被上海市公安局捕獲。從歸犯口供中，公安局不僅掌握了丁治磐、沈霞飛的全部陰謀計劃，并得知了匪首王群也將潛回的線索。

敵情明朗化了，殲滅胡肇漢匪幫的計劃也具體化了。在蘇州地委、市委的領導下，專案偵查迅速展開。專案偵查工作由蘇州行政區公安局局長丁兆甲、副局長周柏林和蘇州市公安局局長于云統一指揮，由馬陵（蘇州行政區公安局偵察科長）和孫伯操（蘇州市公安局偵察科長）具體負責。偵破方案是：第一，偵破行動以胡肇漢、王群為目標；第二，深入調查研究，控制胡、王的社會基礎；第三，大張旗鼓鎮壓唐斌，震懾敵人，以黨的“首惡必辦，脅從不問，立功受獎”政策為武器，分化瓦解敵人。

1950年5月3日，化名嚴躍東的胡肇漢潛回上海。他身穿中式短褲褂，頭戴一頂舊氈帽，偌大的上海城中，誰也沒注意這個被舊氈帽遮住了大半個瘦削臉的不速之客。

胡肇漢和王群在第二天就秘密會晤了王群的心腹、匪特組織“第二支隊第一大隊長”兼“吳淞區長”的孫武。他倆對孫武聯絡羅璟等人秘密發展“地下軍”并已搞到一部分槍支等事大為贊賞，當即擢升孫武為“前進指揮所副官主任”。同時，命令孫武攜王群手書回蘇州約羅璟前去上海面商。

羅璟如約而來。王群向他傳達了丁治磐、沈霞飛的陰謀計劃。羅璟則通報了他們一伙的反革命活動，并主動表示愿意接受改編。胡肇漢遂委任羅璟為“吳縣行政委員”，委任張忠漢和方炳勛為“第三支隊副司令”，孔繁榮因搞槍有功，被委任為“特務大隊長”。

“有了人和槍，萬不得已時，老子可以進入太湖，打游擊去！”胡肇漢望著南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心里得意地打著小算盤。

然而，胡肇漢得意得過早了。他不知道，與此同時，我公安人員布下的天羅地網已開始收網了。

活捉胡肇漢

1950年4月底，蘇州市公安局在偵破“江南游擊隊”特務組織案過程中，掌握了同案犯孔繁榮的情況。5月17日，蘇州市公安局秘密逮捕了已被胡肇漢委為“特務大隊長”的孔繁榮。在我黨的政策感召下，孔繁榮坦白交代了全部反革命活動，交出了隱藏在井底的原吳縣縣政府衛隊所有的12條槍支和彈藥，同時還供出了羅璟從上海返回蘇州的火車班次。

兵貴神速，蘇州市公安局立即指令局偵察科，由偵察科迅速派出武文斌、高其志等偵察員前往火車站伏擊守候。

果然，5月18日，羅璟從上海回到蘇州。他剛一走出火車站，便被守候了一晝夜的公安人員擒住。羅璟想當“吳縣行政委員”的美夢頃刻變成泡影。經過一晝夜的較量，他和盤托出了他在蘇州、長興一帶的反革命組織及胡肇漢的陰謀部署，并供出了胡肇漢、王群、張忠漢在上海的隱匿地址。

狡猾的狐貍終于露出了尾巴！蘇州行政區公安局和蘇州市公安局領導當機立斷，決定實施“收網行動”，直搗上海匪穴，擒賊擒王。蘇州行政區公安局副局長周柏林率領市局偵察科長孫伯操、行政區公安局治安科副科長周旭東、行政區公安局偵察科情報副股長謝德文、行政區公安局偵察股副股長陳醒亞4人，組成行動小組，星夜兼程，直奔上海。

5月20日下午，行動小組先赴虹口區虬江路，在羅璟原在上海的據點中抓獲了張忠漢、方炳勛等人，接著按圖索驥，在南市區老西門擒獲了胡肇漢的得力干將王群。

旗開得勝，行動小組趁熱打鐵，直搗胡肇漢的“狡窟”。然而，狡猾的狐貍不在“窟”內，行動小組撲了個空。

原來，胡肇漢潛伏在上海后，總是膽戰心驚、風聲鶴唳，為此，他再次施展了“狡兔三窟”之慣伎。他在18日下午會晤了羅璟后，即轉移到了連王群也不知道的地方去了。然而，疲于奔命間，他還是露出了馬腳。經突擊審訊，被捕者吐露出了胡肇漢在上海還有一個他認為最可靠的單線聯絡員，也就是當初護送他溜出陽澄湖的一個衛士。

刻不容緩，偵察人員顧不得疲勞，連夜奔襲這個衛士的居處。然而，那衛士的居住處仍沒有胡肇漢的蹤影。但那衛士在朦朧中束手就擒后，馬上供出了胡肇漢轉移不到48小時的另一個密窟——愛爾近路成德里8號的一個“亭子間”。

愛爾近路即現在的上海安慶路。行動小組會同上海靜安區的干警，于21日凌晨包圍了成德里8號。成德里鬧中取靜，一座三層中西式公寓，坐北朝南，頂層北面是一只露天陽臺，南面加建一間低矮的“亭子間”，屋頂開一個“老虎天窗”。行動人員兵分三路：一路封鎖成德里進行外圍警戒；一路由鄰屋迂回，埋伏屋頂，堵截窗口；一路迂回登上陽臺后，正面突擊。

胡肇漢雖躲到了自以為最安全的地方，但仍是一只驚弓之鳥。當我公安干警破門而入時，他已從睡夢中驚醒，竄出老虎天窗，爬上了屋頂。

“不許動！”一聲大吼，如一聲晴空霹靂，嚇得胡肇漢當即摔倒。當他一骨碌爬將起來還沒站穩腳跟時，一副冰涼的手銬已鎖住了他的手腕，“胡肇漢，你被逮捕了！”

“不，我不是……我叫嚴躍東……”

盡管當時是夏日天氣，但胡肇漢卻身穿單衣，頭戴一頂氈帽，這一反常的穿著，使公安干警認定面前這家伙十有八九就是胡肇漢。一警察上前一把摘下了他的帽子，并在帽子的夾層里發現了一塊上面寫有“副專員”、“副指揮官”、“東區前進指揮所主任”等頭銜的鵝黃色的綾布，上面還赫然蓋著國民黨機關的關防、條戳等印記。原來，這是一塊丁治磐簽章的“派令”！

面對物證，胡肇漢不得不耷拉下了腦袋。但他那雙陰險的雙眼中，仍不時閃爍著兇悍的光芒。

當1950年5月21日上海海關的鐘聲在橘紅的晨曦中繚繞回蕩時，胡肇漢這個反共反人民的急先鋒，這個“前進”大陸還不到三十天的“前進指揮所主任”就落入了法網。

為了不打草驚蛇，蘇、滬兩地的干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衣不解帶，連續作戰，緊接著一舉摧毀了敵特沈霞飛部設在上海的秘密“聯絡站”，捕獲了多名匪徒，繳獲槍支、關防、印信等。

至此，行動小組在上海市公安局的支持下，僅僅用了72個小時，就結束了戰斗。

與此同時，馬陵指揮蘇州行政區公安局偵察股長孫杰和偵察員金堅如、章永恩、郭若希、黃越等同志逮捕了“中國忠義靖難集團軍”駐蘇“交通站站長”和出沒于上海、蘇州、吳縣黃橋一帶的“縱隊司令”。

在蘇州行政區公安局集中力量粉碎胡肇漢匪幫的時候，常熟縣公安局也在積極行動，偵破了“第二縱隊中區（澄錫虞）前進指揮所”所屬的“第十五支隊”組織，除匪首王敬元（國民黨常熟縣北田鄉鄉長）外，“副司令”浦漢祥（海匪）以下全部匪徒無一漏網。

1950年6月19日晚上，太倉縣長浦太福和丁兆甲局長坐鎮直塘，太倉縣公安局長蔡學文、偵察股長韓金山、沙溪分局長袁培堯和馬陵等同志率公安人員分別在雙鳳、直塘、沙溪等地同時采取行動，一夜之間，將顏景儒的“直屬大隊”徹底殲滅，繳獲了手槍和反動傳單底稿及其印刷工具等一大批罪證。與此同時，上海市公安局將他們在上海的“聯絡站”一舉摧毀。

至此，胡肇漢的“東區前進指揮所”所轄的幾股地下軍組織，在我公安機關的鐵拳下全部覆滅了，匪首胡肇漢、王群等64人全部落網，繳獲匪委令13張，長短槍17支及其他文件、關防、條戳和彈藥等一批反革命罪證。丁治磐、沈霞飛妄圖在蘇州地區建立所謂“新政型”的“地下政權”的陰謀徹底破產了，他們派出的代表人物、反共反人民的急先鋒胡肇漢及其匪徒們被永遠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1950年11月30日，蘇南蘇州行政區人民法院宣判首要匪特胡肇漢、王群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這天，蘇州市在金門外張家花園、當時的華東人民革命大學禮堂內召開了公審大會。

在一片翻江倒海般的怒吼聲中，人民法院對胡肇漢與王群驗明正身，綁赴刑場，執行槍決。胡肇漢與王群當場魂不附體，爛癱如泥，當即被架到蘇州城金門外望樹墩刑場，結束了他們罪惡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