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百科”244年數度易主

史鴻軒

歷史悠久的《不列顛百科全書》日前宣布不再發行印刷版，只制作數碼版。自1768年在蘇格蘭愛丁堡首次出版后，這部權威的百科全書一直不間斷地出版發行，表面上看風光無限，其實一直是在夾縫中求生存，在200多年的歷史中，它不止一次遭遇生存危機。

權威性“僅次于上帝”

曾流傳這樣一個故事：外星球的科學家吉塔先生到地球上搜集人類的資料時，遇到一名科學家。這名科學家對他說：“你為什么不帶一套《不列顛百科全書》回去呢？”盡管這是一個科幻故事，但《不列顛百科全書》確實被公認為舉世無雙的知識大全、權威性巨著。

《不列顛百科全書》是蘇格蘭啟蒙運動的產物。18世紀中后期，當地的書商和印刷工麥克法卡爾和雕刻家貝爾決定以“紳士協會”的名義發行一套工具書。其實，編纂一部綜合人類各方面知識的出版物的想法可以追溯到很早時期，但歐洲現代意義上的百科全書直到啟蒙時代才出現。1751年，法國率先出版了一部百科全書，但因其所謂“褻瀆神明”的理念而引發很大爭議。某種程度上，法國人刺激了《不列顛百科全書》這部英語世界參考書的誕生。

麥克法卡爾等人聘請愛丁堡大學28歲的學者斯梅利為主編，以200英鎊為報酬讓他編輯一部百科全書。第一卷于1768年12月出版，1771年三卷完成，銷量為3000套。由于銷售相當成功，他們決定出版內容更多的第二版。第二版共10卷，8595頁。

事實上，1788年至1797年出版的第三版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百科全書。這一版先后由麥克法卡爾和著名歷史學家格雷戈擔任編輯，共18卷。許多知名學者為百科全書奉獻了智慧和成果，比如英國作家威廉·黑茲利特、經濟學家托馬斯·馬爾薩斯等。其間，創始人麥克法卡爾在1793年去世，年僅48歲，有出版商形容說，他是因精神上的疲憊和焦慮而“油盡燈枯”。這時，大英百科全書已是聲名赫赫。

1875年，大英百科全書出到第九版。這一版本也被稱作學者版，囊括了藝術和科學領域最杰出的專家的作品，像英國博物學家赫胥黎是科學類文章的總顧問，俄國政治理論家彼得·克魯鮑特金寫了關于“無政府主義”的文章。眾多學者的參與讓第九版達到英語百科全書歷史上的頂峰。當時有英國人認為該書的權威性“僅次于上帝”。

定位高端，銷售屢陷危機

從1875年到1898年，大英百科全書第九版在英國僅賣出1萬套。英國出版商發現，美國市場更大，在那里，同期銷量多達4.5萬套！這還不考慮因版權問題被盜版賣掉的成千上萬套。鑒于面臨的銷售困境，此時的版權所有人、英國布萊克家族心灰意冷之下，將銷售推廣工作完全轉讓給美國人胡帕和杰克遜。胡帕在美國用郵購和分期付款方式推銷世紀辭典獲得成功，他于1897年訪問英國時發現，這種方式同樣可以用于大英百科全書，同時他注意到倫敦《泰晤士報》深陷財務困境，于是便和杰克遜一起同《泰晤士報》討價還價：由該報為百科全書做廣告，換之以從最新重印的第九版中收取傭金。

這個方案令很多英國人感到難以置信，畢竟這是英國人的驕傲，但定位比較高端的百科全書若想存活下來也只能如此。胡帕和杰克遜接手后不到3個月，便賣出1萬套，不到5年銷量已達5萬套。1901年，胡帕和杰克遜進一步買下了百科全書的所有版權——被視為英國在文化領域霸主地位象征的百科全書到了美國人手中。

胡帕于1902年出版了第十版（第九版的修訂和補充），隨后開始籌劃新的版本。新版卷數減少，文章變短，以便更多用戶用它作工具書。為保證賣得好，胡帕與劍橋大學出版社達成協議，后者聯名幫助編輯。同第九版一樣，第十一版也吸納了一大批著名學者參與，如英國詩人馬修·阿諾德，小說家、寫出《金銀島》的斯蒂文森、數學家懷海德等，這一版本還首次由美國最大的一家印制公司印刷。

盡管有名人名校招牌，這一版本的大英百科全書銷售依然面臨嚴重的危機，它被不期而遇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所拖累。疲于應對的胡帕再度將希望寄托在美國市場。他找到了零售巨頭西爾斯百貨，該企業老板羅森瓦爾德對百科全書的財富和聲譽很感興趣，同意幫助出售一種新的、更便宜的第十一版中的一個版本，來吸引英語世界中的中產階級買家，但銷售業績仍不理想。1920年，羅森瓦爾德干脆收購了整個不列顛百科全書公司，由于百科全書一直慘淡經營且缺乏現金流，所以這是慈善之舉而非商業決定。經過3年運作，西爾斯虧損了180萬美元，并于1923年轉讓給胡帕的遺孀（胡帕于1922年去世）和她的弟弟經營。此后，大英百科全書的出版經營又多次易手，1996年，一名瑞士億萬富翁買下版權，這個“爛尾樓”又回到了歐洲。

“中國的部分我們自己來寫”

不列顛百科全書雖然在歐美經歷坎坷，但在中國卻受到青睞。早在19世紀60年代，近代化學家、翻譯家徐壽在上海江南制造局創建翻譯館時，就有翻譯《不列顛百科全書》的倡議，但當時國貧民弱一直沒有實現。

1973年，中美發表公報，宣布各自在對方首都建立聯絡處。不久，不列顛百科全書公司代表吉布尼即主動和中國駐美聯絡處聯系。6年后，中美正式建交。同年11月，吉布尼以不列顛百科全書公司編委會副主席的身份訪華，受到鄧小平接見。在美方提出中美出版機構合作出版中文版《不列顛百科全書》時，鄧小平說：“這是個好事情。”當場批準了這項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出版合作項目。

1980年8月，中美雙方出版機構負責人在美國簽訂了合作協議書。同年9月，以不列顛百科全書公司董事長斯旺森為首的董事會代表團訪華。小平同志在百忙之中第二次接見美國客人，并對中文版《不列顛百科全書》的編輯方針作了指示：“外國的部分搬你們的就是了，中國部分可能還有許多議論、爭論和一些不同的看法。中國的部分我們自己來寫。”后來，由中美學者組成的聯合編審委員會成立，經過反復協商、討論，解決了一系列有爭議的問題，最終使該書得以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