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語料庫的英語詞匯教學:理據與應用*

王家義

(湖南工程學院，湘潭411104)

1 引言

王晶從多維度考察人的“語言能力”(王晶 2011)。就本文的主題而言，詞匯量的大小直接決定著語言學習者的語言運用能力。雖然英語教師和學習者都非常清楚詞匯在語言學習中的重要性，但長期以來英語課堂教學并沒有給予詞匯教學應有的地位。濮建忠認為，產生這種現象的原因如下:(1)對詞匯知識關鍵要素的認識還不夠充分;(2)缺乏有效地教授詞匯的方法和手段(濮建忠2003:438)。語料庫以其宏大的數據庫為詞匯教學提供可靠、客觀的語料。語料庫特有的語境共現界面可以提供大量檢索項居中的實例，為激活歸納式學習策略提供前所未有的條件和支撐。本文探討基于語料庫的英語詞匯教學理據，分析語料庫在英語詞匯教學中的實際應用價值。

2 基于語料庫的英語詞匯教學理據

2.1 圖式理論的理據

“圖式是我們頭腦中的關于普通事件、客體與情境的一般知識結構。”(王小明 1999:62)作為認知基礎，圖式在大腦中一旦形成，會重新組織、理解和記憶以后獲得的信息。人們在理解信息時，儲存在大腦中的信息會將新信息與背景知識(已知概念、過去經歷)聯系起來。一旦輸入信息與這些圖式吻合，圖式便起作用，完成對信息的接受、解碼、重組和儲存。圖式理論強調人已有知識和知識結構對當前認知活動的決定作用，是“人們用已有的結構來記住新資料的一種方法”(桂詩春2003:5)。英語學習者頭腦中已儲存的知識對他們吸收新知識的方式和運用效果起關鍵作用。學習者可以通過建構圖式的方式來提高學習質量、培養熟練的外語能力。研究表明，語料庫的語境共現可以為建構和重構圖式的途徑提供合適的語言材料。這樣，用語料庫設計出各類教學任務，引導學習者進行甄別、選擇、分類、分析、綜合，可以促使學習者不斷提升和改善外語知識與能力，使早期習得的基本詞匯及其搭配不固化。

2.2 詞塊理論的理據

自1993年Michael Lewis提出詞塊中心教學法理論(Lexical Approach)以來，詞塊在語言教學中的作用引起了研究者的廣泛關注。Lewis認為，語言是由語法化的詞匯而不是詞匯化的語法構成，倡導以輸入大量真實語塊作為語言學習的基本單位(Lewis 1993:89)。Wray把詞塊定義為出現頻率高、作為整體儲存和使用的詞語程式(Wray 2002:9)。詞塊以整體形式存儲在記憶中，使用時無需語法生成和分析，可直接整體提取使用。Nattinger和Delarrico的研究表明，英語交際不僅僅通過單詞或固定詞組完成，90%的自然交談通過介于兩者之間的半固定性語塊實現(Nattinger＆Decarrico 2000)。研究表明，水平較高的學生能借用更多語塊，語塊運用能力和寫作成績相關。學習者能否掌握一個詞的意義和用法，關鍵在于“能否掌握能夠體現常用意義和用法的常用詞塊”(韓曉蕙2011:97)。詞塊教學的總體思路:將常用詞放回到上下文中(而不是孤立出來)，充分考慮使用時的關鍵語境，即提煉出能夠充分體現典型類聯接和搭配的詞塊加以注意和學習。(濮建忠2003:444)基于語料庫的英語詞匯教學符合Lewis倡導的以輸入大量真實語塊作為語言學習的基本單位的理念。語料庫可以實現搭配的自動提取，我們借助詞性賦碼的語料和合理的檢索，能夠挖掘很多句法結構的類聯接特征。語料庫將大量的實例以數據或語境共現的形式呈現在學習者面前，這有利于吸引學習者的注意力，強化學習者的記憶，幫助學習者利用語境獲取語義和總結規律。

2.3 詞匯語法理論的理據

在傳統語法中，語法和詞匯一直被視為語言基本模式的兩個范疇，語法的地位遠遠超過詞匯:前者是基本框架，后者僅是填充物，而語言的意義則來自于由語法先搭好的架構，然后再按語法規則填入符合一定詞性的詞。Sinclair認為，這種“slot-and-filler”模式沒能充分揭示語言的本質，這種過于簡單的意義構建模式是“前計算機時代”不夠充分和完善的語言觀察手段所致(Sinclair 2004:165－169)。能夠嵌入語法框架的詞并非只要求詞性相同，某種語法意義的實施也不是單單依靠句法形式。詞匯和語法同等重要，而且要優先以詞匯作為出發點來構建語言模式。在傳統英語語法中，單個詞一直被視為語言中最小的表意單位，但是，詞匯語法理論卻認為構建語言意義的最基本單位是詞項。辛格萊提出詞項多層意義關系的描述框架。第一層關系是詞匯搭配(collocation)，指詞項與周邊詞的典型相伴形式，通常的相伴距離為詞項前后4個詞以內的范圍。第二層關系是語法搭配或類聯接(colligation)，指與詞項相伴的語法結構，主要是語法詞類的頻繁組合。第三層關系是語義偏好(semantic preference)，指詞項與周邊詞在語義上的頻繁共選傾向，它關注慣常搭配詞的語義特征或類別，如sports類，suffering類等。第四層關系是語義韻(semantic prosody)，指由上述這些語義傾向所帶出的語言使用者的立場、態度或感情取向特征，它散布于多個詞的范圍內，是形成整個詞項意義的決定因素。Sinclair以語料庫為基礎提出從語法形式和詞匯相結合的方法來描述英語的觀點。這種觀點否定將語法和詞匯分開描述的傳統方式，為基于語料庫的語言描述開辟了一條新路。同時，Sinclair和Renouf還在大量語料庫研究基礎上提出詞匯大綱的思路和設想，明確指出，英語教學的重點應該是語言中最常見的詞形及其構成的核心用法模式、典型組合(combinations)。(濮建忠2003:439)Sinclair的詞匯語法理論的重要貢獻在于，將短語從詞匯學研究的邊緣帶回到核心。語料庫語言學家在對語言的觀察和描述方面與傳統的語言學家不同。他們觀察包括口語和書面語在內的使用中的真實語言，其描述單位是涉及結構和詞匯的意義單位。這能夠為英語教學提供準確和客觀的依據。傳統語法由于受到種種限制，對英語真實用法的描述在很多方面都不準確。英語教學以傳統語法描述為依據同樣不準確。

3 語料庫在大學英語詞匯教學中的應用

3.1 利用語料庫進行詞頻統計分析

目前，英語詞匯總量已經超過200萬。(汪榕培1999)在英語學習過程當中，不可能且沒必要全部掌握如此海量的詞匯。英語學習者要真正學會和掌握的是人們自然運用語言中最有活力、能產性最強和最基本的詞匯。基于語料庫的詞頻統計分析正好適應這一需求。利用語料庫進行詞頻統計分析，可以較精確地確定不同等級的高頻詞匯的范圍與數量。據Francis和Kucera的統計，在一百多萬詞的Brown語料庫中，頻率居前1000的單詞就可以覆蓋普通文本的72%;頻率居前2000的單詞可以覆蓋79.7%;頻率居前3000的單詞可以覆蓋84%;頻率居前4000的單詞可以覆蓋86.8%;頻率居前5000的單詞可以覆蓋88.7%;頻率居前6000的單詞可以覆蓋89.9%;頻率居前15851的單詞可以覆蓋97.8%。(Francis＆Kucera 1982)可見，英語最常用單詞(詞頻在前2000的單詞)大約占語篇的80%詞匯，這表明教師在教學過程中應把有限的時間和精力投入到最常用的詞匯上。若英語學習者能首先掌握前2000個左右的高頻詞匯，就可以基本了解一般文章的大意。因此，學習現實生活中真正高頻共現詞項，可以減少詞匯學習中出現的詞語搭配的隨意性與局限性，加速學習者對詞語搭配知識信息較為全面的掌握與活化，提高詞匯教學的質量和英語學習效率。

3.2 利用語料庫進行詞語搭配教學

搭配是“在文本中實現一定的非成語意義并以一定的語法形式因循組合使用的一個詞語序列，構成該序列的詞語相互預期，以大于偶然的幾率共現”(衛乃興2001:100)。詞的意義不是孤立的，能從與它結伴同現的詞中體現出來。詞項的結伴規律、結伴詞項間的相互期待與相互吸引、搭配成份的類聯接關系等都是詞語搭配的形式屬性，都是詞語搭配研究的重要內容。(衛乃興2002a:101)

利用語料庫進行詞語搭配教學，學生可以直觀地學習詞語的典型搭配。如通過考察absolutely在BNC語料庫中與形容詞搭配的相關信息值，就可以發現與absolutely顯著搭配的形容詞分別為:表確定的詞，如sure，certain;表正確的詞，如 right，correct;表美好的詞，如 brilliant，wonderful，delighted，perfect，fine，gorgeous，fantastic;表必要的詞，如 necessary，essential，crucial，vital等。

教師可以用語料庫客觀地分析學生的用詞搭配。我們研究工科學生在英語寫作中get的使用，結果發現:在“get+adj”結構中，get作為“系詞”使用(李洪儒 2006:33)。據此，學生能用詞具體準確，充分表達句子的意義，如 get more beautiful，get familiar with，get addicted into，get hooked on等。而對“get+n”結構，學生選擇最多的搭配詞是 information，news，date，mail等，但也有少量搭配詞不地道或者屬于中式英語，如get answer，get feelings，get the entertainment等。可見，凡是表達“得到、獲取”之義時，學生都將get視為“萬能動詞”，認為該動詞適合各種語境，能行使各種功能。這說明學生詞匯量有限，不能借助不同詞表達同一概念或意義;同時也反映出學生對get一詞的內涵缺乏深入的了解。至于get的固定搭配，高頻率出現的是 get rid of，get into the cyber trap，get the best use of，get away from，get contact with，getting on 等。總的來說，學生對get一詞的掌握不夠深入和全面，表現為缺乏多樣性和靈活性。(劉向紅王家義2009:122)

3.3 利用語料庫進行語義韻教學

語義韻是語料庫語言學研究的重要課題，可分為積極、中性和消極3類。在消極語義韻里，關鍵詞吸引的詞項幾乎都具有強烈或鮮明的消極語義特點，使整個語境彌漫一種濃厚的消極語義氛圍。積極語義韻的情況正好相反:關鍵詞吸引的幾乎都是具有積極語義特點的詞項，由此形成一種積極的語義氛圍。在中性語義韻里，關鍵詞既吸引一些消極含義的詞項又吸引一些積極含義或中性含義的詞項，由此形成一種錯綜的語義氛圍。因此，中性語義韻又可稱做錯綜語義韻。絕大多數英語詞的搭配行為呈現出錯綜語義韻的特性，一些詞項具有強烈的消極語義韻，另一些詞項則有明顯的積極語義韻。(衛乃興2002b:300)衛乃興提出語義韻研究的一般方法:(1)建立并參照類聯接，用基于數據的方法研究;(2)計算節點詞的搭配詞，用數據驅動法研究;(3)用基于數據與數據驅動相結合的折中方法研究。學生通過觀察節點詞的索引行就能分析節點詞的語義韻特征。以rather為例，其右搭配形容詞/副詞依序分別為 superfluous，fine，dismal，squalid，ugly，sad，desolate，exaggerated，eerie，mean，indignant，shamefaced，pessimistic，disappointing，impatient，too，sordid等。可見，rather修飾形容詞、副詞時，其搭配詞絕大部分都是一些表示不好的、具有消極含義的詞項。再如，commit這個詞在BNC語料庫中右搭配詞主要為suicide，crime，murder，offence，rape，adultery，arson，incest等具有消極色彩的詞，commit的右搭配詞具有明顯消極語義韻特征。

3.4 利用語料庫進行詞語辨析教學

語料庫語言學途徑的同義詞辨析主要通過考察同義詞在不同語域中的詞頻分布差異，統計各搭配詞與關鍵詞共現的顯著程度，觀察檢索行中呈現的同義詞搭配特征，揭示其不同的類聯結、搭配關系和語義韻等語言特征。得益于巨大庫容的語料庫提供的翔實證據，語料庫索引可對同義詞群提供豐富的用法和語境，使研究者能夠比較和掌握同義詞間細微的語義、語用差異，并對此進行客觀、全面地描述。

3.41 詞頻分布差異

詞頻分布差異主要考察同義詞在不同語域中的使用頻率差異。“同義詞之間除了有定性差異外，在使用頻率以及不同語域詞頻分布上都有較明顯的差異，這種差異也可成為判斷的依據之一，而且更適合作判斷的前提，判斷應優先考慮哪個詞。”(潘璠 馮躍進2000:8)以utterly和absolutely為例，這兩個詞在BNC語料庫各文體中每一百萬詞次的宏觀分布情況:(1)absolutely在各語體中的使用頻率均高于utterly;(2)utterly在小說中的使用頻率最高，共出現481次，平均每百萬詞出現30.23次，absolutely在口語中的使用頻率最高，共出現1889次，平均每百萬詞出現189.59次。

3.42 搭配差異

通過研究詞的搭配差異可以區分同義詞。具體講，將關鍵詞的所有搭配詞從語料庫中提取出來，采用統計手段測量各搭配詞與關鍵詞共現的顯著程度，確定各詞項之間在多大程度上相互吸引，概括出詞項的典型搭配程度。

通過考察absolutely和utterly在BNC語料庫中與形容詞搭配的相互信息值，發現與absolutely顯著搭配的形容詞分別為:表確定的詞，如sure，certain;表正確的詞，如right，correct;表美好的詞，如 brilliant，wonderful，delighted，perfect，fine，gorgeous，fantastic;表必要的詞，如 necessary，essential，crucial，vital等。與 utterly顯著搭配的形容詞主要為消極意義詞，如 ridiculous，miserable，wrong，disgraceful，ruthless，unexpected，unable，alien，stupid，inadequate;表示安靜、孤獨的詞，如 silent，alone，desolate;表示相異的詞，如 alien，different等。

3.43 語義韻差異

語義韻的提出為同義詞辨析提供了新的維度。如通過考察absolutely和utterly的語義韻律，發現節點詞absolutely的形容詞搭配詞具有明顯的語義韻傾向，吸引的詞匯是具有積極意義的搭配詞匯(主要為表示確定、正確、美好、必要、重要的詞)，由此形成一種積極的語義氛圍。在Utterly的前20個形容詞主要搭配詞中，有12個含有消極義韻(ridiculous，impossible，miserable，wrong，disgraceful，dependent，ruthless，unexpected，unable，stupid，desolate，inadequate)，9 個含有中性義韻(different，dependent，silent，free，new，alien，convincing，alone，convinced)，再把搭配詞觀察頻數擴展至使用頻率最高的前50個詞，發現有30個搭配詞為消極義韻詞，6個積極義韻詞和14個中性義韻詞。可見，utterly的形容詞搭配詞整體上呈現消極語義韻特征:積極的占12%，消極的占60%，中性的占28%。

4 結束語

語料庫應用于英語詞匯教學可以幫助教師較科學地確定詞匯教學的內容，找出教學重點，合理安排教學次序，使學生在有限的時間內學到最常用的語言知識，使教師及時、客觀地糾正學生的用詞錯誤，為制定教學大綱和編寫教材提供參考。學生通過語料庫調出大量語言實例后，根據其語境特征進行多層次分類和歸納，逐步挖掘出其中帶有規律性的東西，從而激發他們的批判性思維和學習潛能，使詞匯自主學習能力得到培養和提高。如今，語料庫知識越來越普及，語料庫的創建和使用越來越便利。互聯網上不少語料庫(如BNC，COCA等)和一些語料庫檢索工具(如詞頻統計軟件、自動詞性附碼軟件和中文分詞軟件等)可以通過申請注冊后免費使用，或下載后免費使用。我們相信，隨著語料庫、語料檢索工具的不斷創建、開發和更新，語料庫的研究方法和技術手段將會不斷運用到英語詞匯教學實踐中，基于語料庫的英語詞匯教學研究也將得到不斷的發展和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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