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川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 北京 100038
搜查是一種侵入,它從多個方面影響被搜查人及其家庭成員的合法權利。至少在兩個方面影響被搜查人及其家庭成員的隱私權。其一,現在的安寧生活環境將被破壞。這一安寧的生活環境中可能有的人或者有的物品、信息與案件有關,也有可能其中的部分人乃至全部人與案件毫無聯系。其二,私生活的秘密材料將會被泄露。搜查涉及的材料、信息可能與案件有關,也可能與案件完全無關。無論是否有關,都可能因為搜查活動而被披露。
隱私權屬于抗世權(rights against the world),本文提到的隱私利益是指關于控制與自己生活密切相關的事項的權利,即個人在家里的私語不受公開宣揚的自由和生活不受干擾的權利,稱之為“讓我獨處的一種權利,讓我獨善其身的一種權利,不受別人打擾的一種權利。”將隱私抽象概括為“獨處”、“不受別人打擾”的個人生活狀態,也即“Right to be let alone”。
搜查中隱私權的保護理念的發展經歷了兩個階段:
(1) 財產侵入和物理侵入(人身和財產)
強調保護個人財產安全的重要性,認為政府在搜查過程中有保障社會成員的財產安全的義務,禁止對公民的財產進行有形侵犯。
(2) 期待隱私權
雖然沒有實際的侵入比如進入公民的住宅進行搜查,但是對其人身自由和隱私權造成了侵犯,比如進行了竊聽,這樣就侵犯了公民正常的期待得到隱私保護的通信、通話自由,這是對隱私權的無形侵犯行為,也是不合法的搜查。
我國憲法第三十七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禁止非法搜查公民的身體”。
第三十九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住宅不受侵犯。禁止非法搜查或者非法侵入公民的住宅”。
第四十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受法律的保護……不得以任何理由侵犯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
由此可見,我國對公民的人身、住宅、通信自由都有隱私權的保護,但需要基本法、部門法和法律解釋進行具體的規范,而且從最新的刑訴法來看,這一規定比較欠缺。但公民如何對自己的隱私權享有合理的期待,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在計算機系統中,是存在隱私權的合理期待的,例如計算機的主人將文件放在電腦桌面上,這就意味著這個文件是允許外來者看到的,但能否允許外來者點擊觀看甚至編輯,這是值得探討的;而存儲于其他桌面看不到的目錄中的文件,筆者認為外來者是不可以進入目錄中瀏覽的,因為計算機的所有者對這些文件是存在合理的隱私權期待的。
目前我國實務部計算機搜查中隱私權保護的欠缺主要體現在:
(1) 搜查條件的寬泛性
現行的1996年《刑事訴訟法》 109 條中規定:“為了收集證據,查獲犯罪人,偵查人員可以對犯罪嫌疑人以及可能隱藏罪犯或者犯罪證據的人的身體、物品、住處、和其他有關的地方進行搜查”。
在沒有足夠證據之前,任何人都可能是嫌疑人,也可能是隱藏罪犯或犯罪證據的人,在不要求具體說明要搜查的地點和對象,并有“可能的理由”的情況下,那么偵查人員只要是為了收集證據,為了查獲犯罪人,就可要求對他懷疑的任何一個人的計算機、電子設備進行搜查。因此,計算機搜查的啟動是無需相當的理由了。搜查是為收集證據打擊犯罪這一目的服務的,也即是以搜查的目的代替搜查啟動的理由。在這種目的觀的影響下,只要有利于收集證據,哪怕一點理由沒有也可以進行搜查了。這種搜查啟動模式雖然有利于高效地打擊犯罪,但是它的便宜性必然會導致搜查權的濫用,公民的隱私權也因此在強大的搜查權面前處于不確定的狀態。
(2) 搜查對象、范圍不具體
我國刑事訴訟法定的搜查對象包括:犯罪嫌疑人以及可能隱藏罪犯或者犯罪證據的人的身體、物品、住處、工作地點和其他有關的地方。這一規定不加區分地適用于所有與收集證據、查獲犯罪人有關的場所和領域。
法律未要求在提請搜查證時須有相對具體的搜查地點、對象和要扣押的人或物,搜查證沒有指定搜查的空間和物品范圍,搜查的范圍不作明確的界定,這種模糊的規定為搜查的實施提供了較大的彈性。公民的隱私權保護無疑存在著潛在的隱患。
在填寫搜查證上的搜查范圍時,往往填寫的是:“×××的住宅及有關地方”,在該范圍內發現的任何物品,只要是認為與案件有關,就可以扣押。搜查、扣押的范圍過大就容易導致“抄家式”搜查。
國外先進經驗來看,搜查證上必須寫明被搜查的地點和將要扣押的人或物品,警察在搜查過程中,搜查和扣押的范圍不得超過搜查證上指定的空間范圍和物品范圍。
根據與隱私聯系的緊密程度,將場所劃分為三個層次,第一層次是住宅;次之是住所例如露營的帳篷或睡袋、出租屋等;最后是其他場所例如辦公場所或營業地、汽車等。“通常說來,家庭住宅的隱私期待利益居于最高等級,其他住所次之,辦公場所或營業地及汽車再次之”。所以,住宅、住所原則上只能進行有證搜查,其他場所基于公共利益的需要,允許存在一些無證搜查的例外。但是,對場所的搜查應當盡可能在搜查證上細化到居住人、街道和門牌號甚至于具體到房間號。
而計算機的搜查如何劃分,是以計算機所處的場所劃分,還是以計算機的用途劃分(個人、工作、還是服務器),筆者認為應該按用途劃分,畢竟計算機不同于其他物品,(1)它所涉及的內容往往十分豐富,存儲的信息量很大,我們不能單純以計算機出現的地點來進行簡單的定位和劃分。(2)計算機的網絡功能使得計算機所涉及的內容可以無限擴展和不確定,因此我們也應當按照它內部存儲的內容來確定,但這樣以來,似乎進入了一個無限循環,不能確定分類,因此需要查看內容,但一旦查看了內容,卻又違背了合法搜查本意,因此應當按照計算機的用途劃分,這樣我們這在搜查范圍的確定時,搜查機關可以有個大致的范圍上的掌握。
(3) 司法審查的欠缺
《關于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程序:對被搜查者而言缺乏實體補償和司法救濟途徑。根據我國《國家賠償法》第十五條的規定,對于偵查、檢察、審判、監獄管理人員在行使職權中有侵犯人身權利的情形時,受害人有獲得賠償的權利,但是在該條規定的各種侵犯人身權利的情形中,并沒有包括非法搜查這一項。
根據我國《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一條規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組織對公安、國家安全等機關依照刑事訴訟法的明確授權實施的行為不服提起訴訟的,不屬于人民法院行政訴訟的受案范圍”。可見,作為刑事訴訟法明確授權的行為,搜查不屬于行政訴訟的受案范圍,受害人不能以偵查機關為被告提起行政訴訟,無法通過法院尋求救濟。
這就意味著一旦公民計算機中的隱私在搜查過程中被侵犯,公民是無法找到有效途徑獲得賠償的。
[1] 崔敏,郭璽.論搜查程序[J].中國刑事法雜志.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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