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群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 北京 100038
電子監聽作為一種打擊犯罪的偵查措施,在國外的立法中都有相應的規定,既有單行的監聽立法類型,又有在刑事訴訟法中進行調整的立法類型,然而我國僅僅在 1993年的《國家安全法》和1995年的《人民警察法》有籠統的原則性規定。由于規定的過于概括,根本不具有實踐上的操作性,導致偵查機關在實施電子監聽等偵查措施時沒有相應的規定予以指導和制約。我國的刑事訴訟法規定了多種偵查措施,如搜查、扣押、拘留逮捕等,但卻沒有對電子監聽做出專門性的規定。偵查機關在實施電子監聽時僅僅依據《國家安全法》和《人民警察法》,或者是根據本機關內部的操作細則,造成電子監聽在使用時沒有統一的規則,這樣很容易導致電子監聽的濫用,侵犯公民的隱私權。偵查機關雖然也制定了一定的內部制約性規范,但是對于電子監聽這樣一項涉及公民重大人權的措施,僅靠內部規范加以規制是無法保障執法公信力的。
境外各國對于電子監聽進行了嚴格的規范,包括適用條件、電子監聽的程序和實施、電子監聽證據的證明能力、被監聽者的權利救濟。
從各國的監聽規定和實務操作來看,電子監聽有犯罪控制模式、保障人權模式和兩者并重模式。這三種模式都明確規定了電子監聽的適用條件應當只針對嚴重的刑事犯罪案件,而對于嚴重的刑事犯罪案件的劃分則包括:以刑期為標準、以罪名為標準或者兩者相結合為標準。電子監聽只適用于嚴重的刑事犯罪,由于電子監聽具有秘密性、侵害性等特征,在實施過程中使用不當極容易發生侵犯受監聽者隱私等后果,因此,電子監聽的實施要遵循重罪原則,而非針對所有的犯罪行為。
從各國監聽的實務操作來看,其具體的程序應當包括四個階段:申請程序、批準程序、執行程序和監督程序。
在申請程序上,美國聯邦調查局或其他有義務的犯罪調查機關可以向具有司法管轄權的聯邦法官申請實施有線、口頭、電子通信監聽。各州犯罪調查機關或其他有義務調查犯罪的州政府部門,必須經過各州檢察長或其下屬機關的主訴檢察長核準后,才可向州法院的法官申請。因此,在美國實際上有兩類執法機構有權申請監聽令狀,聯邦層面上的是聯邦調查局或者聯邦機構,州層面上的是州犯罪調查機關或其他有義務調查犯罪的州政府部門。英國《2000年調查權規范法》規定令狀申請必須由少數高級官員或者代表提出,包括軍情五處處長、軍情六處處長、政府通訊總局局長、國家刑事情報處處長、國防情報處處長以及執法機關長官。日本對有權申請監聽令狀的人員也進行了嚴格限制,日本《犯罪偵查中監聽的法律》第4條規定請求監聽令狀,應當由檢察官(限于檢察總長指定的檢察官)或者司法警察(限于國家公安委員會或者都道府縣公安委員會指定的警視以上的警察官、厚生大臣指定的麻藥監督官及海上保安廳長官指定的海上保安官)向地方法院的法官提出申請。
美國法典規定通過有線通信和口頭通信監聽截取的信息不得作為證據使用的情況,“非法實施有線和口頭監聽,所取得的內容以及由此產生的證據在審判、聽證和其他程序中均不得被采信。法院法官、陪審團、機構負責人、政府官員、國會議員及其他聯邦、州實體和政治人士如果以上述有線和口頭通信監聽方式截取信息,那么此類行為將涉嫌違法”。非法證據的適用范圍不僅僅局限在法院審判中,而且擴展到了聽證及其他調查性程序當中,因此,其適用范圍更廣。
美國《綜合犯罪控制和街道安全法》第三編規定了當事人權利救濟和法定機關的監聽監督兩種途徑。法院法官可以在事后向當事人告知監聽的救濟權利,當事人對于非法證據可以要求法院調查并予以排除,有權了解監聽的事項。2518節(9)規定執法人員超過 10日沒有獲得法院令狀,那么通過有線、口頭、電子通信監聽截取的信息就不能夠在審判、聽證或聯邦、州法院的其他程序性審查中作為證據使用。(10)(a)受害人主張以下事實,監聽截取的信息就被禁止使用:(i)非法監聽行為;(ii)授權、批準實施監聽的理由不充分;(iii)未嚴格按照授權、批準的監聽令狀實施監聽的行為。以上非法監聽當事人可以主張證據無效。另一種途徑是法官的個案監督和國會年度報告監督。2518節(6)法官在任何時候都有權了解監聽的進展,執法者應當隨時向法官報告監聽的進展情況,同時法官可以決定監聽是否有必要繼續實施,法官每隔一段時間可以要求執法者將這些內容報告一次。
當前,我國處于一個新的社會轉型期,各類矛盾層出不窮,尤其是面臨著日益嚴峻的犯罪形勢,例如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恐怖活動犯罪等嚴重、復雜案件,該類犯罪的危害性極大,因此對于此類犯罪有必要實施電子監聽。因此要實現對這一電子監聽行為的規制,我認為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考慮。
我國有關電子監聽的法律規定甚少,主要是在《國家安全法》和《人民警察法》有些籠統規定,沒有做出具體詳盡的規定。建議立法機關修訂刑事訴訟法時,專門增設電子監聽這一偵查措施,將電子監聽納入法律調整的范圍,明確適用電子監聽的范圍,設定電子監聽的批準機關和授權機關,規范電子監聽的程序、操作規程。
(1) 適用電子監聽的案件范圍。美國電子監聽適用的一般是重大、復雜刑事案件和危害國家安全的案件,筆者建議,我國的電子監聽可以借鑒美國,并根據我國具體實際,將案件適用范圍嚴格限制在涉及國家安全、公民生命財產安全的案件上,例如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恐怖活動犯罪、嚴重暴力危及公民人身財產安全以及影響國家安全的重大經濟犯罪和網絡犯罪等重大復雜的案件。
(2) 設定電子監聽的法定批準和授權機關。由于電子監聽是一種極有可能侵犯當事人隱私權的行為,稍有不慎就會侵犯隱私,造成當事人權利的侵害。因此應當把這一涉及公民基本權利的交由法定機關授權批準。借鑒美國的令狀主義規則,由法院對偵查機關申請的監聽令狀進行嚴格審查,并要求偵查機關提供足夠充分的事實和理由,方可得到法院的令狀。
(3) 嚴格限定令狀許可的監聽范圍、時間、場所。法院應當根據偵查機關提供的事實和理由,確定需要監聽的范圍、場所和監聽的時間,批準的監聽令狀應當寫明可以進行監聽的具體范圍,偵查機關對與案件無關的不得隨意實施監聽,注意收集證據的合法性,防止偵查機關不適當的偵查行為,從而最大限度的保護當事人的合法權利。
偵查機關在實施偵查行為時要綜合考慮各種因素,權衡各種偵查措施,將監聽作為一種最后手段性的措施實施,并掌握其實施的必要限度。因為電子監聽在其實施過程中如果適用不當,極可能出現侵犯公民隱私權的現象,因此偵查機關可以先行采取其它傳統偵查措施,如果采取傳統的偵查措施可以有效預防和控制犯罪,就不應該采取電子監聽,因為電子監聽在實施過程中如果適用不當,就會侵犯公民隱私權。只有在偵查機關認為確有必要或者是遇有緊急情況時,采取其它偵查措施難以保全證據或者是控制犯罪時才可以實施電子監聽,同時在實施監聽時一定要按照法律規定的程序,在監聽過程中盡量以損害公民最小的隱私權實現打擊犯罪的目的,提高偵查效率的最大化。
監聽是偵查機關打擊犯罪的一種新型、有效的技術偵查手段,同時它也有可能帶來不利后果——侵犯隱私。如何在打擊犯罪和保障人權這兩者之間尋求利益價值的最大化,成為偵查機關在實施監聽行為時考慮的最重要問題。公權力和私權利是一種此消彼長的關系,公權力的擴張必然會給私權利帶來侵害,只有限制公權力的濫用才能最大程度的保障公民私權利。筆者認為,在公和私的博弈過程中,適當對監聽進行必要限定和規制,力求在打擊犯罪和保障人權兩方面尋找合力點,這也是實現公民隱私權保障的有效方式。由于監聽在強制措施中屬于嚴重侵犯公民權益的一種手段,它嚴重侵犯公民的隱私權和秘密通訊自由權,如果隨意實施監聽,公民的權利就無從保障。而一般的偵查措施特別是任意偵查手段,其公開程度高,易于受到社會監督和當事人的制約,對公民權益的侵害有限,因此,在一般情況下應盡可能適用這些常規手段。
由法院作為實施電子監聽的授權機關,檢察院作為電子監聽的監督機關,全面履行司法機關的職責,有效的實施打擊犯罪,保障人權的使命。電子監聽的實施,離不開公安(國家安全)機關、檢察機關和法院的共同努力。除貪污賄賂瀆職案件可由檢察機關偵查部門實施,其他刑事案件都是公安(國家安全)機關實施電子監聽,因此,后者構成了電子監聽的實施主體。公安機關要認真按照法定程序實施監聽,法院檢察機關要做好監聽申請的授權和監督工作。
在實施監聽偵查措施過程中,建議引入非法證據排除規則。偵查人員如果違反法律規定的程序實施監聽,必然導致收集的證據不具有可采性,尤其是在那些關鍵證據,如果出現取證手段的非法性,必然會使證據歸于無效,導致檢察官不能做出成功的起訴,客觀上又放縱了犯罪。為了避免這一情況,建議通過適用非法證據排除規則將那些通過非法手段獲取的證據排除到證據鏈條之外,確保檢察官在起訴時掌握的有關監聽的證據是通過合法手段獲得的。
公民作為被監聽的對象,權利可能會受到侵害,在人身權利尤其是隱私權受到侵害時,可以向法院或者檢察機關尋求救濟,甚至可以申請國家賠償。在公權力與私權利的較量中,公民要不斷增強維權意識,以其權利有效的制約公權力的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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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http://www.cps.gov.uk/legal/section20/chapter_e.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