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思鶴中國人民公安大學 北京 100038
隨著科技的迅猛發展,網絡已經成為公眾集中表達意見的平臺,網絡的匿名性、開放性、寬松性等特點吸引了大批網民參與到對某一熱點社會事件的挖掘、評價中來,形成網絡集群行為。網絡集群行為在揭露貪腐、反映民意等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但有時由于缺乏完善的監管機制而演變成為網絡暴力,極大地損害了公共利益,侵害了公民的合法權益,因此有必要對其加以系統研究,以提出相對完善的解決方案。
一般來說,網絡集群行為具有以下特征:
(1) 超時空性
在網絡集群行為中,參與者的行動不再受時間、空間以及社會身份的限制,網絡將不同時間、不同地點的人們的言論、思想、行為和情緒整合到同一時空進行互動。盡管網絡事件的參與者分布在不同的地方,也沒有在某一確定時間點下的固定物質場所中進行聚集,但由于互聯網成為了參與者之間時刻存在的依托與載體,它將高度分散的參與者在不同時間、空間發生的類似行為匯聚成為網絡集群行為。另外,由于缺乏姓名、年齡、性別等身份的核實,使得互聯網擁有多個聚集個體,并能更加便利地為集群行為的發生提供場所與機會。只要擁有電腦和網絡,就可以成為事件的參與者。
(2) 超功利性
傳統的集群行為一般是具有共同利益的人聚在一起,由于共同的原因產生的群體性行為,個人的參與行為往往和其自身的利益相關。而網絡集群行為突破了這一規律性,參與者的參與動機、參與行為和參與目標都與自身利益基本無關,具有超功利性。曾經轟動一時的“犀利哥”事件就是一個很好的例證,“犀利哥”事件伊始,網民的積極參與,純粹是為了娛樂、惡搞以及對時尚和潮流的戲謔,并不涉及自身任何利益。后來,事件演變成為了對弱勢群體的關懷,和對社會道德的呼吁。從參與者的參與行為與目標來看,其目的并不是為了維護或爭取更大的個人利益,而是以維護社會公共道德,建立社會秩序為目標。由于參與者之間沒有利益瓜葛,加上網絡中信息量龐大,很容易分散網民的精力、時間以及注意力,另外,由于網絡集群行為參與者之間沒有明晰的組織結構,使其缺乏內在的凝聚力,持續互動的時間也就難以長久,關注點與目標因而也容易發生轉移。從參與動力來看,和倫理道德有關的內容及其所激發的道德情緒又比較容易成為網絡集群行為的動力來源與持續發展的內在因素。在道德情緒的激發之下,網民自由地宣泄心中的不滿與憤怒,進而形成強大的網絡輿論。
(3) 成員關系松散
2011 年引爆慈善危機的“郭美美”事件的參與者具有同樣的特性。他們來自全國各地,相互之間以虛擬世界中的網名來稱呼,基本隱匿了現實生活中的真實信息資料。同時,這一事件自始至終都沒有明顯的領導者和組織者。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該事件的引爆雖然沒有組織者,來自全國各地的網民卻可以在沒有被組織和明確分工的情況下,自覺地依據自身的優勢進行工作,自發地形成較強的組織結構,建構起明確的內部分工體系。“郭美美新浪微博炫富”事件發生后,僅僅3天,其微博關注用戶就達到19萬余人。到現在事情已經過去將近一年,但是現在在百度網頁搜索“郭美美事件”依然可以得到2,050,000條結果,大多圍繞郭美美與紅十字會關系展開。網民因為發現了某件事的價值所在,或者是問題所在,在無人組織的情況下,自發地去關注它,關注的目的一定是期待有所改變、能夠解決問題,關注度的熱潮也一定會在產生了網民所期望的效果以后才會開始慢慢退卻,以至最終結束。
(4) 行動信息的多點化和多向化
傳統集群行為的參與者之間會形成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其與外界的信息交流基本停止,并且信息交流呈現為相對封閉的內循環狀態,是在有限的信息量基礎之上分別進行的信息加工與傳遞,有效的信息基本上沒有增加。而以網絡為載體的網絡集群行為,每個網民都是一個獨立的信息源,可以制造、傳播和發布信息。在這一過程中,參與行動的網民可以根據自己的價值喜好、利益訴求、網絡特長等不斷取舍、豐富信息,通過自己對信息的加工構筑整個行動的結構。由于以開放的互聯網為載體,在網絡集群行為中任何一位參與的網民都可以成為某一熱點事件的信息源,不斷地發掘、傳播與該事件相關的信息,表現為行動信息的多點化,即凡是和該事件相關并存在于網絡上的信息,都有被不斷獲取與加工的可能性。
(5) 效應的雙重性
網絡集群行為的社會效應是雙重的,存在積極與消極之分,而且其積極與消極效應之間有的時候并沒有明顯的分界。一方面,如果網絡集群行為所要表達的是正當的訴求,進行的是理性的行為,那么它在促進社會公平與正義的產生,促進社會民主進步,促進社會共同意識的形成,揭露官員貪腐行為等方面,都會發揮重要的積極作用。另一方面。如果網絡集群行為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或操縱,處置不當,就會出現侵犯個人隱私,蓄意報復、攻擊他人等網絡暴力現象。
目前我國正處于社會轉型期,社會經濟、政治、文化等方面得到了長足發展,人民的生活水平也普遍得到了提高,但同時也產生了許多前所未有的深層次矛盾與問題,如民眾普遍關注的社會公平公正問題、貧富差距問題、官員貪腐問題、道德失范問題等,這些問題的長久存在,難免會使民眾累積許多對社會、政府的不滿和怨氣。而現有的利益訴求表達機制又不甚健全,隨著公民民主意識的增強和網絡技術的迅猛發展,網絡為公眾宣泄不滿情緒、表達合理訴求提供了一個平臺。反過來,網絡集群行為的參與,又進一步促進了公眾對各種媒介信息解讀、批判能力素養的不斷提高,也使得民眾的公共利益觀在一次又一次的考驗中得到增強和鞏固。
作為政府喉舌的主流媒體,承擔著引導輿論導向的重要責任,是公眾知曉社會情況的主要信息來源。因此,一旦主流媒體出現片面報道甚至是失語的情況,各種小道消息必然會乘虛而入,并迅速的被民眾所接受,此后,主流媒體再發布信息加以補救,收效必定甚微。這一現象就是所謂的 “首因效應”,是指當人們第一次與某物或某人相接觸時會留下深刻印象,個體在社會認知過程中,通過“第一印象”最先輸入的信息對客體以后的認知產生的影響作用。 第一印象作用最強,持續的時間也長,比以后得到的信息對于事物整個印象產生的作用更強。首因效應本質上是一種優先效應,即當不同信息結合在一起的時候,人們總是傾向于重視前面的信息,形成先入為主的印象。網絡的即時性會加速小道消息的傳播速度,并使其影響迅速擴大,因此,等到形成龐大的網絡輿論浪潮時,主流媒體再重新發布真實信息加以補救,除了收效甚微以外,甚至有可能會被網民指責為“蒙蔽”、“欺騙”,從而產生極大的負面影響。
網絡世界具有匿名性、開放性、互動性等特點,加之網絡信息過濾機制較少,信息龐雜而缺乏客觀性,當缺乏相應的監管時,則容易導致“網絡暴力”的發生,危害公民的合法權益。網絡集群行為與網絡暴力之間往往只有一步之遙,以“人肉搜索”為例,“人肉搜索”在揭露貪腐方面的功效是有目共睹的,如“南京天價煙局長周久耕”事件。網民利用互聯網廣闊的網絡群體覆蓋優勢,通過“人肉搜索”找出涉及該事件的相關人員,將其私人信息擅自公布在網絡上,眾人便開始一場道德的討伐,進而法律機關介入,將其繩之以法。但我們很難保證,這種相對缺乏理性的搜索攻擊,每次都能真正地伸張正義。
信息時代,憑借網絡每一個人都可以成為信息的傳播者和接受者,從而彰顯平民的力量與社會正義。然而由“人肉搜索”導致的權利濫用、惡意誹謗、侮辱他人的網絡暴力行為也隨之發生,由此引發的網絡混戰和道德滑坡反而刺激了更多網民參與進來,加劇了網絡集群行為的不可控性。通過網絡舉報打擊官員腐敗已逐漸被人們所接受,成為當今網絡輿論監督的重要方面。但即使是懲惡揚善也需要“程序正義”,這就要求對于網絡集群行為應建立完善的監督機制,平衡好公權力、公民表達自由等私權利與保障人權之間的關系。
目前無論是國外還是國內,與網絡有關的法律法規所規定的內容大多是關于網絡信息安全問題,關于網路集群行為的法律規制、特別是行政法律規制還處于空白地帶。現階段,我國正處于網絡集群行為的多發時期,處理不當則有可能引發更大的社會問題,不利于維護社會的穩定。雖然我國已先后頒布了《關于維護互聯網安全的決定》、《互聯網信息服務管理辦法》、《互聯網站從事登載新聞業務管理暫行規定》、《互聯網電子公告服務管理規定》等一系列法律、法規,但是,現有的法律法規對于網絡集群的規定、對于網絡言論內容的認定、對于違規行為的處罰等依然比較單薄,還需根據實際情況,進一步加強研究,制定一系列可操作性強的法律法規,為維護社會穩定、構建和諧社會奠定堅實基礎。
在國外,比如澳大利亞,有關互聯網管理的法規主要有《廣播服務法》、《反垃圾郵件法》、《互動賭博法》、《互聯網內容法規》和《電子營銷行業規定》等;在韓國,2005年10月,韓國政府發布和修改了《促進信息化基本法》、《信息通信基本保護法》等法規,為網絡實名制提供了法律依據。2006年底,韓國國會通過了《促進使用信息通信網絡及信息保護關聯法》,規定韓國各主要網站在網民留言之前,必須對留言者的身份證號碼等信息進行記錄和驗證,否則對網站處以最高3000萬韓元罰款,并對引起的糾紛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新加坡對互聯網有影響的法律法規主要包括各種新制定的法規,以及適用于互聯網的傳統法規。早在1996年,新加坡就頒布了《廣播法》和《互聯網操作規則》。《廣播法》規定了互聯網管理的主體范圍和分類許可制度,《互聯網操作規則》明確規定了互聯網服務提供者和內容提供商應承擔自審內容或配合政府要求的責任此外,新加坡政府還將《國內安全法》、《煽動法》、《維護宗教融合法》等傳統法律,與《廣播法》和《互聯網操作規則》等互聯網法規有機結合起來,打擊危害國家和社會安全的行為。在英國則有如《防止濫用電腦法》、《數據保護權法》和《隱私和電子通信條例》等與網絡相關的法規,英國議會在去年通過了《數字經濟法案》,提出在數字經濟的大潮下,應更加重視網上版權的保護,以此推動數字經濟的發展。
在我國國內,規范互聯網方面的專門性法律只有一部,即2000年12月28日通過的《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于維護互聯網安全的決定》,相關的行政法規和行政規章有《計算機信息系統安全保護條例》、《互聯網信息服務管理辦法》、《計算機信息網絡國際聯網安全保護管理辦法》、《互聯網電子公告服務管理規定》、《互聯網站從事登載新聞業務管理暫行規定》、《互聯網文化管理暫行規定》等等。
現階段,我國正處于網絡集群的多發時期。而我國政府職能正處于轉型階段,政府的角色定位和公共管理能力與發達國家相比還有很大差距,政府在管理過程中存在的一些傳統思維模式和行為方式,使其在應對和處理網絡集群時經常顯得捉襟見肘,常常導致形成政府危機,結果往往是造成負面的社會效應,嚴重影響了政府形象。因此加強網絡集群行為的法律規制研究勢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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