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有靈”思想在佤族婚姻中的體現

孫玉榮，胡 輝，艾兵有

（1.臨滄師范高等?？茖W校 民族文化研究中心，云南 臨滄 677000；2.臨滄師范高等?？茖W校 中文系，云南 臨滄 677000；3.臨滄師范高等?？茖W校 思政部，云南 臨滄 677000）

“萬物有靈”思想在佤族婚姻中的體現

孫玉榮1，胡 輝2，艾兵有3

（1.臨滄師范高等專科學校 民族文化研究中心，云南 臨滄 677000；2.臨滄師范高等專科學校 中文系，云南 臨滄 677000；3.臨滄師范高等?？茖W校 思政部，云南 臨滄 677000）

“萬物有靈”思想是佤族原始信仰的核心內容，體現于佤族婚姻的整個過程，并對佤族婚姻起到了極大的影響和制約作用。

“萬物有靈”；佤族；婚姻

人類文化的產生和發展與宗教有著不可割裂的聯系，“沒有任何一種文化的產生和發展不伴隨著某種宗教的產生和發展?！盵1]85在人類生活的早期，原始宗教本身就是原始文化的存在形式之一，“原始宗教始終與原始文化是彼此不分、混沌為一的，在原始文化發展的早期，它曾經被包裹在原始宗教之中，在原始文化發展的初始，原始宗教更成為其直接的動因。原始文化是在原始宗教的母腹中孕育、躁動、誕生的?！盵2]25“萬物有靈”是原始宗教的核心思想，按近代西方宗教學奠基人之一愛德華·泰勒的 “萬物有靈論”，靈魂觀念是整個宗教信仰的發端和賴以存在的基礎，是全部宗教意識的核心內容；如有沒有超自然的、不朽的靈魂觀念，就不可能有超自然、超人間的神靈觀念，也就不會有所謂宗教信仰本身。[3]92

佤族，是我國西南邊疆的古老原住民族，歷史發展進程相對落后，在信仰方面，普遍信仰 “萬物有靈”、“靈魂不滅”的原始宗教，并且滲透到他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在佤族的思想觀念中，鬼神無處不在、無所不包，日、月、星辰、雷電風雨、人類、山川、河流和有生命的生物及一切不能解釋的自然現象與人一樣，也有“靈魂”或“鬼魂”，并對人有一種強大的影響。這些“鬼神”主宰世界的一切，會給人們帶來安危禍福。于是人們對它的抽象力量進行崇拜、祭祀。[4]254家庭是社會的細胞，婚姻是家庭的締結方式?！叭f物有靈”思想，作為佤族的重要思維方式，在佤族婚姻的締結和延續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具體主要體現于以下幾個方面：

1.婚姻的締結

戀愛是婚姻的前奏。佤族青年男女的戀愛相對自由，男女青年到十五六歲就可以開始談戀愛，稱為“緋娘繃”，經過一定時間的交往，如談得來，就確定戀愛關系，“靈魂”觀念在其中發揮著重要作用。西盟佤族男女青年確定戀愛關系之后，小伙子就向姑娘索取漂亮的花頭巾、耳環之類實物，認為可以代表姑娘的靈魂。然后請媒人拿著去告訴男方的父母：“你的兒子把姑娘的靈魂拿回來的，看你們是否同意？”，男方父母便立刻宴請親朋好友，并殺雞看卦、占卜吉兇，并請媒人告知女方父母卜卦的結果并征詢意見。如果卜卦不好，父母又不同意，男女感情不算太深，這門婚事就算告吹了。[4]55-56

原始宗教認為，夢是人與“神靈”溝通的重要方式。法國人類學家列維-布留爾在論述到原始人的夢時說：“他們首先把夢看成是一種實在的知覺，這知覺是如此確實可靠，竟與清醒時的知覺一樣。但是，除此以外，在他們看來，夢又主要是未來的預見，是與精靈、靈魂、神的交往，是確定個人與其守護神的聯系甚至是發現它的手段。他們完全相信他們在夢里見到的那一切的實在性”[5]48佤族在婚戀方面同樣也受到神靈信仰的影響，夢境決定愛情是否發展下去。青年男女相愛便睡在一起，睡中若夢見大樹林和芭蕉林，便認為是吉兆，婚后可以多生小孩，有吃有穿，愛情關系便可以肯定下來；若夢中走路摔了一跤等等，便認為是兇兆，不能結合，各自另找對象。[6]79

2.同姓不婚

佤族的宗教觀認為，同姓婚配是大逆不道的行為，是“亂倫”，會觸怒“鬼神”，降臨各種災難，對人們進行懲罰，這種懲罰不僅僅是針對亂倫者本人，也會涉及同姓人和整個村寨，所以，發生同姓人通婚或通奸，要受到家族和全村寨人的嚴厲懲罰，并要祭神做鬼祈求饒恕。[6]77

“同姓不婚”的來歷在佤族的遠古神話《司崗里》中所講述：達賽和牙遠是一對兄妹。有一年，寨子里突然發了洪水，房屋被沖垮了，許多人畜淹死了。洪水落了以后，人畜又遭瘟疫，谷子長得不好，直接威脅著族人的生存。莫偉(造人之神)經過調查發現，這是達賽和牙遠兄妹通奸，觸怒了天神因而降下的災禍。達賽被抄了家，并且被趕到了天上去，成為了雷神，并且臨行前他對大家說：“以后哪個再犯我的過失，我就要用雷打死他！”從此之后，佤族就形成了“同姓不婚”的禁忌。自此之后，佤族在婚姻中一直恪守著“同姓不婚”的原則，如有違背必定嚴懲。新中國成立前十多年，馬散寨單身漢布拉哈與同姓一女子發生了性關系，被發覺后，同姓人便抄了布拉哈的家，罰他殺一頭牛請同姓人和寨人吃，并請魔巴祭鬼，將牛頭劈成兩半，以示兩人永遠斷絕關系。宋岳芒得果小寨發生過一起同姓婚姻，其結果，同姓人和同寨人命他倆與狗同食，即把他們比作狗，與狗一樣的下賤，并抄了男方的家，罰他殺一頭灰色頭旋的黃牛，請魔巴祭鬼消災，牛肉分食，牛頭劈為兩半。1957年春旱，永廣寨飲水非常困難，該寨頭人便以為是有人“亂倫”了，夜間到處偵查。結果，發現艾香的養子與同姓女子發生了性關系。于是，頭人敲木鼓，立即有很多人手持火把、長刀奔走于寨內，邊罵邊砍殺亂倫者近親的家畜。艾香的養子被嚇跑了，艾香趕快請魔巴殺雞祭鬼，求神鬼饒恕。滄源地區的佤族對同姓通婚或私通稱“補”，意即亂倫。此類事一旦發生，需請頭人祭鬼，罰亂倫者打掃村寨，剽牛請寨人吃牛肉。亂倫者打掃寨子，不是一般地打掃村寨，而是先請頭人祭鬼，然后，將白公雞毛和掃帚草捆綁在從“私生子樹”上砍下的棍子上，用這樣的掃帚打掃寨子，才能把不吉利的和骯臟的東西全部掃出去（他們認為，同姓婚玷污了村寨），寨人才能消災免禍。[6]77-78

3.生育

生育在婚姻中的重要作用得到世界各國的一致認同，西方人認為，“按照理性的道德，沒有孩子的婚姻是不能成立的。沒有生育的婚姻容易破裂，因為只有通過孩子，性關系才能對社會產生重要意義，從而贏得法律上的承認?！盵7]105中國傳統思想則認為，婚姻是“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下以繼后世”的大事，其首要目的不是男女之間的結合，而是繁衍子嗣、延續家族的香火。費孝通也認為，親子關系是婚姻中必不或缺的，“夫妻不只是男女間的兩性關系，而且是共同向兒女負責的合伙關系。在這個婚姻的契約中同時締結了兩種相關聯的社會關系——夫妻和親子。這兩種關系不能分別獨立，夫妻關系是以親子關系為前提，親子關系也以夫妻關系為必要條件。這是三角形的三邊，不能短缺的。”[8]65-66

佤族認為生命的孕育是鬼神賜予、靈魂結合的結果。佤族管生育的鬼叫“阿依俄”，凡是男性的人家都供奉他，婦女婚后不孕，那就是這方面的鬼在作祟，做其他鬼則無濟于事。佤族還認為懷孕是男女“靈魂”的結合，如果婚后久不孕，則說明兩人的靈魂或生育魂沒有結合在一起，要舉行一些儀式，使兩個人的靈魂相結合在一起，方能生兒育女。佤族的“修正婚”就是讓兩個人靈魂相結合的一種生子儀式。[9]71他們認為夫妻的精魂沒有結合在一起，有男方的原因，也有女方的原因。如果是男方的原因，只需要男方家重新舉行一次婚禮，就可以修正了。如果是女方的問題，則是由于妻子的精魂還沒有真正來到丈夫家，因此要到女方家去“拿魂”。屆時，男家要請一兩位善于辭令的老人帶上禮物，領著不育夫妻到女家去。當女家把舅父等該請的諸長輩請齊之后，男家把帶來的禮物，諸如酒、煙、茶、芭蕉、甘蔗之類，一一取出，擺放在蔑桌上，小夫妻則按住帶來看卦用的公雞。男方的老人首先斟酒致詞，說明來意：“我們的铓鑼已敲過，小兩口的婚禮早已行過。但是，在我們平整好的土地上，棉花還沒有打苞，小米還沒有結實；在我們暖和的火塘邊，還沒有小孩子嬉耍。因此，我們特來向舅父、母親、長輩、老人致意，請求您們再給我們一些人種棉花籽。讓我們共同祝福：在我們的土地上，莊稼茂盛；我們的家庭里，人丁興旺！”接著把酒酹在地上，表示向祖先獻祭。然后再將禮物一一點交給舅父。舅父接著斟酒致答詞：“既然我們已經結為姻親，既然我們已經訂為相好，我們自然希望合種的土地上，莊稼茂盛；我們自然希望共修的銅橋、鐵橋上，人來人往。請向公公、婆婆、長輩、老人敬意，我們不會吝惜我們的葫蘆種、小米籽，讓我們共同祝福，小兩口相親相愛，有兒有女?！闭f罷，也把酒酹在地上，表示向祖先獻祭。然后，把男家帶來的禮物分給大家。其中一小塊白布是給女家父母的禮物，一大塊黑布是給舅父自己做衣服用的，其余則是分給其他人吃的。分好禮物后，舅父把男方帶來的公雞殺了看雞卦，并以雞肉做爛飯，款待親友。有時，女家還會再殺豬備酒，一如結婚時候，宴請親友相鄰。當男家的人準備回去時，女家要把葫蘆籽、瓜籽、谷種、小米種各拿幾粒交給男家。舅父還要把自己用的腰帶、腳箍之類，送一件給不育新媳婦，意思是讓新媳婦的精魂不再留戀舅父家，好好到丈夫家里去，跟丈夫一起生兒育女。新婚夫婦回來后，通常把葫蘆籽種在地里，因為佤族傳說人們是從葫蘆里出來的。如果葫蘆長得好，那就表示他們已經得到福佑，很快就會有兒有女了。[10]187-188居住在滄源、雙江和耿馬的少部分佤族，由于長期與傣族雜居，在宗教信仰和一些生產、生活習俗上都受到了傣族的影響，接受了小乘佛教。不孕夫婦求子嗣時，有的除了“做鬼”外，也有求佛賜子的。

4.禁忌

佤族除了同姓不婚的禁忌之外，還特別忌諱未婚有孕，在“串姑娘”期間，佤族青年男女偶爾會睡在一起，但很少發生兩性關系。若婚前懷孕，會認為是對整個寨神的侮辱，要趕緊舉行婚禮。在結婚日期的選擇上，滄源巖帥佤族認為，選擇結婚的日子不能在15日，因為15日是月圓之日，此日結婚的女人不能懷孕。在孕期禁忌上，佤族認為，妊娠期的孕婦不能摸死人棺材，其夫也不能抬棺材，若是抬了，孕婦容易流產，生下來的嬰兒會畸形；不能在炕笆上掛曬衣服，若是掛了，容易早產、流產，生下的孩子會得軟骨?。徊灰蛏撸羰谴蛄?，以后生下的還常伸舌頭；孕婦及其夫不能做竹筒，砍鑿舂臼，搭水槽，否則，以后生下的嬰兒會畸形；[9]102佤族人還禁止孕婦吃祭祀的飯菜，是因為祭祀是件嚴肅的宗教活動，祭祀用的飯菜酒肉作為祭品專供鬼神享用，只有鬼神享用完后，正常人才能分享。而孕婦是不屬于“正常人”之列的，一張嘴供養兩個人，不僅會把他人的食物吃盡，同時也是對鬼神的不敬，如此則招致神鬼的懲罰，胎兒或是畸形，或是流產。[9]112佤族人還將未滿月的嬰兒和產婦與鬼同視，不能與其他家人同居一處，多在鬼火塘休息。在這個時期，如果產婦死亡則被視為“榮澤”（兇死），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許多婦女常懷著不安、恐懼的心理坐月子，期盼著坐月子趕快結束，離開鬼神的糾纏。[9]136這些禁忌，從其思想根源而言，都是靈魂觀念在作祟。

泰勒創立的 “萬物有靈論”學說有兩個基本信條：一是相信所有生物的靈魂在身體死亡或消失之后能夠繼續存在；二是相信各種神靈可以影響和控制物質世界和人的今生來世，同時神靈和人是相通的，人的行為會引起神靈的高興或不悅。佤族婚姻的整個過程都受到這種 “萬物有靈”思想的影響和制約。這種影響一方面對控制佤族兩性關系、規范社會倫理起到一定積極作用；但另一方面又是原始宗教對人的社會生活的制約，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人在自身婚姻中的主體地位。

[1][法]TS.艾略特.基督教與文化[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9.

[2]趙世林.云南少數民族文化傳承論綱[M].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2002.

[3]呂大吉主編.宗教學通論[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

[4]趙富榮.中國佤族文化[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5

[5][法]列維-布留爾著，丁由譯.原始思維[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5.

[6]田繼周，羅之基.佤族[M].北京：民族出版社，1996.

[7][英]羅素著，靳建國，譯.婚姻革命[M].北京：東方出版社，1988.

[8]費孝通.生育制度[M].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81

[9]楊筑慧.中國西南民族生育文化研究[M].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6

[10]楊知勇，秦家華，李子賢，編.云南少數民族生葬志[M].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88.

Embodiment of Animism in Marriage of the Va Nationality

SUN Yu-rong1,HU Hui2,AI Bing-you3
(1.National Culture Research Center,Lincang Teachers'College,Lincang，Yunnan 677000,China；2.Department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Lincang Teachers'College,Lincang，Yunnan 677000,China；3.Department of Ideological-political Education,Lincang Teachers'College,Lincang，Yunnan 677000,China)

Animism is the core content of primitive belief of the Va nationality,it is embodied in the whole process of the marriage of the Va nationality,and plays a great influence and the restriction function in the marriage of the Va nationality.

Animism;the Va nationality;marriage

B933

A

1008—7974(2012)07—0069—03

本文系2009年度云南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課題“佤族哲學思想史研究”和2010年云南省教育廳基金項目“佤族倫理道德研究”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2012—03—20

孫玉榮（1981－），女，山東淄博人，歷史學碩士，臨滄師范高等?？茖W校民族文化研究中心講師；

胡 輝（1980－），河南許昌人，文學碩士，臨滄師范高等?？茖W校中文系講師；艾兵有（1972－），江西永豐人，哲學碩士，臨滄師范高等?？茖W校思政部副教授。

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