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之外的喬布斯

游宇明

喬布斯是個神話。2011年10月5日，他因胰腺癌逝世，換上一般名人，頂多也就是在本國媒體上熱鬧三五天，而喬布斯離世，全世界的媒體就像塌了天似的，報道多得像河灘的卵石，連咱們這塊跟喬布斯不怎么相干的土地也褪下了對國際名人習慣的冷漠，媒體不惜版面傳播他的事跡，書店里充塞著各種版本的喬布斯傳記，喬布斯頗有成為“喬不死”的跡象。

喬布斯令人懷念，當然因為他在1976年與朋友一起，創建了在全球赫赫有名的蘋果電腦公司。領導蘋果推出了麥金塔計算機、iMac、iPod、iPhone等風靡全球億萬人的電子產品，深刻改變了現代通訊、娛樂乃至生活的方式。蘋果也因此成為全球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2011年達到3372億美元。

不過，我覺得，與創建龐大的蘋果帝國相比，喬布斯對世人影響更深的，或許是他作為商業領袖獨守個人的價值立場，不媚俗，不傍官的精神品格。

沃爾特·艾薩克森的《史蒂夫·喬布斯傳》講過這樣兩個故事。2010年初秋，在去華盛頓的一次旅行中，喬布斯夫人鮑威爾見到白宮一些朋友，他們告訴她，奧巴馬總統將于10月訪問硅谷。鮑威爾建議總統跟她的丈夫見上一面。奧巴馬的助手喜歡這個想法，覺得這種安排跟總統新近對競爭力的關注非常契合。所以，總統的行程上被留出了半個小時的時間，約定兩人在舊金山機場的威斯汀酒店見面。當鮑威爾將此事告知喬布斯，喬布斯很不高興地說：“我不想被安插進一個象征性的會談，就為了他可以勾上一個行程說他見了一個CEO。”鮑威爾堅持說奧巴馬“真的很想見你。”喬布斯回答說：如果真是那樣，奧巴馬應該親自打電話提出邀請。這個僵局持續了5天，鮑威爾只好將在斯坦福上學的兒子里德叫回家吃飯，讓其勸說父親，喬布斯的態度才軟了下來。此次會談持續了45分鐘，喬布斯說話毫不留情。“看你的架勢，你就想當一屆總統吧”。一開場喬布斯就這樣對奧巴馬說。接著他極力抨擊奧巴馬政府對企業的不友好以及美國教育體制的弊端，讓奧巴馬尷尬不已。

2011年2月，喬布斯的朋友、風險投資家多爾在硅谷為奧巴馬總統舉行一個小型晚宴。在這個晚宴上，喬布斯強調美國需要更多的訓練有素的工程師，建議對任何在美國拿到工程學位的外國留學生發給簽證，讓他們留在美國。奧巴馬說那只有在《夢想法案》的范圍內才會實現。該法案允許小時候非法移民到美國的外國人在高中畢業后成為合法居民，這曾經是共和黨政府禁止的，而奧巴馬屬于民主黨陣營。喬布斯覺得這正體現了政治是如何導致社會癱瘓的，“總統是個聰明人，可是他一直在向我們解釋為什么事情做不成，”他回憶說，“把我氣壞了”。

喬布斯不唯奧巴馬馬首是瞻，當然不是由于個人恩怨。有關資料介紹：喬布斯跟奧巴馬有著良好的私交，兩人不時互通電話，2008年他就曾提出過給奧巴馬做總統競選的政治廣告，只是由于奧巴馬當時的策劃師戴維·阿殼塞爾羅德不夠聽話，他心煩，才退了出來。喬布斯真正可貴的地方在于：他跟總統是好朋友，卻沒有為了總統的面子放棄批評其不正確的政策，也沒有因為自己與總統的親密就希望從中謀取什么好處，他只是聽從自己內心的命令，說自己愛說的話，干自己希望干的事。而喬布斯所處的社會也給了他這份傲岸的底氣，喬布斯如此嚴厲批評奧巴馬，奧巴馬不也只好忍氣吞聲嗎？

不禁聯想到另一些地方的企業家，這些人不要說跟最高元首會面，哪怕是見到縣長、市長，都高興得屁顛屁顛的，一定會想方設法留下合影，懸掛在企業最醒目的地方，以示自己與政府領導非同一般的關系，他們為什么缺少喬布斯式的傲岸呢？

本欄目責任編輯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