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小國大玩家

Alexander Smoltczyk

在麗思卡爾頓飯店舞廳豪華的枝形吊燈下，鄰國權貴和聯合國及阿拉伯國家聯盟（下稱“阿盟”）代表的包圍中，他顯得如魚得水。

在這個舞廳里，卡塔爾埃米爾（國家元首）哈馬德·本·哈利法·阿勒薩尼殿下，這個國際外交家、西方和東方的協調者，一個被巴勒斯坦總統阿巴斯稱贊為“給清真寺帶來燈油”（意指他給虔誠的信徒帶去光明和靈感）的人，雙下巴上蓄著的兩撇胡子分外醒目，白色長袍鑲嵌的金邊似乎放射莊嚴的光輝。

這位埃米爾喜歡各種國際會議，比如2月末的“耶路撒冷防御研討會”，或是1月為讓巴勒斯坦各派系達成和解舉行的協商會。這些會議通常以某個“多哈宣言”結束，并再次確保卡塔爾首都的名字被載入史冊。

左右逢源

“以真主的名義……”埃米爾站起來，結束講話，準備吃午餐。他身材巨大，但已經不像從前那么醒目。曾經在阿盟會議上拿他腰圍開玩笑的卡扎菲已經不在，埃米爾哈馬德卻比從前更強大，更有影響力，他位于中東外交的核心，舉足輕重。

卡塔爾半島附近的海床下蘊藏著已知世界最大天然氣礦，可謂備受上天寵愛。但不幸的是，這個小國又夾在沙特阿拉伯和伊朗兩個交惡的國家中間。依靠哈馬德出色的外交能力，卡塔爾方才得以存活于夾縫中。

“埃米爾是實力政治的忠實執行者，”布魯金斯學院多哈中心的易卜拉欣·沙爾克說，“他確保永遠不將所有雞蛋放進一個籃子里。”

“阿拉伯之春”里，哈馬德說服了阿盟成員通過反對卡扎菲的關鍵決議，他還幫助北約推進對利比亞的軍事行動。他第一個號召向敘利亞反對派提供武器，甚至主張武力推翻敘利亞總統巴沙爾·阿薩德。

哈馬德還曾派遣外交官調解蘇丹政府和達爾富爾叛軍之間的糾紛，調解厄立特里亞和埃塞俄比亞沖突，充當美國和阿富汗塔利班之間的協調人。2008年，他成功阻止了黎巴嫩內戰的再次爆發。雖然并非每次外交斡旋都如此成功，但對于埃米爾和他的小國而言，每一次外交成功都是對其國際談判人身份的認可。

他想干什么？

利用財富，卡塔爾在世界政治舞臺上為自己爭取到一方天地。當利比亞叛軍缺少資金時，埃米爾慷慨地打開自己的支票簿，向班加西送去武器和幻影戰斗機。新埃及政府得到卡塔爾5億美元的援助，以及100億美元的未來投資承諾。不久前，一群有著移民背景的法國政客給卡塔爾大使館寫信，請求埃米爾幫助移民聚集的巴黎郊區。考慮到他們“被法國政府拋棄”的處境，卡塔爾立刻為這些貧困郊區設立了5000萬歐元的基金。

半島電視臺以最快的速度對這些善舉進行了報道。除了金錢之外，這個電視網絡是哈馬德最重要的工具。

很多人質疑埃米爾的動機，懷疑他想要鞏固遜尼派伊斯蘭教（卡塔爾的主導宗教）的勢力。還有人，比如法國《世界報》就認為，小小的卡塔爾有著“征服世界”的邪惡意圖。在德國，卡塔爾的主權財富基金擁有大眾汽車公司17%的股份，保時捷10%的股份，建筑業巨頭豪赫蒂夫9%的股份。這個海灣小國還在世界各地——從烏克蘭到巴基斯坦到泰國——購買農田、投資銀行、旅游業和房地產業。

“卡塔爾已經威脅到我們國家的獨立，”法國極右派總統候選人瑪琳·勒龐說，“我要嚴肅地告訴大家：卡塔爾人在資助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者，極端宗教狂人。”

哈馬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作為海灣國家第二代君主的典型，哈馬德1952年出生于一個中等富裕的貝都因王室家族，曾被派往英國留學。20歲時，他返回卡塔爾，加入了卡塔爾軍隊，后來被提升為少將和總司令。當他的父親拒絕退位，這位野心勃勃的王儲發動政變將老國王廢黜，自己登上王位——此舉一直未能得到鄰國沙特王室的諒解。

哈馬德以及與他幾乎同齡的迪拜、阿布扎比和巴林君主們，都有相似經歷：蘇伊士運河戰爭和6日戰爭之間的灰暗歲月；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機帶來的巨大財富。他們這一代人的政治偶像是收回蘇伊士運河的埃及總統納賽爾——不過，這些王公子弟拋棄了納賽爾的社會主義理想，只采納了他的阿拉伯民族主義。他們對納賽爾的繼承人——利比亞前領導人卡扎菲、前伊拉克總統薩達姆·侯賽因、敘利亞前總統哈菲茲·阿薩德——深惡痛絕。在他們看來，這些人都是篡位者，他們在利比亞、伊拉克和敘利亞的所作所為是對阿拉伯民族主義的背叛。

無原則的墻頭草

現在，埃米爾培養的友誼已經開花結果。直到今天，在利比亞各檢查站，卡塔爾的旗幟和利比亞國旗并排飄揚。而在突尼斯，“我們感謝卡塔爾的善意，它是真正的伙伴，”新權貴拉希德-加努希則這樣說。

但是卡塔爾的盟友根據不同的國家和事件在不斷變化。在利比亞問題上，卡塔爾與沙特合作推翻了他們共同的敵人卡扎菲。而在說服也門總統薩利赫退位的問題上，當哈馬德發現沙特國王并不像他希望的那樣堅定，立刻退出談判，讓華盛頓向沙特人施壓。當哈馬德發現沙特希望讓埃及前總統穆巴拉克留任時，他轉而尋求土耳其的支持。但是，當他得知沙特希望推翻敘利亞總統阿薩德時，又恢復了與其的合作。老練而又現實。

最近，外交家哈馬德撞上了南墻。利比亞的黎波里的過渡委員會似乎對埃米爾的出現感到不安。“來自卡塔爾的兄弟曾經幫助過我們，但我擔心因為統治者的狂妄自大，卡塔爾可能遭遇和利比亞同樣的命運。”利比亞駐聯合國代表夏格漢說。而駐敘利亞大馬士革的一位德國觀察家則認為：“自從他公開反對阿薩德以來，在黎巴嫩和敘利亞，埃米爾和他的半島電視臺已經成為不受歡迎的人。”

德國波斯灣問題專家托馬斯·比林格將卡塔爾比作盧森堡。“但是，”他說，“一個強大的電視臺和一位野心勃勃的外交官并不足以讓一個彈丸小國變成國際大腕。”

（摘自《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