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一次流產的民主對接

劉肖纓

洪秀全鬧革命的時候，對外國的態度還是很友好的。

某次，有只大船在長江上游弋，駐南京的太平軍偵察到情況后，馬上報告洪秀全。洪秀全舉起望遠鏡一看，是美國商船，馬上制止了準備炮轟的手下，并且發表了一番高論：“與外國通商，是理所應然的，現在我們正在推翻清朝的腐朽統治，救人民于水深火熱之中，將來一旦成就大事，除了鴉片，其他的自由貿易，應該鼓勵！”

雖然是秀才出生，洪秀全還是有一定的戰略眼光的，只要不是鴉片，其他什么都可以搞自由貿易，這其中當然也包括西方先進的民主制度。

當洪秀全做這番指示的時候，美國也正在林肯的帶領下進行轟轟烈烈的黑奴解放運動。都是要推翻舊社會，建立新秩序，革命事業相同，革命目標一致，自然也就有共同的革命語言。其時，太平天國總理事務的正是洪秀全的族弟洪仁玕，就是后來寫出了《資政新篇》的那位仁兄。這位可愛的胖子在西方留過學，是鴉片戰爭后中國第一位提出變法維新思想的改革家。

因工作需要，洪仁玕與美國人交往十分密切。一次，美國領事與洪仁玕拉家常：“我國正在進行解放黑奴運動。洪天王為人民爭取自由，也是東方的大革命。洪天王何不派人去我國，共同商定互通友好事宜？”洪仁玕當然高興，馬上答復：“回去后一定向我天王哥哥稟報，不辜負領事大人的一番美意。”

洪仁玕把這個利好消息帶到了南京，如實稟報了洪秀全。此時的洪秀全，頭腦還沒完全糊涂，他也認識到和美國的民主接軌對自己是大有好處的。于是，他立刻吩咐洪仁玕草擬國書，其大意是：“貴國駐上海的總領事，已將民主對接一事函告我們，我們東王閱覽后呈與朕定奪，我看這事兒挺好的。所以，特派朕的弟弟、全權代表洪仁玕去貴國商談此事。朕早就聽說貴國人民講平等，愛自由，這也是朕所向往的。今后只要是貴國人民來我國，我們必以兄弟相待。兩國間的友誼，必將萬古長青！”

雖然洪秀全本人是不怎么講民主的，但這份國書倒是寫得言辭懇切，對民主自由心向往之的迫切心情躍然紙上。

洪仁玕帶著這份國書遠使美國，美國佬也被洪秀全虛心求教的誠意所打動。不久，美國也派遣特使來南京，準備搞一個民主對接的簽字儀式。

要是這次對接成功，其歷史意義和現實意義都是巨大而深遠的。只可惜，在關鍵時刻，目光短淺的洪秀全又犯了糊涂病，把這次接軌活動給搞砸了。

事情是這樣的。美國特使不是要與天王舉行一個隆重的簽字儀式嗎？這樣大型的外交活動，當然是要載入史冊供后人瞻仰的，當然不能失去太平天國洪天王的赫赫威風。所以，在敲定儀式細節時，天王的代表提出，既然來咱們中國，就要遵守中國的規矩。俺們向天王匯報工作時，都是跪著的。所以，你遞交國書時，也必須像俺們一樣，跪著遞給我們偉大的天王。

美國特使當然不答應了：“我們的膝蓋只跪上帝和女人，你洪秀全算老幾？”談來談去，雙方都不肯讓步，最后，“美特使竟不投國書，悻悻返”，一怒之下，走人了。

是變革舊體制事大，還是膝蓋不跪事大？是普天下的黎民蒼生重要，還是一個人的面子好看重要？這些問題你我都清楚，只有他洪秀全是糊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