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有什么事都干不了的時候啊!

余競躍

東晉孝武帝司馬曜的喝酒與眾不同。

他喝的不是酒，是悲涼。

司馬曜從出生就承載著悲劇。

他出生時，悲涼之霧，漸被東晉。皇室式微，日甚一日。別的帝王出生前，一般他的母親都要夢到太陽入懷了，夢到金甲神人了，或者夢到一條真龍盤踞在屋頂久久不去了等等，反正都是大富大貴之兆。而司馬曜則是伴隨著一句可怕的讖語“晉祚盡昌明”而降生的。他母親臨盆前也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神人，那神人告訴她說，你這個兒子叫司馬曜，字昌明。

老年得子的司馬昱當然高興了。可一想到“晉祚盡昌明”這五個字，他又憂慮起來。莫非大晉政權真要終結在此兒手中？

很快，司馬昱當上了皇帝，是為簡文帝。

八個月后，52歲的司馬昱駕崩，膝下只有一個兒子司馬曜。沒辦法，皇位接力棒交給了司馬曜。司馬曜就這樣不幸應讖而登基了。

接下來悲劇連連，禍事不斷。

司馬曜剛剛辦完父親的喪事，一伙人突然殺進皇宮，要擁護已廢帝司馬奕復位。雖然這股逆潮很快被禁衛軍彈壓下去，但卻深深地震傷了年僅11歲的司馬曜的童心。

接著，飛揚跋扈的權臣桓溫竟然要朝廷禪讓給他。真真豈有此理！虧得謝安等人死拖硬撐，終于熬死了桓溫。然而，整個事件過程，讓當事人司馬曜成了一個旁觀者。皇帝也有什么事都干不了的時候啊！

公元383年，前秦百萬大軍南下。苻堅揚言，要投鞭斷流，一舉將東晉從地圖上抹去。很快，淝水之戰爆發，東晉將士竟然以一當十，奇跡般地打了一個大勝仗。可這事跟司馬曜也沒什么關系，仗是人家能征慣戰的謝家子弟打的。歷史只記住了以謝安為代表的謝家子弟，沒有人在意當時的東晉皇帝叫司馬曜。

司馬曜悲催了。他是東晉的最高統治者，可他不過是一個高級看客而已。于是，在無聊空寂的皇宮內，在憂愁滿腹的日子里，司馬曜學會了飲酒。酒真是一個好東西，它能帶你進入逍遙無極的境界，他能讓你忘卻眼前的一切煩惱。酒真是一個好朋友。從此，司馬曜不再關心世事，反正他也關心不了。他白天喝，夜里也喝，整日爛醉如泥，清醒的日子越來越少。

有一次，司馬曜喝醉了。忽然看見一顆長星劃過天際，司馬曜觸景生情，悲從中來。舉杯向那長星說道：“長星，勸汝一杯酒，自古何有萬歲天子耶！”一句千古名言就在司馬曜酒后誕生了。

你說，司馬曜真的喝醉了嗎？沒有。此時此刻，他比千古一帝秦始皇、漢武帝都要清醒。他明白自古以來有生有死，帝王也不例外。

司馬曜這句話流露出一種莫大的悲涼之情。他對東晉王朝的命運充滿了悲觀。他仿佛看到王朝覆滅的那一天，也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末日。而他對這一切都無能為力，只能長醉酒鄉。

公元396年冬的一天，司馬曜又喝醉了。恍惚之間，他看到張貴人在身邊。司馬曜曾經非常寵愛張貴人，可惜啊，轉眼之間，那張貴人已年近三十。司馬曜指著她說：“你都這么大年紀了，也該廢了吧！明天朕就把你廢了。”這當然是一句醉話。說完，司馬曜便醉倒了。然而，這句話可著實嚇壞了張貴人。一旦被廢，就要被打入冷宮，可謂滅頂之災！

人在最大的恐懼面前敢做最不敢做的事情。張貴人橫下一條心，夜深人靜后，用被褥活活捂死了熟睡的司馬曜。皇帝司馬曜就這樣因酒而死了。他是幸福的，因為他死的時候都是醉著的。

司馬曜死后，東晉沒有滅亡。世上又流傳了另外一句讖語：“昌明之后，尚有二帝。”東晉又茍延殘喘了兩代，才終于被宋武帝劉裕以禪讓的方式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