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凱玉
目前,籃球賽事產業化運作已為大多數人所認同。美國職業籃球聯賽(NBA)的成功為我們提供了很好的借鑒。這種市場化的經營模式首先要有明晰的產權,同時需要有合理的組織結構以及有競爭力的市場主體。籃球競賽能否成功的運行,能否形成足夠的融資能力是一個重要指標。而委托代理機制是大學生籃球聯賽產業化運作的微觀運行機制,理清其委托代理機制可以更好的指導籃球競賽的市場化運作。
CUBA隸屬于大學生體育協會,是中國體育史上第一個采取社會化、產業化運作模式的大學生籃球聯賽。CUBA既然是產業組織,產業化不再僅僅是一種手段,某種意義上已成為了聯賽的主要目的[1]。要發揮市場的優勢,合理配置資源,使大學生籃球協會成為一個自負盈虧的組織,首先要明確其產權關系。中國大學生籃球聯賽所涉及的產權主體主要有政府部門、非營利性質的社團主體和企業。
政府部門主要是指教育部門,包括教育部和各高校體育主管部門。CUBA聯賽的主要參與者是各高校的運動隊,其訓練和競賽屬于高等教育的范疇,旨在培養高素質的籃球后備人才,對高校開展的體育運動具有行政管理權。我國大部分高校是由政府撥款的非營利性事業單位,高校體育訓練競賽的場館、設施大都屬于國有資產,由高校運動隊為主體舉辦的大學生籃球聯賽產權應歸屬于國家,其代表是政府設立的相關部門。
非營利性質的社會團體主要是指中國大學生體育協會(大體協)等具有獨立法人資格的全國范圍的非營利性的社會團體。大體協及其下屬的中國大學生籃球協會(大籃協)是在政府相關部門指導下對CUBA聯賽進行直接管理的機構,大體協的下屬單位是全國各地區體育協會。因此CUBA聯賽是由以大體協和大籃協為代表的非營利性質的社會團體組織管理的。它們帶有社會服務性質,旨在培養籃球人才,促進籃球運動的開展。但為了緩解政府資金投入的不足,它又有通過競賽營利的積極性。
CUBA聯賽最初是由中國籃球協會和恒華集團發起的,隨著其影響力的擴大,又先后吸引了安踏、李寧、中國電信、一汽大眾等企業的關注和投資[2]。隨著我國市場經濟的發展,競爭日趨激烈和傳統意義上的非營利性組織中籃球聯賽的商機逐漸體現出來,吸引了越來越多的投資者,CUBA的廣泛影響力使其具有很大的商業價值,企業作為投資者是中國大學生籃球聯賽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傳統的委托-代理模型[3],主要表現在假定代理人只從事單一的工作,并且代理人的努力選擇也是一維的。在這一假定下,若委托人不能“經濟”地觀測到代理人的行為,那么代理人通常會選擇偷懶以獲取自己最大化的收益。但實際情況中代理人從事的工作可能存在多個維度或目標,同一代理人對于不同維度或目標在分配精力上是相互沖突的。為解決這一問題,Holmstromh和Milgrom于1991年提出了多任務委托-代理模型。以CUBA為例,大體協為代表的非營利性質的社會團體及其下屬的大籃協是CUBA聯賽的直接組織管理者,它首先要考慮政府對非營利性質的社會團體的期望——分擔政府在提供社會福利、公共產品方面的壓力,這也是非營利性質團體的宗旨。同時,隨著我國市場經濟的發展,公共管理方面正發生一些變革,政府對大體協的投入并不能滿足其資金需求,為拓展資金來源和提高組織效率,體育產業化、市場化運作成為以大體協為代表的社會團體在當前環境下的最佳選擇。從企業方面看,隨市場競爭的加劇,CUBA聯賽因其廣泛的影響力表現出其吸引力,給企業帶來商機。由此,構建CUBA聯賽中的委托代理機制模型。大體協為代表的非營利性社會團體從事聯賽的直接組織管理,是代理人。政府部門和企業均為委托人。政府部門希望CUBA聯賽的舉辦可以促進籃球運動的開展,培養高水平的籃球人才,引導群眾籃球運動的開展,緩解政府部門提供公共產品的壓力。而企業贊助CUBA聯賽主要是看中其商業價值。從代理人自身來看,作為非營利性社會團體,本身的性質要求其在提供社會公共產品、提高社會福利方面作出貢獻,但由于資金短缺又希望可以通過CUBA聯賽營利,拓寬資金來源渠道。為實現這兩個目標,在工作精力的分配上必然存在沖突。
假設a=(a1,a2)為代理人選擇的努力向量,這里即指以大體協為代表的非營利性社會團體的努力向量。a1為代理人在組織社會活動、提供社會服務方面的努力,a2是在賺取商業利潤方面的努力,用C(a1,a2)表示努力向量a=(a1,a2)對應的代理人的成本。假定θ為外部環境影響因素,則對于行動a=(a1,a2)政府部門和企業觀測到的信息分別為x1,x2:
x1=a1+θ1x2=a2+θ2
假定s(x1),s(x2)分別表示在觀測信息x1、x2下給予代理人的報酬,前者主要是指政府部門對體育協會的社會捐贈及對高校體育建設的教育投入,后者主要是指企業對CUBA聯賽的投資及針對CUBA聯賽所獲商業利潤對大體協等社會團體的獎勵或分成,則大體協的目標函數為:
π=s(x1)+s(x2)-C(a1,a2)
(1)
假定μ1(a1,θ1)和μ2(a2,θ2)為對應上述努力向量下政府部門和企業的效用函數,其中前者主要是CUBA聯賽所產生的社會效益,后者主要是企業通過投資CUBA聯賽所產生的商業利潤。則政府部門和企業對應的目標函數π1和π2可分別表示如下:
π1=μ1(a1,θ1)-s(x1)
(2)
π2=μ2(a2,θ2)-s(x2)
(3)
委托代理機制的核心部分是激勵機制和約束機制[5]。在CUBA聯賽的委托代理機制中,涉及到政府部門、社會團體和企業的三方博弈,博弈的最優結果應當是政府部門以較少的投資換取非營利性社團組織對社會的最大貢獻,提供最優的社會服務,培養出高水平的籃球人才。大體協為代表的非營利性社會團體能夠拓寬資金的來源,在政府投資減少的情況下有能力為體育業的發展籌集足夠的資金,培養出優秀的籃球人才;恒華集團為代表的企業能夠在CUBA聯賽的舉辦中挖掘商業價值,獲取商業利潤。因此,這一委托代理機制中的激勵機制和約束機制的設計首先應當在企業的利潤空間和大體協等非營利性組織的所得之間進行權衡。從這個角度看,這一機制是政府部門與大體協的聯盟與企業之間的博弈。另外,還要在CUBA聯賽中大體協的組織運作的社會效益和商業效益之間進行權衡,過度的追求商業化運作會有違其非營利性組織的本質,政府部門會對此做出政策上的限制,從這一角度看,這一機制是大體協等非營利性社會團體與企業的聯盟與政府部門之間的博弈。
以大體協為代表的非營利性社團組織,有來自政府部門和企業的雙重任務目標,它的行動選擇向量為a=(a1,a2)。其中a1是很難測量的,即大體協提供社會公共福利方面的努力很難測量的,而a2即為賺取商業利潤方面的努力是容易觀測到的,那么代理人的行動選擇短期內傳遞出的信息主要取決于行動a2。如果兩種活動的成本是完全替代的,那么對易于測量的活動的激勵會弱化其在另一方面的活動的努力,代理人會將過多的將精力投入到容易測量的工作中,而忽視另一方面,從而扭曲資源的配置。如果兩種活動的成本是互補的,對易于測量的活動的激勵加強會是代理人在兩種活動上的努力投入都得到提高,這時應該加強對易于測量活動的激勵。
實際上,大體協在兩種活動中的努力成本在一定程度上是相關的,它既不是完全替代又不是完全互補的。對提高運動員水平、擴大CUBA聯賽影響力方面的努力有助于促進群眾體育運動的開展,同時影響力擴大了,也會提高CUBA聯賽的商業價值,企業可以更好的宣傳自己,聯賽的經濟收益也會提高。但是這一相互促進的作用是有一定限度的,若為獲取經濟利益而違背聯賽的公平性則會損害參賽方的積極性,不利于優秀籃球人才的培養;如果過分強調其提供公共服務的職能,也會影響到經濟收入,反過來又會降低企業方在體育產業上的投入,這些均不是最優的結果。CUBA聯賽委托代理機制中代理人大體協在兩種活動中的努力組合可用圖1表示:

圖1成本不完全可替代情形的最優努力組合
圖1中,aa′線是成本不可完全替代時代理人兩種活動的努力組合線。U是總確定性效用的無差異曲線,縱軸是對獲取商業利潤這一活動的激勵線。在CUBA聯賽委托代理機制中,大體協在兩種活動中的努力程度是不可完全替代的,短期內提供公共服務這一活動要花費更多的成本才能取到相對明顯的效果。U與aa′線的切點E是最優努力組合,它優于對第二種活動即賺取商業利潤激勵時的情形。
由上述分析我們可以得知:企業在CUBA聯賽中對大體協的投資及給予它的利潤分成超過一定水平時,會對這些非營利性組織產生明顯的激勵效果。在沒有政策限制的情況下會使其將精力全部投入到第二種活動中去,這種情形劣于兩種活動均得不到激勵的情形。這一情形在目前的體育產業化經營中并沒有出現,是因為目前的體育產業商業化運作還處于初期探索階段,大體協的主要構成——各高校運動隊的經營運作的費用大部分仍依靠政府部門的投資,企業對大體協的投資及利潤分成還遠達不到前述水平。據此,對于CUBA聯賽為代表的體育產業化運作政府部門在現階段應予以鼓勵,但不能完全放開,大體協等的非營利性組織不能實行完全商業化的運作。長期來看,聯賽經濟收益達到一定水平時,政府部門應以某種形式獲取其中的一部分,并將其以固定投資的形式投入到體育產業的發展中,以消除可能產生的兩種活動(提供社會服務與獲取商業利潤)在激勵上的差異,尤其是消除第二種活動的激勵效應。
目前,CUBA聯賽的產權歸屬還不明確。從政府部門來看,受傳統體育產業發展依靠政府部門投資的影響,高校的體育設施建設、體育教育和訓練等方面很大部分是屬于國有資產,因此政府部門或其授權機構應當擁有CUBA聯賽的部分產權;從大體協及其下屬大籃協等非營利性社會團體來看,這些社會團體主要是由全國各高校運動隊構成的,CUBA聯賽的主要參與者是高校運動隊,因此大體協作為其代表也有要求得到其產權的權利;從企業方面看,企業作為聯賽的投資者,有了它們對CUBA聯賽的資助和推廣,CUBA聯賽才能發展成為有一定影響力的體育賽事,作為聯賽的發起者,企業也應享有其產權[7]。產權的不明確會給CUBA聯賽的市場化運作造成很大阻礙,因此應當在考慮其宗旨的前提下明晰產權。
我們依然沿用前面的假定,代理人即大體協要從事兩種工作,第一種是提供社會服務,第二種是獲取商業利潤,總的收益由公式(1)可知為s(x1)+s(x2)-C(a1,a2)。由于第一種工作是不易測量和監督的,它提供的信息主要是第二種工作,若產權歸代理人所有,那么它會只在第一種工作中投入較少的努力就可以使得所提供的該工作中的信息不發生明顯變化,而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第二種工作中。這不利于其在提供社會服務方面的發展。由公式(2)可以看出政府部門的收益下降。如果產權歸屬企業,由于其追求商業利潤的本質,勢必會采取各種手段激勵代理人將努力投入到第二種工作中,又因為第二種工作的可觀測性,它完全可以設立出這種激勵機制。
因此,從公共產品提供的角度看,政府應當占主體地位。從總體收益最優的角度看,上一節中也論證了政府部門占主體地位的重要性。杭蘭平等關于CUBA聯賽產權關系的研究[2]認為,CUBA應當實行股份制運作,但從上述分析我們可以得出結論,這一體制中政府部門的產權比例應當占主體地位。
在我國,傳統上公共服務的提供是由政府部門獨立承擔的,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政府對于非營利性組織的限制逐漸放開。政府部門對CUBA聯賽的態度:一方面,希望通過大體協等非營利性組織的市場化運作使其可以拓寬資金的來源渠道,解決政府部門在高校體育投資不足的問題[4];另一方面,又擔心大體協在獲取經濟收益的活動中投入精力過多,進而影響其社會服務功能的發揮。因此,對于其市場化運作會制定一些限制條件。
對于大體協來說,提供社會服務是其主要職能,也是其設立的宗旨。與此相對應,獲取商業利潤是其可能從事的第二職業。通常情況下,委托代理關系中,委托人選擇完全禁止代理人從事某一項活動要比限制其從事這項活動更容易,因為在實施時,禁止要比限制更好監督,因此更容易實施。但從政府部門和大體協兩方來看,正如前面的論述,政府部門完全禁止其舉辦帶有營利性質的賽事是不合適的,而且大體協從事的兩種活動具有一定的互補性。如CUBA聯賽的舉辦對于培養籃球人才,推動群眾中籃球運動,提供社會服務等方面有一定的促進作用,但是如果要繼續擴大其社會職能,政府需要對其做出一些限制。
政府部門對大體協舉辦CUBA聯賽的限制大小,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兩種工作的可觀測程度。提供社會服務,培養籃球人才對于政府部門來說是難于監督的,而且這一監督的難度越大就會使得政府采取的限制條件越多。為了使總體的收益最大化,政府部門應當探索有效的監督方式。另外還需要對易于觀測的商業活動進行一定的限制,制定限制制度權衡CUBA聯賽中商業活動對社會的有利影響和不利影響。
CUBA聯賽是以大體協為代表的非營利性社會團體市場化運作的一種典型方式。因為涉及到社會公眾的利益以及提供公共服務,不應采取完全的市場化運作,全靠市場來配置資源,政府部門要進行適當的干預。在初期條件下以鼓勵支持為主,適當放松對它的限制,隨著其發展成熟應當更加注意監督管理。基于上述分析,對于聯賽的經營運作提出以下建議:
(1)政府部門方面。現階段應鼓勵和支持CUBA聯賽的舉辦,適當放松限制條件,以保證這種市場化運作的順利實現。體育產業的市場化運作還在初期階段,其市場化運作帶來的經濟收益沒有達到足夠的高度,不會使大體協在兩種活動中獲得的激勵產生太大的差異,而且市場化經營運作能夠同時促進兩個目標的實現。
(2)大體協方面。應當在CUBA聯賽的組織管理方面充當主要角色,在聯賽的所有權中占據較大份額。從長期來看,應限制企業在聯賽舉辦中的決策參與權,在合約制定時獲取一定比例的分成,增加聯賽舉辦的場次。找準定位——非營利性的社會團體,平衡兩種活動。只有兩種活動均得到發展,聯賽才能得到長期持續的發展。
(3)企業方面。不應以經營體育賽事為獲取長期商業利潤的主要業務。要正確評價投資聯賽的商業價值,不僅包括實體的經濟收益,更重要的是其商譽所附帶的巨大價值。分成給體協等社會團體適當的利潤,但不宜采取激勵的手段,雙方的共同發展才是持續發展的最優策略。
CUBA聯賽中的委托代理機制與傳統的委托代理機制有一些差別。我們假定的大體協為代理方,它同時接受政府部門與企業的委托,且兩種委托的任務在一定條件下可以相互促進,但也存在很大的沖突。另外現實中大體協也有獨立的法人資格,具有一定的獨立性,所以實際的委托代理機制可能比我們分析的還要復雜。
[1] 王曉東,蔡莉,王聯聰.由中美大學籃球聯賽運行機制比較看CUBA可持續發展[J].西安體育學院學報,2004,21(2):90~93.
[2] 杭蘭平,張睿,馮均科,畢劍鋒.中國大學生籃球聯賽產權與利益關系辨析——基于股份制特點的CUBA聯賽企業模式設計構想[J].體育科學,2010,30(9):82~90.
[3] 張維迎.博弈論與信息經濟學[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
[4] 管亮,劉紅娟.非營利組織的商業化運營[J].法制與社會,2010(9):191~193.
[5] 王鄆.職業籃球競賽市場的委托代理機制研究[J].武漢體育學院學報,2006,40(12):45~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