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俊芳
俗話說,七月邊,棗紅圈。剛剛進入農歷七月,紅棗就已經上市,街上到處都是棗,有的遍體通紅,有的青中泛紅,青的晶瑩透明,讓人一看就心生愛慕之情。
棗樹雖說不是我們家鄉的特產,但是家家戶戶房前屋后都會種上幾棵。外婆家當院里的一棵棗樹,由于時間久遠,已經老得沒有了朝氣,花開得很稀疏,也就沒有很多棗子。只有后院的兩棵很是旺盛,一棵是大棗,一棵是小令棗。那是一個寬敞的后院,足足有幾分地,四周圍起高高的土墻,里面種著棗樹、柿樹、梨樹、海棠樹等等。平時,后院的小門被外婆用一塊大大的木板擋著,除了防止家禽入內,就是提防我們這些小孩子進去搗亂。我一直是這樣想的。記憶里,這里雖然沒有魯迅百草園的豐富與神秘,但對于我來說,簡直就是童年生活的樂園。
棗樹比起桃李來開花較晚,每年五六月份,你會在不經意間聞到陣陣濃郁的香味飄散而來,無疑就是棗花啦。棗花很小,淡黃淡黃的,一串一串密密麻麻綴滿整個枝頭,點綴在棗樹透亮的綠葉之間,通常四五枝葉片會促生成一串棗花。此時,蜜蜂像趕趟似的涌來,來來回回嗡嗡叫著忙著采集花粉,那沁人心脾的香氣傳得很遠,整個村子溫暖的空氣里到處都飄蕩著花香,人們像是生活在花的世界里。不知什么時候蜜蜂漸漸少了,只是看到滿地滿地的花瓣鋪灑一層。雖然已香氣漸無,但花瓣還是淡黃的顏色不肯褪去,我常常撿來放進瓶子里,希望它永遠留下芬芳的味道。沒幾天工夫,在花瓣落去的地方便已經看到小小的棗子在風中搖曳了。
七八月間,當秋風攜著一絲寒意悄悄來臨,棗兒在不知不覺中成熟了。棗兒快要熟的時候,通常會把樹枝壓彎,尤其是小令棗結得很是稠密,像一個個紅燈籠驕傲地掛在樹梢隱藏在綠葉之中。我們小孩子往往經不住誘惑,在我的帶領下,躲過外婆的眼睛,然后悄悄從門板下面擠進后院。于是棗樹最下面的棗兒總被我們早早打掉,成為口中美味。只有高高的樹梢頂上,仍掛著一串一串紅瑪瑙一樣的棗子,每天從圍墻外面經過時,都要眼饞地看上幾眼,看看有沒有能打下來的。那棗子實在是好吃,有的發虛發甜,有的酸中帶甜。鄉下的孩子沒有什么好吃的東西,酸棗、紅棗、桑葚之類我想應該是當時孩子們最好的吃食了。但外婆很霸道,一旦發現有人偷棗,會大聲地吆喝,還會拿了棍子來嚇唬,我們怕極了,也恨極了外婆。但終于有一次,在偷棗的行動中,我被一個同伴用石頭砸傷了眼睛。外婆慌了,顛著小腳慌張著找醫生,忙活了半天,還不斷地自責。我暗自慶幸,認為這就是對外婆霸道的“報應”。當然,這期間為了給我增加營養,外婆不知從哪里弄了不少好吃的東西。后來,聽母親說,外婆因為心疼我,哭了好多次,把自己治眼疾的錢拿了給我買吃的。
“八月十五棗落桿”。終于在望眼欲穿的期盼中,棗兒成熟了。棗兒成熟的季節是孩子們最高興的時候。身強力壯的年輕人自告奮勇上樹,手里拿著長長的竹竿在上面打,下面四個人撐著毯子接。頓時,大大小小的棗兒像下珍珠一樣噼里啪啦落下來,打在孩子們的頭上、身上,撿一顆放進嘴里脆甜脆甜的。外婆張著沒牙的嘴笑著,把紅彤彤的棗兒裝進口袋里,等到太陽好的時候,放在院子的席子上晾曬,送一些給親戚鄰居,剩下的便是我們孩子平時的零食了。大棗果肉肥厚,色美味甜,富含豐富的營養素,生吃酥脆可口,酸甜不膩。外婆常常給我們煮湯喝,煮熟的棗吃起來更是綿軟香甜,回味無窮。
又是一年棗兒紅滿枝的時候,卻再也看不到外婆蹣跚的身影,聽不到她絮絮叨叨的話語了,想來傷感之至,不覺已是淚流滿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