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曉慧(江蘇省海門市能仁中學)
著名的語文教學法專家張壽康教授曾說:“在比較中閱讀學習是行之有效的一種方法。”比較,是人們認識鑒別事物的一種方式,把內容或形式上有一定聯系的閱讀材料集中起來,比較分析其相同點和不同點的閱讀方法,叫做比較閱讀。比較閱讀不是簡單的對比,而是一項繁重的腦力勞動,只有在閱讀中反復揣摩、細致分析,找出相同與差異,加以分析比較,才能準確迅速地得出結論。比較閱讀對于培養學生閱讀的積極性和主動性很有幫助,不僅可以加深他們對文章內容的理解,借以提高閱讀效果;而且學生會在比較中產生新的思索,有新的發現。筆者以《詩經》中的《關雎》《蒹葭》為例,進行了比較閱讀教學,學生們自行領會了《詩經》的藝術特點,且積極進行了新的探索。
首先比較兩詩的共同之處:
賦、比、興與風、雅、頌合稱“六義”,是《詩經》的主要表現手法。“賦者,敷也,敷陳其事而直言之者也”;“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興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詞也”。《關雎》開頭用雎鳩起興,生動形象地表明主人公愛情的純潔和真誠。詩中還以荇菜既得而“采之”“芼之”興起淑女既得而“友之”“樂之”。此詩用賦比興手法表達了一種誠摯、健康的美好情感。《蒹葭》一詩,分別以蒹葭的“蒼蒼”“凄凄”“采采”起興,引出了“伊人”“宛在水中央”“宛在水中坻”“宛在水中沚”。全詩以賦比興手法貫穿,塑造了一個執著追求心上人的形象。
賦比興手法的運用,可以在極短的篇章里造成極動人的境界和形象,加強了詩歌的生動性和鮮明性。這種手法,尤其是比興手法,對后代詩歌創作有著深遠的影響,如語文教材中陜北民歌《回延安》有一節“樹梢樹枝樹根根,親山親水有親人。羊羔羔吃奶眼望著媽,小米飯養活我長大”,便是這種手法的生動詮釋。
《關雎》中有三小節(二、四、五節)的章節結構大致相同,只是更換其中個別字句,“流之”變換為“采之”“芼之”,“求之”變換為“友之”“樂之”,用這樣的重章疊句,使內容遞進,使感情層層加深,逐步深入展現了“君子”的熾熱情懷。
《蒹葭》全篇三章十二句,只變動了十幾個字,第一節中的“蒼蒼”在后兩小節分別改為“凄凄”“采采”,“在水一方”的“方”改為“湄”“涘”,“道阻且長”的“長”改為“躋”“右”,“宛在水中央”的“央”改為“坻”“沚”,這幾組詞意思相近。這樣反復詠唱,不但寫出了蘆葦的茂盛狀態,更表達了愛情道路的曲折綿長,即伊人雖近在咫尺、但又遙不可及的痛苦心情。
重章迭唱,是《詩經》在形式上的一個重要特點,這與“國風”全部可以唱有關,增加了詩歌的音樂性和節奏感,更傳達了詩人的感情和詩的韻味。這兩詩通過不斷重復的旋律,表現出詩人對愛情的執著追求。
《關雎》《蒹葭》在形式上的另一特點是大多四言一句,二二拍,隔句用韻,但并不拘泥,富于變化。
《詩經》作為我國最早的一部詩歌總集,大部分屬四言詩,對后代影響較大,一直延續到漢代,如建安文學中曹操的《觀滄海》《龜雖壽》等,繼承了四言詩這一古樸風格。稍有不同的是《蒹葭》有三句非四字,而是五字。
《詩經》中“國風”的語言準確優美、富有形象性,因為多采用雙聲疊韻詞。如《關雎》《蒹葭》的雙聲詞:參差(描繪水草狀態)、蒹葭、雎鳩等;疊韻詞:窈窕(表現淑女文靜美麗)、輾轉(形容臥不安席的失眠狀態)、溯洄等;疊詞更多:關關(形容鳥鳴聲)、蒼蒼、凄凄、采采、優哉游哉等。大量使用雙聲疊韻詞,可以獲得聲音上的美感;而且這類詞匯多是形容詞,活潑逼真、聲情并茂,有助于描繪精彩美麗的自然,也有助于表達曲折幽隱的感情。
以上四點分別從詩歌的表現手法、形式、語言上找出了兩詩的共同點:賦比興、重章迭唱、四言為主、雙聲疊韻。從找共同點了解了《詩經》的藝術特點,這也是《詩經》的主要特點,這些特點對后世影響頗大,是后代文學、尤其是后代詩歌的源頭。例如,我們能從現代詩人馮至的《我是一條小河》中看到《蒹葭》的影子。
《關雎》《蒹葭》這兩首詩還有一個共同點:都表現了“愛情”這一永恒的文學主題,且都表達了作者對所愛之人的思念(也可以將《蒹葭》理解為不僅僅是一首戀歌,它的意象更為廣泛)。只是兩詩表達的方式和情感有所不同,《關雎》敘述了男子對女子“求之”“思之”“友之”“樂之”的過程,是一首熱情的戀歌,表現了古代青年對愛情和婚姻大膽執著的追求,感情坦率樸素、健康明朗、熱烈濃郁;《蒹葭》一詩則含蓄委婉地抒發了對“伊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無限情意,全詩充滿了朦朧、惆悵的傷感。
由于兩詩的情感風格不同,我和學生們一起探究出了更多的不同:
1.兩詩的主人公形象不同。《關雎》一詩讓人感受到的是一個開朗陽光的男子,彈奏出熱烈執著的琴聲,敲打著興奮輕快的鐘鼓(“琴瑟友之”“鐘鼓樂之”);《蒹葭》中的主人公則是一個多愁善感、白衣飄飄的書生,幫他配上簫這種樂器最合適不過。
2.兩詩的自然環境不同。《關雎》一詩是春光明媚、云兒朵朵的;《蒹葭》一詩則是煙水迷離、寒冷蕭索的。
3.兩詩所體現的社會習俗不同。《關雎》一詩屬“西南風”,在江漢汝水一帶;《蒹葭》屬“秦風”,在黃河流域一帶。經過考證,西周的都城在鎬京(今陜西西安),到了東周時,秦國也在此附近,“秦風”可以說離統治中心最近,秦地也許代表了當時的政治文化中心,社會的約束來得更嚴格,戀人們對自己的行為不得不有所拘束。而“周南”之地遠離京城,百姓的生活更為淳樸簡單,情感自由奔放,由《關雎》可見一斑。另外,在時間上,《關雎》的創作也許要早于《蒹葭》,社會制度逐漸嚴格起來,封建習俗逐步建立起來。
4.兩詩的作者身份不同。《關雎》屬勞動人民的無意識創作。“以簡樸的語言描摹事物,以樸素的生活畫面反映社會現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關雎》更像來自民間傳唱的民歌。《蒹葭》屬有意識的文人創作,從詩歌用韻上便可看出。《關雎》只第一小節一、二、四句末字“鳩、洲、求”押“ōu”韻,《蒹葭》三小節均押韻,第一小節偶句末四個字:霜、方、長、央,皆押“ānɡ”韻,第二、第三小節偶句押“yī”韻,非常標準,有可能是文人有意識的創作。
兩詩的比較閱讀,讓師生收獲不少,有些比較結果是教師毫無預設的,特別是不同點。課堂充滿了探究式的智慧,且探究的層次越來越深,思維之光被點燃,不少學生感受到了探究的喜悅。我想,這兩堂課學生們學到的不僅僅是兩首詩的內容、情感、形式等,更重要的是,他們對文章有了比較閱讀的意識。
“比較是思維的基礎。”蘇聯的烏申斯基曾這樣說。求同比較,能提高分析歸納能力;求異比較,能強化認知的準確度。比較能開啟學生的創造性思維,提高學生分析問題和解決問題的能力,比較閱讀是閱讀方法中最佳的方法之一。張壽康教授指出:“比較閱讀是增長知識,提高能力的重要方法之一,對中學語文教學來說,開展比較閱讀的訓練是有效地提高學生思想素質,提高語文教學質量的重要途徑。”
總之,在語文教學中進行比較閱讀,讓學生在比較閱讀中掌握知識、提高閱讀能力,對充分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提高學習效率,促進語文水平的提高,將起到事半功倍之效果。教師應當引導學生在閱讀中比較、在比較中分析、在分析中提高,從而使學生的理解、分析、概括、評價等綜合能力得以充分地體現,大大提高了學習效率。
參考資料:
游國恩《中國文學史》,人民文學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