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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史視野下的“文化大革命”研究

2012-01-28 05:56:06董國強
中共黨史研究 2012年2期

董國強

一、相關研究產生的背景及其現有的解釋體系

根據筆者的長期觀察,按照研究理念和研究路徑的不同,目前國內外學界關于“文化大革命”的研究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是較為傳統的“精英政治”研究。這類研究關注的重點是中共黨內高層分歧的由來與發展,以及由此所引發的政治沖突和階段性的主要矛盾變化。這類研究的代表性論著包括羅德里克·麥克法夸爾《文化大革命的起源》(Roderick MacFarquhar,The Origins of the Cultural Revolution,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1974—1997)、王年一《大動亂的年代》(河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金春明《“文化大革命”史稿》(四川人民出版社,1995年)、麥克法夸爾和沈邁克《毛最后的革命》 (Roderick MacFarquhar and Michael Schoenhals,Mao’s Last Revolution,Harvard University Press,2006)、佛里德里克·泰維斯和孫萬國《毛時代的終結》(Frederick C.Teiwes and Warren Sun,The End of the Maoist Era:Chinese Politics during the Twilight of the Cultural Revolution,1972—1976,M.E.Sharpe,2007)等。二是由社會史視角切入(同時帶有顯著的地方史研究特色)的群眾運動研究。這種研究關注的重點是一般社會公眾在“文化大革命”運動中的反應和抉擇,以及“文化大革命”群眾運動對地方政治發展、經濟建設、社會生活和人際關系的實際影響。這類研究的代表性論著包括陳佩華、李鴻永、駱斯典等人關于廣州紅衛兵運動的研究①參見Anita Chan,Children of Mao:Personality Development and Political Activism in the Red Guard generation.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1977.Hong Yung Lee,The Politics of the Cultural Revolution:A Case Stud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78.Stanley Rosen,The Role of Sent-Down Youth in the Chinese Cultural Revolution:the Case of Guangzhou.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81.、吉斯·佛斯特關于浙江“文化大革命”運動的研究②參見Keith Forster,Rebellion and Factionalism in A Chinese Province:Zhejiang,1966—1976.M.E.Sharpe,1990.、王紹光關于武漢“文化大革命”運動的研究③參見王紹光: 《理性與瘋狂》,牛津大學出版社,1993年。Shaoguang Wang,Failure of Charisma:the Cultural Revolution in Wuhan.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5.、裴以理和李遜關于上海工人造反派的研究④參見Elizabeth J.Perry and Li Xun,Proletarian Power:Shanghai in the Cultural Revolution.Westview Press,1997.、安德魯·維爾德關于北京高校紅衛兵運動的研究⑤參見Andrew G.Walder,Fractured Rebellion:the Beijing Red Guard Movement,Harvard University Press,2009.、何蜀關于重慶紅衛兵運動的研究⑥參見何蜀:《為毛主席而戰:文革重慶大武斗實錄》,香港三聯書店,2010年。和吳迪關于內蒙古“文化大革命”運動的研究⑦參見啟之:《內蒙文革實錄》,(香港)天行健出版社,2010年。,等等。當然,上述類型劃分并不是絕對的。從現有的大量相關研究論著不難看出,“文化大革命”期間的“精英政治”和“群眾運動”之間存在著千絲萬縷的內在關聯。如果完全采用單一的視角和路徑,許多問題是無法講清楚的。

在筆者看來,以社會史、地方史視角切入的相關研究在20世紀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蓬勃興起,主要基于以下幾點理由:第一,隨著社會科學(尤其是社會學、人類學)的發展,及其理論與方法向人文研究領域的擴張與滲透,導致人們對“歷史”概念和史學研究的認知的顯著變化。一些研究者開始自覺地將關注的焦點由少數精英人物轉向一般社會公眾,由重大事件本身轉向其對日常生活的影響。第二,毋庸諱言,在目前的檔案管理和信息披露制度之下,由社會史和地方史視角切入進行研究,在史料和其他相關信息的獲取方面無疑具有更多的便利。例如,以各種方式保存下來的大量“文化大革命”期間群眾組織出版物、傳單、大字報底稿和一些“文化大革命”風云人物的筆記、日記等,在記述地方上一些重大事件、重要會議、重要談判活動方面具有著類似檔案資料的功能。另外,由于地方性“文化大革命”敘事的政治敏感性相對較弱,一些公開出版的地方史志資料對當地群眾運動的情況有較為詳細的記載。細心的研究者往往可以從這些資料中發現非常重要的線索。第三,以社會史和地方史的視角切入,可以更廣泛地采用社會學和人類學的研究方法。通過對大量“文化大革命”親歷者的深度訪談,研究者可能獲得更多的第一手資料。關鍵人物的口述歷史往往包含著大量的背景信息,有助于我們正確解讀歷史文獻字面背后的特定含義。第四,一些重要的“文化大革命”親歷者,尤其是一些著名的造反派頭頭,近年來也利用各種途徑(如網絡媒體、港臺出版和個人印刷等)發表他們的“文化大革命”敘事作品。撇開其中所包含的派性偏見和個人申訴等因素,這些帶有回憶和反思性質的文字,對于我們了解當地的“文化大革命”運動無疑大有助益。綜合上述各種來源、形式各異的資訊,研究者完全有可能客觀地重構再現地方“文化大革命”群眾運動的歷史圖景。

在現有的相關研究中,有兩類著述值得我們特別關注。一是以李鴻永、駱斯典、陳佩華等人為代表。他們基于對廣州地區紅衛兵運動的實證研究,在80年代提出了著名的“社會沖突理論”。按照他們的解釋,“文化大革命”群眾運動和派性沖突的發生,與此前中國社會的現實問題有關。簡而言之,在“文化大革命”前十七年,基于家庭出身、個人政治表現和社會關系網絡等因素,一部分社會群體成員在現行體制中享受特權、得到好處,另一部分社會群體成員則在現行體制中遭到排斥、到處碰壁。因而“文化大革命”運動一來,那些受到排斥的社會群體成員便成為“造反派”,而那些得到好處的社會群體成員則成為“保守派”。兩種社會勢力的沖突不斷升級,最終形成冰炭水火不相容之勢。盡管在“文化大革命”各階段,兩派的爭執焦點隨著主流輿論的導向不斷變化,但是兩派的基本立場和派性認同是始終一貫的。二是以劉國凱、楊小凱和鄭義等人為代表。他們主要基于個人經歷和個人觀察,在90年代至本世紀初提出了“兩個文革說”。這種解釋體系一方面延續了“社會沖突理論”的基本觀點,認同“文化大革命”前的社會分化與社會沖突,另一方面則強調,“文化大革命”期間群眾性的造反運動并不完全是對主流輿論導向的盲從,而是對高層“文化大革命”號召的策略性運用。換言之,“文化大革命”運動在兩個不同的層次上平行展開:上層“文化大革命”本質上是毛澤東試圖利用群眾運動打倒所謂黨內走資派;而下層“文化大革命”本質上是一場民眾革命運動。“造反派”群體在主觀上具有顛覆現行體制的自覺,不過為了獲得政治上的合法性掩護,他們策略性地利用了毛澤東的“文化大革命”號召。

筆者認為,從社會史、地方史視角切入的相關研究,大大拓寬了我們的學術研究視野,帶有史學觀念革命的性質,值得大力肯定。但在具體的研究路徑和觀點結論上,“社會沖突理論”和“兩個文革說”似乎帶有以偏概全的傾向。其突出的潛在弊端,是有意無意地賦予“文化大革命”運動以某種歷史進步意義。以下,筆者將結合南京地區“文化大革命”群眾運動的個案研究,一方面檢驗現有認知體系的各種得失,一方面對“文化大革命”運動作出新的全面反思與歷史評價。

二、相關研究關注的主要問題及南京個案的實證檢驗

以精英政治視角為切入點的研究,主要關注黨內高層分歧的由來與發展,以及由此引發的政治沖突和階段性的主要矛盾。而以社會史、地方史切入的研究,則主要關注一般社會公眾(包括地方上中高級領導干部)對中央號召的反應和抉擇,以及由此引發的派性沖突和社會動蕩。其階段劃分和論述重點分別是群眾運動的發動和以學生為主體的群眾性造反運動(1966年6月至10月)、群眾運動向社會各界蔓延(1966年11月至12月)、群眾組織向地方黨委奪權(1967年1月至2月)、軍隊的介入與群眾派性武斗的不斷升級(1967年2月至8月)、群眾運動合法性的終結(1967年秋至1968年底)、對群眾派性頭頭的反復打壓(1968年至1973年)、群眾派性斗爭的持續存在與最后消亡(1974年至1976年)。由以上時間簡表不難看出,群眾運動的發動只用了半年多的時間。而遏制消解群眾運動的努力,則持續了九年多的時間,直到毛澤東去世和“文化大革命”終結。如果跳出具體的史實敘述,從理論層面上進行分析與歸納,以社會史、地方史視角切入的研究所關注的主要問題是:(1)何謂造反?為什么造反?向誰造反?(2)為什么卷入運動的干部群眾會形成派性沖突?(3)群眾派性沖突持續存在的基本動力是什么?為什么時隱時現的地方派性沖突與“文化大革命”運動始終相伴?

以下,筆者將結合南京個案的具體情況對上述幾個問題作出回答,同時對現有的相關論著的一些結論作出商榷。

第一,何謂造反?為什么造反?向誰造反?

現有的相關論著在考察與回答這個問題時,一般都集中于某個特定的社會群體。如陳佩華、李鴻永、駱斯典等人關注的重點,是廣州地區的中學生群體。裴以理、李遜等人所關注的重點,是上海的工人群體。安德魯·維爾德所關注的重點,是北京的大學生群體。針對上述情況,筆者特地選擇了南京地區三個不同類型的單位——南京大學、南京師范大學附屬中學和南京長江機器廠,探討“文化大革命”初期群眾性“造反”運動動因的復雜性與多樣性。

南京大學最初的“造反”運動之所以有名,是因為它當時受到中央高層和主流媒體的高度關注,成為繼北京大學“聶元梓大字報事件”之后具有全國影響的事件之一。筆者掌握的大量史料(包括“文化大革命”期間主流媒體的重要社論和新聞報道、當時的群眾組織出版物和筆者搜集的親歷者口述歷史資料等)顯示,在中央“五一六通知”發布以后,南京大學黨委為發動“文化大革命”運動作過正向的群眾動員。學校方面依據“四清”、“社教”運動的經驗,按照家庭出身、個人歷史和政治表現等因素,將全校師生員工分成四類。其中第四類約70多人被視為“問題人群”。一旦形勢需要,他們將成為“文化大革命”大批判運動的對象。然而一個帶有偶然性的突發事件——溧陽分校“六二事件”——打亂了學校黨委的部署,使學校黨政一把手成為“文化大革命”運動的第一個犧牲品。南大溧陽分校是南大黨委根據毛澤東“教育革命”的指示和中央教育部的統一部署,在1966年初創辦的一個“半農半讀”試點單位。參加教改試驗的包括該校文科500多名學生和青年教師。持續數月的高強度建校勞動和艱苦閉塞的鄉村生活,使廣大師生逐漸孕育了不滿情緒。然而在當時的政治氛圍下,這種不滿情緒無法通過正常途徑堂而皇之地表達出來。1966年6月1日晚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公開披露北京大學聶元梓大字報之后,在溧陽分校師生中引起了強烈反響。有人在第二天貼出大字報,質疑學校當局創辦溧陽分校的決定。學校主要領導人還固守1957年“反右”運動的經驗,對貼大字報的師生發起“反擊”。由此造成學校領導和分校師生的嚴重對立。中央“文革小組”得到消息后,比照北大大字報的處理結果迅速作出判決:溧陽分校師生貼大字報是“革命行動”,而發動“反擊”的學校主要領導人則被撤銷職務。6月16日,《人民日報》在頭版頭條發表社論《放手發動群眾,徹底打倒反革命黑幫》,同時刊登了新華社長篇報道《革命師生高舉毛澤東思想偉大紅旗大鬧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南京大學揪出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反革命分子匡亞明》,對溧陽分校事件作出“革命化”的詮釋。由此,溧陽分校的文科師生成為南大校園中的第一批“造反英雄”。①參見董國強:《從南京大學“倒匡”事件看“文革”的復雜屬性與多重面相》,《二十一世紀》(香港中文大學)網絡版2006年9月號。Dong Guoqiang,“The First Uprising of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at Nanjing University:Dynamics,Nature and Interpretation”,Journal of Cold War Studies,Summer 2010.Dong Guoqiang and Andrew Walder,“Factions in A Bureaucratic Setting:The Origins of Cultural Revolution Conflict in Nanjing”,China Journal,January 2011.

南師附中是南京最重要的重點中學之一,學生中包含大量的黨政軍干部子弟和知識界、教育界、文化界精英子弟。中央發出“五一六通知”后,該校黨支部書記兼校長(工農干部)一方面正面動員全校師生參加“文化大革命”運動,另一方面暗中支持部分“左派”師生對該校副校長(知識分子出身的地下黨干部)和若干有“歷史問題”和走“白專道路”的教師展開批判。與此同時,他對學生中的自發傾向加以嚴厲遏制。中央公布“十六條”以后,群眾運動的斗爭矛頭指向“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該校一批軍隊干部子弟聞風而動,率先發起批判校長的斗爭。而一批省市委干部子弟則通過批判家庭出身和政治表現有“問題”的教師和學生,來彰顯其“革命”立場。很快,這兩支力量在北京南下串聯的紅衛兵的支持下聯合接管了學校的權力,主導著校內的“文化大革命”運動。②董國強與王虹談話記錄(2009年12月4日)。王虹:《南師附中文革大事記》,http://nsfz67.blog124.fc2.com/blog-entry-158.html;熊益軍:《訪江蘇省教育廳原副廳長沙堯》,《通州日報》2003年10月27日。

南京長江機器廠是當地一個重要的國有工業企業,在生產業務方面接受第四機械工業部領導,在黨政關系方面接受南京市委領導。1964年“四清”運動期間,四機部派來的工作隊采取激進姿態,對南京市委任命的黨委領導班子及其支持者大加撤換,造成全廠干部、科技人員和工人群體內部的嚴重裂痕。1965年初中央發出關于“四清”運動的“二十三條”指示后,四機部工作隊主導的大規模撤換工作被迫中斷。不過在撤離該廠之前,工作隊任命了新的黨委領導班子。1966年5月中央發出“文化大革命”號召后,該廠黨委隨即作出動員部署。北大聶元梓大字報披露后,該廠也很快出現了第一批大字報。這批大字報的撰寫者都是新黨委的擁護者。其斗爭矛頭主要指向“四清”運動中幸存下來的舊黨委成員、現任廠長。該廠的“造反”運動由此發軔。①《革命造反派的一面紅旗》,《新華日報》1967年2月8日;《伸進工人階級隊伍里的黑手必須斬斷》,《東方紅戰報》1967年10月13日; 《譚佑銘受審記》,《江蘇東方紅》1967年12月30日;《“出頭鳥”孫樹楨》,《江蘇工人》1967年11月25日;董國強與魯學智訪談記錄(2008年2月28日)。

由以上敘述不難看出,“文化大革命”初期“造反”運動的發生,與各單位內部原有的政治生態有關。在“為何造反”和“向誰造反”等問題上,并不存在一個整齊劃一的模式。南大的個案表明,一些偶然因素在特定的歷史語境下可能發揮極其重要的作用,從而決定本單位群眾運動的走向與進程。而南師附中和長江機器廠“造反”運動的發動,則充分展示了當時政治體制內部某些張力。這些情況都是“社會沖突理論”沒有涉及和無法解釋的。

第二,為什么卷入運動的干部群眾會形成派性沖突?

這個問題與前一個問題緊密相關。前文所述,重在探討運動中的群眾派性沖突與此前單位內部的固有矛盾之關聯。以下的論述,旨在揭示外部因素的介入如何導致群眾派性沖突的發展和轉化。

南京大學溧陽分校事件在中央“文革小組”的直接干預下告一段落后,省委隨即派出工作隊取代了學校黨委的領導。工作隊遵循省委的指示,試圖將群眾運動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他們宣布了若干旨在穩定秩序、保護干部的政策,同時對群眾中的自發傾向加以限制與壓制。在特定的歷史語境下,這無疑再次造成“黨的領導”和“群眾路線”原則在實踐中的嚴重沖突。因而在毛澤東對派工作隊的做法提出嚴厲批評后,一部分對工作隊心懷不滿的激進師生率先于8月23日成立了造反派組織“南京大學紅色造反隊”。由于考慮到組織的政治純潔性,該團體的規模始終不大。隨后,更多想加入“文化大革命”洪流而無緣于“紅色造反隊”的師生,又發起成立了自己的造反組織“南京大學八二七革命串聯會”。工作隊為了應對上述兩個群眾組織的“圍追堵截”,很快扶植了以溧陽分校文科師生為基干、擁護工作隊的群眾組織“南京大學紅旗戰斗隊”,由此形成該校內部“造反派”與“保守派”的對立與沖突。②王德滋主編:《南京大學百年史》,第377—378頁,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江渭清:《七十年征程——江渭清回憶錄》,第517頁;董國強與耿昌賢訪談記錄(2007年2月1日);董國強與葛忠龍談話記錄(2007年4月14日)。值得注意的是,此時的所謂“保守派”恰恰是南大校園中第一批“造反英雄”。

在南師附中,以軍隊干部子弟為核心的學生群體在8月初率先宣布成立紅衛兵組織——“南師附中紅色造反軍”。以地方干部子弟和學生黨團員為主體,隨即成立了該校“毛澤東思想紅衛兵”。這兩股勢力在控制校內權力方面存在著潛在的競爭關系,但是都認同“血統論”觀點,因而與校內大多數學生形成對立。遭到兩個組織排斥和壓制的其他學生(其中既包括家庭出身和個人表現“不好”或“不太好”的人,也包括“紅五類”出身但不贊同“血統論”的人)不但無緣成為“革命”的動力,有些還成為“革命”的對象。不過在10月份“中央文革”領導人公開批判“血統論”觀點后,他們聞風而動,成立了自己的組織“紅聯”,并迅速發展成為校園中勢力最大的群體。在上述三個學生組織中,“思想兵”歸類于“保守派”沒有太大問題。然而“造反軍”和“紅聯”的分類就很難界定。特別是在后來的運動發展中,“造反軍”再次試圖進行政治投機,積極卷入校外的反對省市委的斗爭。而“紅聯”在原則上并不反對揭露與批判省市委執行“資反路線”的罪行,但他們強調在開展校外斗爭之前,首先應該清算“造反軍”、“思想兵”在運動初期“執行資反路線”、“鎮壓學生運動”的問題。③參見Dong Guoqiang and Andrew Walder,“Factions in A Bureaucratic Setting:The Origins of Cultural Revolution Conflict in Nanjing”.China Journal,January 2011.

在長江機器廠,新黨委發起的批判廠長的斗爭,自然遭到一批舊黨委擁護者的消極抵制。為了克服阻力,新黨委又試圖利用群眾運動打倒另一位舊黨委扶植培養的中層干部,結果受到南京市委的嚴厲批評。為此,新黨委于8月間暗中支持其擁護者組成“長江紅旗戰斗隊”,前往省市委“造反”。而舊黨委的擁護者則在省市委的暗中支持下,發起成立“紅色職工委員會”,在廠內廠外與“長江紅旗”展開對抗。①《革命造反派的一面紅旗》,《新華日報》1967年2月8日;《長江廠紅旗戰斗隊貫徹毛主席制定的干部政策,和革命領導干部并肩戰斗聯合奪權掌權》,《新華日報》1967年2月19日;《伸進工人階級隊伍里的黑手必須斬斷》,《東方紅戰報》1967年10月13日;董國強與魯學智訪談記錄(2008年2月28日)。該廠的群眾派性斗爭,充分顯示了所謂“造反派”和“保守派”概念的交互性和兼容性:從廠內斗爭看,“長江紅旗”是“保守派”,“紅色職工委員會”是“造反派”;從廠外斗爭看,“長江紅旗”是“造反派”,“紅色職工委員會”是“保守派”。然而在“為什么造反”和“向誰造反”的問題上,兩派的立場和主張都遵循著某種內在的、清晰的邏輯理路。

在9月至11月期間,中央的輿論導向日趨激進。南京地區群眾運動的發展也呈現出新的特點:第一,群眾性造反運動的鋒芒由單位領導和工作隊領導逐漸轉向上一級地方黨委,直至省市委。第二,是跨單位、跨行業的群眾組織的形成和對抗。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南京地區出現的第一個橫向群眾聯合組織,是省市委領導人參照北京等地經驗、于9月初扶植的“南京市大學和中學紅衛兵總部”。該組織的主要頭頭都是當地黨政軍干部子弟。由于這批紅衛兵的袖章取紅底黑字樣式,所以被人們形象地稱為“黑字兵”。他們在與自發的群眾造反組織的對抗中,一度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進入11月份以后,與上海“工總司”的形成大致同時,南京地區出現了第一個造反派橫向聯合組織——由南京大學“紅色造反隊”發起成立的“江蘇省紅總”。不久,南大“八二七革命串聯會”又發起成立了另一個全市性的橫向聯合組織“南京八二七”。這兩大組織相互呼應,協同行動,不斷舉行群眾集會和示威游行,揭露與批判省市委執行“資反路線”的罪行,使省市委領導感到巨大壓力。省市委又參照上海等地經驗,于11月底暗中支持成立“南京市工礦企業赤衛隊”和“南京市大專院校赤衛隊”,與上述兩大造反派組織展開對抗。②參見董國強:《江蘇“一二六奪權”前后的權力角逐》,《二十一世紀》(香港中文大學)網絡版2007年6月號。全市范圍的“造反派”(以省“紅總”和“南京八二七”為代表)與“保守派”(以“黑字兵”和“赤衛隊”為代表)的沖突與對抗的高潮,是1967年初的“一三武斗事件”。此后“赤衛隊”和“黑字兵”土崩瓦解,兩派的斗爭以“造反派”的勝利而告終。③參見董國強:《1967年南京“一·三事件”淺析》,《記憶》第67期,2011年1月30日;董國強:《南京文革群眾運動的起源和派性認同》,《記憶》第73期,2011年7月30日。

在上述過程中,一個值得引起注意的問題,是三個典型單位中各群眾派別與全市范圍橫向聯合組織之間的關聯。南京大學的兩大造反派組織“紅色造反隊”和“八二七革命串聯會”,分別是省“紅總”和“南京八二七”的發起單位和中堅力量,其下屬組織成員的派性認同無需多說。而持“保守派”立場的“紅旗戰斗隊”,則是“黑字兵”和“南京大專院校赤衛隊”中發揮核心作用的團體成員之一。南京長江機器廠的“長江紅旗”在反對省市委的斗爭中與省“紅總”和“南京八二七”立場一致,因而很快加入省“紅總”陣營。而該廠“紅色職工委員會”則加盟于“南京工礦企業赤衛隊”。南師附中的“思想兵”是9月成立的“黑字兵”的基干力量之一。其后一直堅持“保守派”立場,直至全市范圍的“保守派”組織在次年1月初最終消亡。該校“造反軍”在組織方面始終保持獨立,但是在11月之前參加過“黑字兵”的一些活動,在11月之后又卷入了反對省市委的斗爭。該校“紅聯”因校內矛盾的存在,不可能與“思想兵”作出同樣的抉擇。但是他們在省“紅總”和“南京八二七”之間的選擇,帶有很大的偶然性和盲目性。他們當時并不知道南大造反派有不同的組織,最終加入“八二七”,只是因為“八二七”方面先于省“紅總”方面與他們接洽。①董國強與沈立志訪談(2008年2月4日)。

此外,現有的群眾運動研究論著一般都將關注的焦點集中于“學生”群體或“工人”群體,很少提到“機關干部”群體。南京個案的多種資料顯示,當中央輿論導向在1966年10月以后日趨激進的情況下,機關干部群體(包括一些地方高級領導干部)也面臨痛苦的政治抉擇:是堅持“保皇派”立場和省市委領導人一起垮臺?還是反戈一擊盡早加入群眾性造反運動的洪流?事實上,當省市委即將垮臺的關鍵時刻,省市委機關干部中也出現了“造反派”組織——例如成立于12月份的“省革總”和“市革總”等。這些組織的成員包括省市機關處級以下干部和一般工作人員。而且隨著運動走勢的不斷明朗,加入上述組織的機關干部也越來越多。甚至在廳局級干部當中,也有人基于各種不同的動機,秘密組成“江蘇省革命造反串聯會”,打算在適當的時機反戈一擊、公開“亮相”。這個特殊的干部群體后來被人們稱為“老年串聯會”(簡稱“老串會”)。②《地下省委復辟記》,《工人造反報》1968年1月21日;《砸爛反革命黑手集團“老人串聯會”》,《革命工人報》1968年8月16日;董國強與葛忠龍談話記錄(2007年4月14日)。

以上論述內容,實際上重復驗證了王紹光在《理性與瘋狂》一書中提出的一個重要觀點,即在“文化大革命”期間群眾運動整體上看似雜亂無章的表象背后,每個個體的抉擇其實都遵循著某種理性,都經過某種計算。歸根結底,人們的抉擇與其當時所處的特定地位和處境有關。這個觀點常常遭到一些“文化大革命”親歷者的批評和質疑,乃是因為有些人不愿意坦然承認這一點,而另外一些人則沒有充分意識到這一點。

然而“社會沖突理論”并沒有對以下兩個問題給出令人滿意的答案:一是為什么每個個體參與者的理性抉擇,并未造成整個群眾運動走勢的理性發展?最早提出這個問題的王紹光在《理性與瘋狂》一書的最后,從“個人崇拜的兩個向度”、“不一致的目標”、“不適當的綱領”、“畸形的傳播媒介”、“靠不住的執行機構”等角度展開的理論探討,因過于簡單抽象,多少給人以凌空蹈虛之感。二是為什么在“保守派”勢力隨著地方黨委垮臺以后,群眾性的派性斗爭依然持續存在?群眾派性斗爭的持續動力是什么?在王紹光和其他一些“社會沖突理論”倡導者的敘述中,一般將1967年“一月風暴”以后持續的群眾派性沖突,解釋為此前“造反派”和“保守派”兩大勢力對抗在新的歷史條件下的變態延續。這種解釋體系近年來遭到另外一些實證研究成果的質疑與挑戰。南京地區的個案也不支持這個解釋框架。

以下,筆者將根據南京地區的情況,對上述兩個問題作出探討。

第三,群眾派性沖突持續存在的基本動力是什么?為什么時隱時現的地方派性沖突與“文化大革命”運動始終相伴?

從中央高層的動向看,在1967年“一月風暴”前后,特別是各地的“奪權”斗爭發生以后,毛澤東就有意收縮群眾運動。中央在1967年初發出的一系列文件和指示,可以充分證明這一點。③參見《毛澤東傳(1949—1976)》(下),中央文獻出版社,2003年,第1472—1480頁。而“三支兩軍”的提出與實施,則是依托軍隊重建各地政治秩序、生產秩序和社會秩序的一個重要具體步驟。后來發生了“懷仁堂事件”,加上各地軍管部門在恢復秩序的過程中過分扼制“造反派”,引起毛澤東的擔憂。他一度在重建秩序和“繼續革命”之間舉棋不定。不過在“武漢事件”平息后,他最終下決心依靠軍隊終止群眾運動。1968年春夏發動的“清理階級隊伍”運動將斗爭矛頭由“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轉向所謂“叛徒”、“特務”、“階級異己分子”、“歷史反革命”、“現行反革命”和“群眾組織壞頭頭”等,與“文化大革命”初期的輿論導向大異其趣。在1970年以后持續數年的“清查五一六”運動中,各地許多群眾組織頭頭紛紛落網,無疑是旨在終結群眾運動的鐵腕措施。然而這些舉措只是暫時遏制了群眾派性斗爭,并未達到根除的目的。在1974年“批林批孔”運動和1976年“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期間,許多地方的群眾運動和派性沖突發生強勁反彈。以下,筆者以南京個案為例,探討群眾運動和派性斗爭持續存在的動力。

在1967年初“一三事件”后,南京的“保守派”群眾組織很快土崩瓦解。但是當地的群眾派性斗爭并未終結,而是發展轉化為省“紅總”和“南京八二七”之間的沖突與對抗。究其原因,這兩大“造反派”組織在反對“保守派”的斗爭中存在同盟關系,但在影響和操縱當地群眾運動方面,雙方又存在著潛在的競爭關系。因而在“一·二六奪權”前后,雙方在由誰領導“奪權”的問題上(連帶的問題,是誰將在未來的過渡性權力機構中發揮主導作用)各執己見,爭執不下。在協商無果的情況下,居于少數地位的“南京八二七”及其同盟者以退出“奪權”為要挾,試圖迫使省“紅總”方面讓步。而以省“紅總”為首的多數派不為所動,斷然實施“奪權”行動。由此在當地形成所謂“好派”和“屁派”——“好派”宣稱“一·二六奪權好得很”!“屁派”則認為“一·二六奪權好個屁”!很快,雙方由“文斗”轉入“武斗”,沖突的規模不斷擴大,當地的社會秩序和生產秩序受到嚴重破壞。①參見董國強:《江蘇“一二六奪權”前后的權力角逐》,《二十一世紀》(香港中文大學)網絡版2007年6月號。Dong Guoqiang and Andrew Walder,“Nanjing’s failed January Revolution of 1967:The Inner Politics of an Aborted Power Seizure”,China Quarterly,September 2010.周恩來曾用“內戰”來形容當時派性斗爭造成的混亂局面②《周恩來傳(1898—1976)》(下),中央文獻出版社,2008年,第1477—1478頁。。

在此背景下,中央于3月5日宣布對江蘇實行“軍管”。當地的權力由南京軍區和江蘇省軍區干部組成的“軍管會”接管。在“好派”組織看來,這樣的處置顯然違背了“一月風暴”期間主流媒體大肆宣揚的“一切權力歸造反派”的輿論導向。而軍方為鞏固其權力而實施的“三月鎮反”,更強化了“好派”的抵觸情緒。與此同時,一度受到“好派”排斥鎮壓的“屁派”,則試圖依附軍方勢力,在反對“好派”的斗爭中取得勝利。于是兩派便由“好”、“屁”之爭迅速轉化為“擁護軍管”與“反對軍管”之爭。軍管部隊也由此越來越深地陷入難以解脫的矛盾之中。毛澤東擔心沖擊過軍事機關的“造反派”會受壓制,因而4月初,中央的輿論導向再次發生變化。③《毛澤東傳(1949—1976)》(下),第1487頁。《人民日報》發表《正確對待革命小將》社論。中央軍委隨即出臺了《軍委十條》,強調對過去沖擊過軍事機關的造反派組織概不追究。“好派”方面抓住時機卷土重來,不斷制造事端挑戰軍方的權威。軍方被新出臺的《軍委十條》束縛住手腳,只能暗中支持“屁派”與“好派”進行對抗。當地的群眾派性沖突因而愈演愈烈。武漢“七二○事件”發生后,《人民日報》和《紅旗》雜志相繼發表社論《向人民的主要敵人猛烈開火》,公然鼓動“揪軍內一小撮”。南京的“好派”再次利用中央輿論導向,在當地策動了聲勢浩大的“倒許(世友)”運動。如果不是毛澤東直接出面干預,南京的軍管政權必將重蹈省市委的覆轍。值得注意的是,《人民日報》和《紅旗》雜志社論,不但對“好派”群眾組織產生誤導,而且在遭到軍方排斥的地方干部群體和軍隊干部內部中也造成思想混亂。結果,有不少軍地干部程度不同地卷入了8月間的“倒許”運動。這無疑使當地的群眾派性斗爭變得更為錯綜復雜。④參見董國強:《1967年夏天南京“倒許”風潮的臺前幕后》,《二十一世紀》(香港中文大學)網絡版2006年11月號。Dong Guoqiang and Andrew Walder,“Local Factionalism in the Cultural Revolution:Nanjing Under Military Control”,Journal of Asian Studies,June 2011.

“倒許”運動平息后,中央召集南京各派勢力赴北京談判。經過中央領導人反復做工作,終于在1968年3月成立了以南京軍區司令員許世友為首、由軍隊干部、地方干部和造反派頭頭“三結合”的省革委會。在此前后,地方各級革委會紛紛成立。然而這樣的政治安排,并未真正達到“大聯合”的目的。此前運動中形成的裂痕,引發了各級革委會內部一系列明爭暗斗。在1968年至1973年之間,中央倡導的“清理階級隊伍”、“一打三反”運動,特別是持續數年的清查“五一六”運動,使剛剛經歷了“天下大亂”的人們又置身于人為地制造階級斗爭的嚴酷氛圍之中。①《中國共產黨歷史(1949—1978)》第2卷(下冊),中共黨史出版社,2011年,第815—816頁。1968年“大聯合”時結合的地方干部被逐步地邊緣化。而群眾組織頭頭則在一系列后續運動中全部受到審查,有些在單位內部遭到“群眾專政”,有些被關進監獄。上述鐵腕措施造就了暫時的、表面的社會安寧,但是潛在的不滿也在不斷積聚,為后來的反彈孕育了巨大的能量。②參見Dong Guoqiang and Andrew Walder,“From Truce to Dictatorship:Creating a Revolutionary Committee in Jiangsu”,China Journal,July 2012,forthcoming.

1974年初中央發出“批林批孔”運動的號召后,被邊緣化的地方干部群體和遭到審查的造反派群體聞風而動,借口“清查與林彪有牽連的人和事”,對當時掌握當地黨政軍大權的軍隊干部展開“革命大批判”。在中央的直接干預下,江蘇的黨政大權于當年11月重新落入地方干部之手。而在軍管時期被打成“群眾組織壞頭頭”、“‘五一六’反革命分子”的人,則在這場運動中獲得平反。不過那些曾經在各級革委會中擔任過領導職務的“造反派”頭頭們提出的“恢復原職務和原待遇”的要求,并未得到滿足。這又為1976年“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期間的激烈沖突埋下了伏筆。③參見Dong Guoqiang and Andrew Walder,“Nanjing’s Second Cultrural Revolution of 1974”,China Quarterly,2012,forthcoming.

當我們試圖在南京個案研究的基礎上回答一些理論問題時,我們當然應該充分意識到,每一個地方個案都必然地帶有其顯著的地方性特點。不過我們也應該看到,在軍隊干部、地方干部、造反派頭頭這三種勢力之間,以及在這三種勢力內部,矛盾關系的基本模式及其階段性發展的大體脈絡,各地的個案也呈現出一些共同的特征。因而下面的兩點認識可能帶有相當的普遍性。

第一,為什么群眾派性斗爭會持續存在?群眾派性沖突之所以持續存在,是因為派性問題不僅僅存在于群眾組織之中。事實上,在“文化大革命”期間,從中央領導層到地方上的干部群體,從地方干部群體到軍隊干部群體,都因為認識的分歧或利益的沖突,存在著隱蔽的或公開的派性沖突。這樣的派性沖突與群眾組織間的派性沖突同時存在,共同構成一個多層的、復雜的關系矩陣。其中每一個因素的每一個行動,都會引發一系列復雜的連鎖反應。質言之,群眾派性沖突的存在,與干部派性沖突的存在有關。地方派性沖突的存在,與中央的派性沖突有關。

第二,為什么每個參與者的理性抉擇,并未造成整個群眾運動走勢的理性發展?上述悖論的形成,根本源于“文化大革命”理念本身的含糊性以及中央領導層對地方群眾運動的非體制性干預。“文化大革命”理念本身的含糊性,為各種勢力出于自身需要、自主詮釋中央指示精神提供了巨大的空間。高層的非體制性干預在很多情況下造成運動發展的突然逆轉,使得具有理性思維的人們常常感到進退失據、無所適從。在這種情況下,個人的每一次抉擇都變成一場無法預計后果的賭博。因而最初具有相同利益訴求的群體會逐漸分道揚鑣,而最初具有不同利益訴求的群體會逐漸成為盟友,都是不難理解的。質言之,缺乏客觀的、恒定的、公認的行為準則,是“文化大革命”群眾運動無序發展的最基本解釋。

三、對“文化大革命”運動的整體性反思

在前文的敘述與分析中,筆者已經對現有的“文化大革命”群眾運動認知體系作出了一些零散的批評。這里再系統、概要地總結一下筆者對“社會沖突理論”和“兩個文革說”的商榷。

第一,“社會沖突理論”強調,“文化大革命”期間的群眾派性沖突與“文化大革命”前的社會分化和身份認同有關。該解釋體系還認為,“軍管”時期“擁軍派”與“反軍派”之間的沖突是此前“保守派”和“造反派”沖突的變態延續。這種整齊劃一、邏輯連貫的解釋,顯然忽略了“文化大革命”運動整體上的非理性特征。南京個案顯示,即使在“文化大革命”的最初階段,由于“文化大革命”理念本身的含糊性與單位內部固有矛盾的存在,群眾派性斗爭似乎并不存在一個統一的模式,所謂“造反派”與“保守派”概念具有顯著的交互性和兼容性——關鍵問題是看“為什么造反”和“向誰造反”。第二,由于當時中國社會各階層、各群體處于同樣的宏觀政治環境中,因而各階層、各群體成員所面臨的困境和抉擇也是大體相似的。所以所謂“派性問題”不但廣泛存在于學生群體、工人群眾內部,而且廣泛存在于中央干部、地方干部、軍隊干部群體內部。第三,由于中央領導人非體制性干預常常造成運動走勢的突然逆轉,因而人們不斷地面臨新的困境與抉擇,所以“文化大革命”期間的派性沖突和個人身份認同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在頻繁變換的運動走勢和持續不斷的政治碰撞中不斷發展變化的。“社會沖突理論”沒有涉及也無法解釋這些復雜現象,主要是因為它所考察的面過于狹窄,沒有看到學生群體與工人群體以外的群體,也沒有看到中央精英政治與地方群眾運動之間的復雜互動。

“兩個文革說”的偏誤,在于過分強調了群眾性“造反”運動的主觀自覺性,過于強調了人們對現行體制的不滿和反抗的勇氣。這顯然是基于某些激進的個體經驗所得出的對群眾心理的嚴重誤讀。它忽略了在所有社會資源被權力獨占性壟斷的情況下,一般社會公眾必然產生的人身依附意識和嚴重的犬儒主義傾向。從這個意義上講,無論在精英政治層面還是在群眾運動層面,“文化大革命”本身都沒有任何積極意義。這不是一場真正的社會革命,而是在思想愚昧和強權脅迫雙重作用下發生的動亂。“文化大革命”后期出現的、在后“文化大革命”時期得到確認的社會意識轉變和中國發展道路的轉變,并非源自“文化大革命”理念與實踐本身,而是源于人們借助經驗理性對“文化大革命”理念和實踐及其災難性后果的反思。

筆者對“社會沖突理論”和“兩個文革說”的批評和質疑,并不意味著對社會史視角的否定。筆者不贊同的是采用孤立的、靜止的、片面的觀點看待和解釋“文化大革命”群眾運動,或者是基于某些特定的個體經驗來推導一般社會心理。采用社會史視角考察“文化大革命”運動,最大的意義在于揭示“文化大革命”群眾運動的多重動力。如本文所述,單位內部和地方上固有矛盾的存在,內在地規定著“文化大革命”群眾運動的具體形態和發展趨勢。各種政治勢力為了最大限度地維護自己的利益,常常對中央指示加以自主詮釋與策略性運用,有時甚至對中央指示陽奉陰違,無疑大大削弱了中央的實際政治影響力。從這個意義上講,將“文化大革命”動亂的責任完全歸咎于毛澤東個人是有違歷史事實的。體制性因素的作用顯然要大大超出個人因素的作用。

然而對“文化大革命”群眾運動多重動力的強調,并不意味著毛澤東沒有責任。混沌理論說:“一只蝴蝶在巴西煽動翅膀,引發了數月后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風暴。”本文和其他以社會史視角切入的研究所關注的重點,是后面那個放大效應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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