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曉東,唐迎雪△,樊凱芳
(1.山東中醫藥大學,濟南 250355;2.山西中醫學院,太原 030024)
馬錢子氣味結合配伍減毒增效作用之探討*
梁曉東1,唐迎雪1△,樊凱芳2
(1.山東中醫藥大學,濟南 250355;2.山西中醫學院,太原 030024)
通過對馬錢子配伍減毒增效臨床和實驗研究的系統梳理,運用中藥藥性之氣味配伍理論,闡釋探討其配伍減毒增效的規律和模式。
馬錢子;配伍;氣味結合;減毒增效
馬錢子味苦性溫[1],為臨床較為常用的有毒中藥,在痹證(心痹、風濕痹證)等治療上應用廣泛,效果獨著,已成共識。鑒于目前馬錢子愈來愈廣泛地應用于臨床,而有關其中毒之報道屢見不鮮,以致有些醫者談毒色變,避之如虎,影響了其獨特療效的發揮。因此,本文通過對古今醫家應用馬錢子減毒增效記載的系統梳理,初步闡釋其配伍的理論意義,并試從中藥藥性角度探求其配伍規律,以冀對臨床配伍用藥有所裨益。
苦能燥濕,甘有緩毒、緩急止痛和補益之功。就痹證而言,《素問·百病始生》載:“風雨寒熱不得虛,邪不能獨傷人。”《素問·痹論》言:“風寒濕三氣雜至,合而為痹”,說明其形成不外乎外邪侵襲和正氣虛弱兩方面。《外科全生集》論馬錢子“搜筋骨入骱之風濕,祛皮里膜外凝結之痰毒”。所以,針對痹證,馬錢子味苦性溫,苦能燥濕,溫可通絡。若配伍味甘之品,一可緩馬錢子毒性;二可緩解痹證等病之疼痛;三可扶助人體正氣以抗邪,因此苦甘配伍,相輔相成。
唐代藥王孫思邈曾曰:“甘草解百藥毒,如湯沃雪。”朱丹溪即用制馬錢子、甘草各等分,治療腹中痞塊、胃脘脹滿悶痛、疼痛拒按等。方中甘草性味甘平可緩解馬錢子毒性,其緩急止痛之功可增強馬錢子鎮痛作用。兩者為伍,可使痰食消、疼痛止、痞塊除,有協同增效的作用。閆雪生實驗表明,馬錢子與甘草配伍后,士的寧及馬錢子堿的含量與馬錢子單獨提取相比均明顯下降,其中士的寧下降達40.87%,馬錢子堿下降達40.69%。證實馬錢子與甘草配伍后,可降低馬錢子毒性成分,起到降低毒性和解毒作用[2]。甘草對馬錢子的解毒機理與甘草分解后產生的葡萄糖醛酸有關,因葡萄糖醛酸能使肝臟解毒能力增強[3]。
白術苦甘性溫,歷代本草對其功效記載頗豐,但其止痛之功易被忽視。如《五十二病方》有用其入復方,以治金傷疼痛的記載;《神農本草經》、《本草綱目》皆載其“主寒濕痹,死肌痙疽”,均揭示白術可用于治療風濕痹證、疼痛類疾病。張錫純《醫學衷中參西錄》載振頹丸,方由制馬錢子、白術等組成,“并治偏枯、痹木諸證”。同時,書中根據胃病的特點,專門擬定方藥:炒白術四兩,制好馬錢子一兩,2味如法配丸,按量服用。治療脾胃虛弱疼痛,飲食減少、身體羸弱者,并譽馬錢子為“健胃之妙藥”。又曰:“若少服之,但令胃府蠕動有力,則胃中之食必速消……由斯知馬錢子健胃之功效迥異乎他藥也。”方中白術味甘,可緩馬錢子苦溫燥烈之毒性,且可助馬錢子緩急止痛,兩藥合用有減毒增效作用。現代醫家陳雙全等用制馬錢子3 g、白術15 g等自制通痹湯治療類風濕關節炎64例,總有效率為96.7%,且無馬錢子中毒現象[4]。
辛能行、能散,苦能降、能泄。然《證治匯外·痹證》言“閉塞不通謂之痹”,說明痹證的病機關鍵在痹阻不通且痹阻日久會郁而化熱,形成“痹阻”與“化熱”并見之證。馬錢子味苦降泄,可除熱、可燥濕,配伍性善宣散之辛味藥物,辛開苦降,相反相成。
2005版《中國藥典》載傷濕止痛膏治療風濕性關節炎,用辛熱之肉桂配伍馬錢子,可溫通經脈、通絡止痛,兩者配伍,辛開苦降,相反相成,其甘味又可緩馬錢子之毒。據閆雪生實驗,馬錢子與肉桂配伍后,士的寧和馬錢子堿的質量分數均有不同程度的降低,其中士的寧下降顯著,證實兩者配伍可降低馬錢子毒性成分,起到降低毒性和解毒作用[5]。減毒機理為肉桂的主要成分桂皮醛,能對番木鱉堿的毒性產生拮抗作用,緩解因中毒而致的強直性驚厥[6]。
臨床治療痹證時,有用馬錢子配伍味辛之蘇木。李偉東認為,蘇木可制馬錢子毒性,馬錢子有大毒用時應慎重。治療痹證時配伍蘇木15 g、地龍20 g、蜈蚣3條及生龍牡各30 g,既可驅風通絡又能制其毒性[7]。
臨床常配伍辛散攻竄之蟲類藥以制馬錢子毒性。如李玉和[8]在臨床治療痹證時,用地龍、蜈蚣及生龍牡伍用馬錢子,既可增強馬錢子驅風通絡之功,又能制其毒性。李玉和認為蟲類藥與馬錢子配伍,是治療頑痹的“黃金搭檔”,自制僵蝎馬錢散治療痹證,方中馬錢子能“搜筋骨入骱之風濕,祛皮里膜外凝結之痰毒”;全蝎竄筋透骨,善于走竄,逐濕除風,蠲痹通絡;僵蠶散風泄熱,活絡通經。以上3藥在方中共為主藥,既可制馬錢子毒性,又可增強馬錢子搜風通絡之功[8]。
治療風寒濕痹,筋脈不舒,四肢麻木,《北京市中成方選集》載疏風定痛丸,用馬錢子伍麻黃,以麻黃辛散助馬錢子通經絡,馬錢子味苦可降泄。陳曉亮等使用了4種不同的麻黃炙方法炮制馬錢子,測定不同馬錢子炮制品中士的寧、馬錢子堿和麻黃堿的含量,并進行了急性毒性、鎮痛作用和消炎作用的研究。結果顯示,4種不同方法炮制的麻黃炙馬錢子,其毒性均小于生馬錢子和藥典法的砂燙品,消炎鎮痛作用有所增加,說明麻黃炙馬錢子可以減毒增效,其中麻黃甘草炙馬錢子法和麻黃醇提液炙馬錢子法較佳,有一定的應用價值[9]。
馬錢子在復方花仙子膠囊的急性毒性實驗表明,洋金花與馬錢子配伍,降低了后者的毒性,提示其配方有拮抗作用。且方中選用洋金花為君藥,以其辛溫峻烈之性,逐寒濕、通經絡、利關節、止痹痛;以性味苦溫之馬錢子為臣藥,協同洋金花增強祛風濕、散結腫、強筋骨、止痹痛之力,兩藥合用,有協同增效的作用[10]。
清·顧靖遠《顧氏醫鏡·卷十三·癥方發明·痹》言:“若邪郁病久,風變為火,寒變為熱,濕變為痛,又當易轍尋之,宜通絡活血,疏散邪滯劑中,而能以降火清熱豁痰之品。”不僅如此,祛風濕藥多屬辛苦溫燥,在治療過程中易致燥熱傷陰。因此,常需佐使寒涼滋潤之品,可以制其偏性,尤其是對于陰血不足之風濕痹痛或風寒濕痹,更能治療與監制兼得。對此當代名醫焦樹德根據前人治痹經驗曾提出了“疏風勿燥血,溫散勿助火,化濕不劫陰”的用藥體會[11]。可見,寒溫配伍,一陰一陽,相反相成。若得甘(咸)寒養陰之品,更是堪為妙用!
2005年版《中國藥典》載馬錢子散,及臨床用《醫林改錯》所載之龍馬自來丹,皆用馬錢子配伍地龍,常用以治療寒痹。方中地龍味咸性寒,性善走竄,兩者為伍,既可以其走竄通絡之功增強馬錢子溫通經絡之效,又可以其咸寒養陰之性,防制馬錢子溫燥傷陰,二藥合用,共奏祛風除濕、溫經散寒之功。李玉萍運用馬錢子散分別進行急性毒性實驗、抗炎實驗和鎮痛實驗。研究證實,馬錢子散配伍后具有減毒作用,且抗炎和鎮痛作用明顯增強,二藥合用有增效作用[12]。
現代醫家李留驀常用馬錢子配生地黃、赤芍,治濕熱凝結之關節腫痛等證,無1例中毒且重用生地黃60g,取其清熱護陰之用及甘寒之性,以緩解馬錢子的毒性。馬錢子性溫,與大劑性寒之生地黃及赤芍并用,去其性、減其毒、取其用[13]。江冬秀自擬“生地馬錢丸”,用生地黃100 g、制馬錢子60 g等治療類風濕性關節炎30例,結果在治療的30例患者中顯效12例,有效16例,無效2例,有效率93.3%,且無馬錢子中毒現象。方中生地黃生精血、通血脈;馬錢子能散血熱、消腫痛、通脈絡、暢血流,二藥合用,使經絡通,痹痛除[14]。
芍藥有白芍和赤芍之分,兩者皆為苦寒之品,具有止痛之功,臨床常與性味苦溫之馬錢子配伍治療濕熱凝結型痹證。馬錢子苦溫可燥濕,配以苦寒堅陰之芍藥,一可制約馬錢子溫燥之性,防制溫燥傷陰,以緩其偏性;二可增強馬錢子通絡止痛的功效。如有醫者通過臨床觀察發現,馬錢子配伍較大劑量之白芍、生地等,可降低其毒性,減少不良反應的發生[15]。有醫家應用馬錢子治療濕熱凝結經絡之關節腫痛時,將赤芍與馬錢子伍用,療效顯著,無1例發生毒性反應,且馬錢子用量較單用(0.3g~0.6g)時大,藥效較單用時優[13]。李曉麗自擬馬錢子單煎劑和馬錢子、赤芍混煎劑給小鼠灌胃,測得 LD50分別為 0.878、1.112、2.275、2.968 g/kg。發現馬錢子配伍一定量的赤芍可降低其毒性,隨著赤芍用量增大,鎮痛作用明顯提高,說明馬錢子配伍赤芍后毒性明顯降低而保持或增強了其原有的止痛療效[16]。
綜上所述,馬錢子功強效捷,臨床應用廣泛,目前尚未見到關于其配伍減毒增效規律的探討。筆者通過臨床和實驗研究報道,首次將有關馬錢子配伍減毒增效的藥對進行了系統梳理,并試從氣味配伍角度予以歸類,初步歸納為“甘苦配伍、辛苦配伍和寒溫配伍”為其減毒增效的基本配伍模式。同時,依據臨床報道,選擇了寒溫配伍中均有抗炎鎮痛作用的馬錢子和生地黃進行了實驗研究,已出現了喜人的結果。因此,選擇具有代表意義的配伍藥對進行實驗研究,不僅將驗證氣味配伍的理論與臨床意義,而且可以把單味藥研究提高到新的水平,還可解決由于復方化學成分復雜、內涵實質難以進行深入研究的難題。這不僅可充分挖掘中醫藥精髓,發揮中醫藥優勢,同時為研制開發高效低毒的新藥具有重要的推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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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289.1
A
1006-3250(2012)02-0214-02
高等學校博士學科點專項科研基金項目(200804410002)
梁曉東,男,在讀博士,從事中藥復方藥理、毒理研究。
△通訊作者:唐迎雪,女,教授,從事中藥配伍及復方藥理、毒理的研究,Tel:0531-89628067,E-mail:doctoryxt@sina.com。
2011-08-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