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治平治療鼻咽癌經驗*

杜玉 王昌俊

（廣東省人民醫院廣東省老年醫學研究所，廣東廣州510080）

陳治平（1886-1978），別名陳穎文，廣東省吳川人。祖傳中醫，13歲隨祖父學醫，1920年在上海學習中醫，1948年通過中央考試院醫師考試，1949年任廣州市中醫公會理事長，1956年任廣東省人民醫院中醫科醫師，1962年被授予廣東省名老中醫稱號。陳治平擅長治療鼻咽癌、子宮癌等疑難病癥，尤其對鼻咽癌的治療有獨到之處。

對鼻咽癌的常見癥狀，古醫著中有所記載，如在“失榮”、“上石疽”、“瘰疬”、“真頭痛”等病癥中就有類似癥狀的描述。在我國各地，罹此患者相當常見，尤以華南地區最為好發。陳治平堅持以繼承與創新相結合的發展思路，總結出了一系列中醫治療鼻咽癌的特色診療經驗，在改善患者臨床癥狀，延緩疾病發展，提高生存質量等方面取得良好療效。現將其經驗整理如下。

1 三因制宜，臟腑辨證，肺經血氣瘀郁為基本病機

陳老根據三因學說、臟腑辨證來分析鼻咽癌的病因及發病機制，并據此辨證分型、制定相應的治法及方藥。

1.1 不內外因平素嗜食煎炸辛辣、肥甘厚膩之品，炙膾停留于胃脘，形成積滯難以消化，食積停久化為濕濁，濕濁內蘊化熱，致濕熱困阻脾胃，脾失健運，胃失和降，中氣不運；脾土為病，母病及子，肺金受累，濕熱熏蒸肺金，血氣瘀澀，金燥土濕，肺失肅降，胃氣不降，則濁氣壅盛郁閉，而咽通六腑，胃為之主，鼻系五臟，肺為之宗，發為鼻咽癌腫形成本病。臨床辨為土濕金燥證。

1.2 外因感受風寒暑濕燥火六淫，因風邪為百病之長，凡體虛不固，外邪賊風內侵，客于腠理，停留不去，向內傳于肝，肝在志為怒，其氣為風，肝病陽亢，母病及子，肝木既盛則心火生，火克金，則火焰刑金，肺金受累，金液消亡，遂致手太陰肺經血氣瘀郁，形成本病。臨床辨為木旺金衰證。

1.3 內因情志不遂，怒恐過極，肝在志為怒，怒則傷肝，腎在志為恐，恐則傷腎，肝主藏血，血以溫升為性，腎主骨髓，髓為造血之機，腎傷髓虛，腎陽虧虛，不能溫氣之源，水生木，母病及子，則不能生發乙木，肝木郁滯，母病累子，子母互累，肝失疏泄條達，心無灌注之源，遂致肝郁血瘀，貫注肺腎脈絡，則血氣瘀澀而形成本病。臨床辨為腎陽虧損證。

以上可得出本病的發生，與氣候、環境、飲食嗜好、情志及體質等因素相關，由于各種因素作用，導致肺經血氣瘀郁，痰濁、火毒、瘀血結于肺竅而形成癌腫。

2 謹守病機，辨證施治，臨證化裁

陳老根據三因學說及臟腑辨證，將本病臨床分為3型，并予以對應自擬方劑治療。

2.1 土濕金燥證恣嗜炙膾，炙膾入胃，釀化濕熱，中氣不暢，母病及子，脾土為病，肺金受累，金熏濕熱，血氣瘀澀，痰濁火毒停于肺竅而發為癌腫。此型患者多長期飲食不節，痰涕帶血較多，污穢腥臭，耳鳴耳聾，頭痛，或視蒙復視，咳嗽痰稠，心煩失眠，口干口苦，小便短赤，大便秘結，舌質紅，脈弦滑數；檢查鼻咽腫塊潰爛，或呈菜花狀，頸部或有硬實腫塊。治則為滲土清金，以萊石蜂守煎治療，方如下：萊菔子，生石膏，蜂房，守宮，白芷，天花粉，枳實，黃芩，海藻，竹瀝，沉香，山慈菇。

方內以萊菔子入肺脾二經，利氣除痰、止痛消腫；以生石膏清肺降熱；蜂房治癰疽瘰疬；守宮消核散結；白芷、天花粉，歸肺、胃經，胃屬足陽明戊土，白芷可行其氣，通鼻竅止頭痛，并入手太陰肺經，天花粉滲濕降火，有清肺胃之熱、消腫排膿之功；枳實、黃芩、海藻可除脾胃濕熱，雖膾炙入胃、釀化濕熱，亦可消除，脾胃無濕熱，則中氣暢運，母無病，子不受累，肺金免受濕熱熏蒸；竹瀝通絡除痰、瀉火潤燥；沉香歸脾、胃、腎經，降逆氣、溫腎逐痰飲，且有抗癌之功，肺金清肅，脾土無濕，血氣不濁，則肺胃之氣有下降之路，而濁氣自無上逆之升；山慈菇行血瀉熱解毒。

2.2 木旺金衰證六淫外侵，風邪為百病之長，外邪賊風客于腠理，內舍于肝，肝氣郁結，疏泄失常，氣機不宣，肝藏血失職，血之運行不暢，則氣滯血瘀，風木為陽，肝病陽亢，母病及子，則心火亢盛，火焰刑金，傷液耗金，致肺經血氣瘀郁。此型患者多長期受不潔空氣、化學物質刺激，鼻涕帶血，耳內脹悶或耳鳴耳聾，鼻塞，頭痛，或胸脅脹悶，舌質暗紅，舌苔白或黃，脈弦細或澀緩；檢查見鼻咽腫塊暗紅，或有血脈纏繞，觸之易出血，頸部或有硬實腫塊。治則為平肝潤肺，以羚莪郁桃飲治療，方如下：羚羊角，莪術，郁金，桃仁，赤芍，竹棬心，麥冬，天冬，蛇蛻，蜂房，海浮石。

方內羚羊角瀉心肝火、治惡瘡疔毒；莪術通肝經行氣消瘀，通竅止痛；郁金散肝郁、涼心熱；桃仁歸心、肝、大腸經，性味苦、甘、平，甘以緩肝氣而生新血，苦以泄血滯，破血潤燥扶癌；赤芍瀉肝火、散瘀血，即使風邪內侵，不能內舍彌留，肝木不病陽亢，心火自能掩熄；竹棬心清肝潤肝涼心；麥冬清心、潤肺，天冬降火潤燥，則心火之焰平息，而肺金火焰之刑悉消；且以蛇蛻治惡瘡疔毒，蜂房治癰疽瘰疬，海浮石消頑疾癭瘤、軟堅散結。

2.3 腎陽虧損證先天正氣不足或情志不遂，腎陽虧損，不能生發乙木之氣，肝木郁滯，木盛侮金，致肺經血氣瘀郁。此型患者多稟賦不足、年老體弱或長期情志不遂，鼻塞涕血，耳鳴耳聾，頭痛眩暈，復視，自汗或盜汗，腰膝酸軟，舌淡紅或紅，苔少，脈細弱；檢查鼻咽部腫塊隆起，舌淡紅，或血絲纏繞，或膿血涕附著，頸部或可捫及惡核。治則為育陽潛陰，以鹿附耆甲煎治療，方如下：鹿角膠，熟黑附，炙北芪，炮山甲，北五味，破故紙，五倍子，法半夏，蜂房，守宮，蛇蛻。

方內鹿角膠乃血肉有情之品，益腎扶陽生血，壯元陽，則腎髓不虛，元氣升舉，自能生發乙木溫氣，肝木無壅郁，母無病，子不累，則肝氣條達，心有灌注之源，故肝無郁，血不瘀；熟黑附歸心、腎、脾經，性辛、甘、大熱，補腎火，助腎陽，峻補元陽，溫散走竄，破瘀攻堅；炙北芪歸脾、肺經，補氣升陽，被推崇為“補氣諸藥之最”，全身之氣皆能補益；炮山甲活血消癥、治瘡毒瘰疬；北五味酸、甘、溫，上斂肺氣，下滋腎陰，生津斂汗、補肝腎；破故紙溫腎陽，逐寒濕；五倍子入肺腎大腸三經，治鼻疳瘡、抗癌；法半夏祛濕化痰利竅，治咽痛，則肺督脈絡，血氣暢通；加以蜂房治癰疽解毒，守宮治瘡瘍瘰疬，蛇蛻治惡瘡疔腫。

3 典型病例

3.1 蘇某，男性，27歲，廣東瓊州人，因左鼻塞、痰帶血絲、前額部脹痛10個月，鼻咽左側感不適。患者自訴有食魚生、狗肉、燒豬皮嗜好。檢查：一般情況尚好，后鼻鏡見在鼻咽左頂部有花生米大新生物，兩頸未捫到轉移性淋巴結，無腦神經侵犯癥狀，鼻咽部活檢為大細胞癌（典型淋巴上皮癌），診斷鼻咽癌。舌苔白膩，舌尖紅，左寸關弦滑數。

治療：辨為土濕金燥證。治法：滲土清金。方劑：萊石蜂守煎，方藥如下：萊菔子四錢，生石膏四錢（打碎），蜂房三錢，守宮五錢，枳實四錢，蒼術四錢，白芷四錢，沉香三錢（打，后下），竹瀝一杯，天花粉五錢，山慈菇四錢，海藻四錢，黃芩四錢。

依上法治療，不足1個月，患者鼻塞，鼻衄消失，頭痛減輕，鼻呼吸通順，無鼻衄，無耳鳴，無咯血痰，兩頸捫不到轉移性腫塊，后鼻鏡未明顯看到新生物，隱約見左頂部有些糜爛，無明顯腦神經累及癥狀，臨床癥狀顯見療效。

3.2 李某，男性，42歲，廣東省臺山縣人，因兩頸腫塊7～8個月，兩側鼻塞16個月，左側頭痛及鼻衄8個月，兩耳聽力減退及耳鳴9月余，言語不利9個月就診。患者自訴平素有吸煙史，食魚生、狗肉等嗜好。檢查：一般情況尚可，左頸腫塊7 cm×11 cm×2.5 cm，固定，左鎖骨上區有淋巴結轉移，右頸腫塊3 cm×5 cm×1 cm，固定，有左側3、4、5、6、9、10及12對腦神經侵犯癥狀，后鼻鏡檢查，見鼻咽部中隔后緣有蠶豆大菜花樣新生物，鼻咽部活檢為多形棱形細胞癌，診斷為鼻咽癌。舌苔粗黃，舌尖紅，左寸關浮弦數，右關濡數。

治療：辨為木旺金衰證。治法：平肝潤肺。方劑：羚莪郁桃飲，方藥如下：羚羊角一錢（先煎），莪術四錢，郁金四錢，桃仁四錢（打碎），赤芍五錢，天冬四錢，海浮石六錢（打碎），麥冬四錢，蜂房三錢，蛇蛻二錢，守宮五錢，竹棬心五錢。

依上法治療3個月后，患者能夠開口，鼻衄、鼻塞、頭痛等癥狀消失，耳鳴、語言不利等癥狀減輕，自覺右頸部腫塊縮少，體重無減輕，臨床癥狀頗見進步。

3.3 曾某，女性，39歲，廣東省增城縣人，因頭痛10個月，間歇性鼻塞及鼻衄3月余，右耳聽力減退及耳鳴1年，兩頸腫塊4個月，右眼復視及視力模糊4個月，吞咽困難5個月來診。平素有吸煙、食狗肉魚生嗜好。檢查：一般情況較差，雙頸有腫塊，深在，固定，左鎖骨上區捫到花生米大淋巴結、活動，有右側3、4、5、6、9、10對腦神經累及癥狀，后鼻鏡查見鼻咽右側咽隱窩處有蠶豆大潰瘍型新生物，鼻咽部活檢為大細胞癌（典型淋巴上皮癌），診斷為鼻咽癌。舌苔薄白，右尺脈濡弱。

治療：辨為腎陽虧損證。治法：育陽潛陰。方劑：鹿附耆甲煎，方藥如下：鹿角膠四錢（另燉），熟黑附四錢，炙北芪四錢，炮山甲四錢（打碎），北五味三錢，破故紙四錢，五倍子四錢，露蜂房三錢，守宮五錢，蛇蛻二錢，法半夏四錢（打碎）。

依上法治療2個月，患者頭痛減輕，鼻塞衄血減輕，食欲精神顯著進步，自覺右眼復視及視力進步，鼻覺暢通，右耳聾減輕，兩頸腫塊自覺變軟縮小。

4 小結

經陳老治療的大多數鼻咽癌病患，頭痛、鼻塞、鼻衄等癥狀在近期內可明顯改善或消失，效果顯著，頸部腫塊經過治療后，自覺腫塊變軟小或無變大，耳鳴、聽力減退癥狀改善，復視、視力模糊、言語不利、吞咽困難者及有其他腦神經侵犯癥狀的病例，癥狀也可得到不同程度的改善，生活質量明顯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