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中國醫藥科學》記者 何 曉
醫療和慈善的“水乳之契”
文/《中國醫藥科學》記者 何 曉
在今年春節的“雙擁”晚會上,情景詩報告《心蕾綻放》受到了黨和國家領導人及普通觀眾的一致好評。這個節目取材于我國軍隊醫療機構與社會慈善組織、愛心人士聯手,開展邊疆少數民族地區先天性心臟病患兒免費救治活動的真實故事,其主要情節來自空軍總醫院和中華慈善總會于兩年前啟動的“心蕾工程”。
作為當今世界發展非常迅速、影響非常廣泛的社會事業,慈善醫療在中國可謂源遠流長。慈善和醫療從各自存在的那一刻起,就從來沒有離開過對方,只不過其發展的曲線起起伏伏,時而伴隨著洪鐘大呂、波瀾壯闊,時而“失于朝、求諸野”。
自古以來,中國醫者就以“懸壺濟世”為自己的最高信仰。在筆者的家鄉有一處山澗名為“虎溪”,相傳藥王孫思邈遍游天下、收集民間古方,途經那里救了一只老虎。老虎為了報恩,從此跟隨孫思邈出入于深山密林,采藥救人。雖然這只是一個民間傳說,但卻可以從中看出施救者的仁心、仁術,以及被救者的感恩之心—一畜生都能救助,何況人呢?畜生都知道感恩,何況人呢?!然而,由西周至秦漢再到明清,“醫在王官”的體制,使一部分醫者背離了“懸壺濟世”的信仰,“做功夫形跡之心”昭然若揭卻恬然不以為恥。沈括在《夢溪筆談》里把這類人的嘴臉描寫得纖毫畢露:侍中王貽永官居正二品,每年有一個“恩例”名額,可以薦人當官。有一次,王貽永原本答應把當年的名額給太醫劉公才,因為女兒懇請,又把薦官名額給了另一個太醫朱嚴。結果,朱嚴聽到消息,過度興奮,沒等到任命書下達就興奮過度猝死了。王貽永按例再舉薦劉公才,卻不料劉公才聞訊,竟也因興奮過度而猝死。
即使是在那樣的時候,依然有一部分醫生堅持最初的信仰,不被名利所累,行走于阡陌之間,發出了“不戀玉墀走窮山,唯向民間施丹散”的慨嘆。同時,也有另一部分醫者,他們雖然因為客觀原因做不到“華夷愚智、普同一等”,但至少“見彼苦惱,若己有之,諢心凄愴,勿避艱險,晝夜寒暑,饑渴疲勞,一心赴救”,堅韌地維護著“懸壺濟世”的火種。這些火種是可貴的,一旦有機會,就將熊熊燃燒,勢成燎原。
濟世救人的佳話,還來自更多秉持“醫者仁心”的民間醫生。幾年前,在人民大會堂召開的“鄉鎮醫生執業資格問題研討會”上,筆者有幸認識了來自河南省封丘縣黃陵鎮大山呼村衛生所的劉杰老先生。他現在已經年過古稀,但仍然40多年如一日,守護著黃河岸邊那些村落眾多鄉親的生命健康。和所有的老中醫一樣,在一度缺醫少藥的鄉村,老先生是一位名符其實的“全科”醫生。“小病全科醫生能處理的,就在全科醫生處治療,處理不了的再轉介到專科醫生那里。專科治療穩定的患者,后期由全科醫生跟進治療”——這是今天我們正在大醫院推廣的就診模式,而這個模式,眾多像劉杰老先生那樣的“鄉醫”,卻已經堅持了很多年。早些年,鄉村不僅缺醫少藥,而且經濟欠發達,鄉親們生病時,劉老先生一直恪守“病不等錢”的樸素準則:鄉鄰們來看病,手里寬裕就給個藥錢;手里不寬裕,就記賬,等糧食打下來了再給。即便這樣,還是有人因為各種原因付不起藥費。于是,老先生數十年來還有一個習慣:每年春節前都會把賬本燒掉。現在,這樣的事情越來越少了,老先生卻又有了新的擔憂——“鄉醫”,已經后繼乏人。他那次在人民大會堂發言時就慨嘆:我們這一代人老了之后,村鄰們如果生了小病小災怎么辦?雖然現在國家實行了新的農村合作醫療制度,但新農合將來要靠誰去具體落實和實施?!
無論是藥王孫思邈,還是“鄉醫”劉杰老先生,無論何時何地,只要良醫懸壺,就必然心系蒼生,“光發大慈惻隱之心,誓愿普救含靈之苦”——這便是真正的大醫情懷!
因為救死扶傷、幫助病弱是扶危濟困慈善精神的最佳載體,所以,醫療慈善注定要成為中國古代慈善的重要組成部分。果然,隨著歷史的發展,壟斷的格局逐漸被打破,《風俗通義》里就有這樣一段記載:“周霸,字翁仲,為太尉椽。婦于乳舍生女,自毒無男。時屠婦比臥生男,因相與私貨易,裨錢數萬。”可見在西漢時,我國已經出現了專門的婦產醫院“乳舍”,而且官員的妻子和屠夫的妻子都在那里生產,是一個官員與平民共用的醫療機構。據《南史·齊文惠太子傳》記載:“太子與竟陵王子良俱好釋氏,立六疾館以養窮人。”也就是說,齊文惠太子蕭長懋個人出資建立了慈善機構“六疾館”,專門收治無錢療病的窮人。六疾,原指是寒疾﹑熱疾﹑末(四肢)疾﹑腹疾﹑惑疾和心疾,在這里泛指所有的疾病。這意味著,在南朝時,我國便出現了最早的官辦慈善醫療機構。到了唐代,平民醫院“病坊”開始出現,并經歷了由佛教寺院主持到半官辦、再到官辦的演變,《唐會要》里引有一段宋璟的話證明了這一點:“悲田養病,自長安以來,置使專知。國家矜孤恤窮,敬老養病,至于安庇,各有司存。”宋代,醫療慈善機構開始大規模發展和完善,出現了收容并治療窮困無靠的病人的安濟坊、養濟院等慈善機構,據《宋史·食貨志·撫恤》記載,“宋之為治,一本于仁厚,凡撫貧恤患之意,視前代尤為切至。”但是,自宋朝之后的幾個朝代,官辦的醫療慈善機構卻日漸式微,然而,民間醫療慈善機構卻依然一脈相承,綿延不絕。
近幾十年來,我國的醫療慈善終于發展到了一個嶄新的階段,逐漸擺脫了“每發生一個需要捐助的個案,就發動大家捐一次款”的狀況,而是與國際接軌,力求捐錢的、管錢的、用錢的三方各司其職,朝著規范與持續的方向發展。目前,已經成功實施了“先心病援助項目”、“慈善醫療陽光救助工程”、“中華慈善總會罕見病項目”等多個醫療慈善項目,其中,僅美國“微笑列車”組織與中華慈善總會合作,就已經在中國成功救助了25萬例唇腭裂患者。
雖然在這些項目中,最終直接面對患者、給患者以生命奇跡的,都是醫生,但出資者卻包括了國家、團體,還有個人。隨著參與面越來越廣泛、參與的項目越來越多,醫療慈善的意義已經完全超越了醫療和慈善本身——醫療和慈善的“水乳之契”,在其從來沒有分離的共同發展過程中,正在成為一個最能彰顯時代精神的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