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雪梅,王海東
(甘肅省中醫院風濕骨病科,甘肅蘭州730050)
痛風是一種嘌呤代謝紊亂的遺傳性疾病,是尿酸鹽沉積在關節囊、滑囊、軟骨、骨質、腎臟、皮下,及其他組織中引起相應的病損和炎性反應的一種疾病,以血中尿酸鹽增高為其特點[1],進食高嘌呤食物、藥物、創傷、寒冷等均為誘發因素。該病好發于30~50歲的男性,典型的痛風性關節炎,起病急驟,多在夜間發作,突然出現關節紅、腫、熱、痛,關節活動受限,70%是以第一跖趾關節為首發部位。西醫急性期采用秋水仙堿和非甾類抗炎止痛藥物對癥治療,緩解期運用別嘌呤醇和苯溴馬龍等降尿酸藥物治療,藥物的副作用較大,患者經常不能耐受。中醫藥在治療痛風性關節炎有較明顯的臨床療效,筆者采用武威漢代醫簡所載古方治療痛風性關節炎臨床療效顯著,現介紹如下,以供同道參考。
例1 患者,男,30歲,2010年3月14日初診。主訴:右足踝腫痛反復發作2個月。患者于2個月前運動后出現右足踝腫痛,考慮為運動損傷所致,局部采用外用膏藥消腫止痛,疼痛漸緩解,未行進一步診治,病情反復,服用抗炎止痛藥后疼痛緩解,停藥后反復。為進一步治療,遂到本科就診。癥見:右踝關節紅腫,壓痛明顯,行走時疼痛加重,小便黃赤,大便干結,舌紅,苔黃厚,脈滑數。血尿酸檢查示:578 mmol/L。行右足踝關節彩超示:右踝關節處大量尿酸鹽沉積。西醫診斷:痛風性關節炎。中醫診斷:痹病,濕熱阻絡證。治宜清熱利濕、通絡止痛,給予清熱逐風方。藥物組成:苦參10 g,生石膏30 g,麻黃6 g,大黃10 g,附片3 g。水煎至50 mL,每日3次。同時給予清熱逐風膏外敷(此膏藥為上方粉碎成細末后,用水和蜂蜜按一定比例調制而成),取適量膏藥涂抹于腫脹的關節,厚度以一個硬幣厚薄為宜,外用醫用繃帶固定,1 d更換1次。建議低嘌呤飲食,加大飲水量,減少負重運動。1周后復診,患者局部紅腫已消退,疼痛明顯減輕,活動自如。
按 急性痛風性關節炎臨床多屬濕熱阻絡,治以清熱利濕、通絡止痛為法。痹證之熱非實熱大熱,究其病因仍以感受風寒濕邪為主,因此,一味單純清熱,并非熱清病愈,故少佐溫熱之品;但其藥味要少,藥量要輕,總以清熱為主,且在郁熱得清后,繼以溫經通絡之劑,療效更為徹底。
例2 患者,男,32歲,2010年8月22日初診。主訴:左足第一跖趾關節腫痛反復發作10余a。患者2 a前出現右手中指關節腫痛,服用非甾體類藥物可緩解,未行相關診治,局部色暗紅,活動輕度受限,病情時有反復,無明顯晨僵,喜溫惡冷,小便清長,大便溏薄,舌淡紅或淡胖,脈弦緊,服用抗炎止痛藥病情改善欠佳,遂到當地某醫院就診,行手關節拍片示:右手中指遠端骨質破壞,考慮為骨髓炎,遂行清創術,切開后排出大量結晶樣物質,現患者已手術后1個月,左手中指傷口仍未愈合,前來就診。血尿酸檢查示:586 mmol/L。仔細閱片,右手中指骨質呈穿鑿樣破壞,局部彩超提示:尿酸鹽沉積,局部骨皮質不連續,符合痛風性關節炎改變。西醫診斷:痛風性關節炎。中醫診斷:痹病,屬寒濕阻絡型。給予祛寒逐風方,藥物組成:黑附片20 g(先煎),制川烏10 g(先煎),川椒 10 g,細辛 10 g,澤瀉 20 g,白術 20 g。水煎,分2次口服,1 d 1劑。同時給予局部外敷祛寒逐風膏(此膏藥為上方粉碎成細末后,用水和蜂蜜按一定比例調制而成),取適量膏藥涂抹于腫脹的關節,厚度以一個硬幣厚薄為宜,外用醫用繃帶固定,1 d更換1次。局部配合微波治療,1次/d,建議低嘌呤飲食,注意保暖。1周后,患者關節疼痛明顯緩解,傷口處分泌物明顯減少。
按 本案病寒濕阻絡之痹癥,運用祛寒逐風方口服配合祛寒逐風膏外敷,服藥7劑后,病情明顯改善。筆者認為,痹證之寒證,寒痛徹骨,機制為寒瘀交結,阻礙陽氣,陽氣不得外達,故非大辛大熱之品不能解其寒,故方中以黑附片為君藥,祛筋骨之沉寒積冷。
例3 患者,男,54歲,2009年10月6日初診。主訴:無明顯誘因,全身各關節疼痛加重2個月,疼痛固定。患者有痛風病史20余a,全身多關節痛風石形成,尤以雙膝關節為重,功能受限明顯,關節疼痛反復發作,時輕時重,每次發病自服秋水仙堿或抗炎止痛藥可稍緩解。2個月前無明顯誘因出現全身各關節疼痛加重,疼痛固定,關節處見大量痛風石,關節畸形,局部皮膚色暗,伴腰膝酸軟,五心煩熱,潮熱盜汗,舌質暗,苔白,脈沉細。體格檢查:全身多關節痛風石形成,雙膝關節腫脹,關節壓痛,活動受限,拄拐緩慢行走。西醫診斷:痛風性關節炎。中醫診斷:痹病,屬肝腎不足,痰瘀痹阻證。治宜補益肝腎、化痰通絡,給予五勞七損方加瘀方加減。五勞七損方組成:桔梗 10 g,牛膝 15 g,川續斷 10 g,防風10 g,遠志 10 g,杜仲10 g,赤石脂15 g,山茱萸10 g,肉蓯蓉 10 g,熟地黃 10 g,山藥 10 g,桑寄生 15 g,附片10 g(先煎)。瘀方組成:當歸10 g,川芎10 g,牡丹皮 10 g,漏蘆 10 g,桂枝15 g,蜀椒10 g,蟲5 g。水煎,分2次口服,1 d 1劑。關節局部腫脹發熱,故局部外敷清熱逐風膏(此膏藥為清熱在逐風方諸藥粉碎成細末后,用水和蜂蜜按一定比例調制而成),取適量膏藥涂抹于腫脹的關節,厚度以一個硬幣厚薄為宜,外用醫用繃帶固定,1 d更換1次。經治療后,關節腫脹疼痛逐漸減輕,配合小針刀局部松解改善關節功能。
按 久痹必瘀,久痹必虛,痛風的急性期、早期以濕熱為主,晚期則以肝腎不足、痰瘀內阻為主,故治療以補益肝腎、化痰通瘀為主。
痛風性關節炎發病率逐年增加,且發病年齡越來越小,痛風失治誤治的病例隨處可見,痛風性腎病、痛風造成的關節功能障礙的患者越來越多,患者生活質量下降,同時家庭及社會的經濟負擔加重,尋求一種有效、副作用小的治療方法有著深遠的意義。痛風屬中醫學“痹證”“歷節”“腳氣”范疇。《丹溪心法·痛風》曰:“晝靜而夜發,發時痛處赤腫灼熱……先清其火而后調其氣血。”臨床辨證多屬濕熱阻絡,中后期痰瘀互結,肝腎不足,寒濕阻絡。筆者主要采用出自武威漢代醫簡的4個方劑從寒、熱、瘀、虛4方面治療痛風性關節炎。
清熱逐風方醫簡名為治魯氏清行解腹方[2],簡曰:“治魯氏清行解腹方麻黃卅分大黃十五分厚樸石膏苦參各六分烏喙付子各二分,凡七物皆并冶合和以方寸匕一飲之良甚皆愈傷寒逐風。”以苦參、大黃等為君藥,烏頭、附子為臣藥。苦參苦寒,能利小便而清濕熱;大黃苦寒,能通大便而瀉熱攻積,二藥協同,通利大小便而使濕熱同除;烏頭、附子之性一剛一柔,剛柔相濟,共奏散寒除濕、溫陽通經之效,主治濕熱證型的痛風。
祛寒逐風方醫簡名曰傷寒逐風方[3],簡曰:“治傷寒遂風方付子三分蜀椒三分澤舄五分烏喙三分細辛五分術五分凡五物皆冶合方寸匕酒飲日三飲。”方中除運用祛風散寒、溫經通絡之附子、蜀椒、烏喙、細辛之外,還用了澤瀉,功在利濕消腫,可謂用藥之妙,主治寒濕阻絡證型的痛風。
瘀方為化痰祛瘀的代表方[4]。簡曰:“廬二分桂二分蜀椒一分瘀方乾當歸二分弓窮二分牡丹二分。”具有散寒化瘀、通絡止痛之功。方中當歸甘辛性溫,補血、活血通補兼施;川芎辛溫,通利散瘀,善于走散;牡丹皮辛苦微寒,清熱涼血,活血消瘀;漏蘆苦能下瀉,咸能軟堅;桂枝溫通脈絡,通陽化氣;蜀椒辛而大熱,溫中散寒,除濕止痹癥遷延不愈,無論風、寒、濕、熱之邪或正氣虛弱,均可導致血瘀的產生。氣血津液運行不暢,日久瘀阻于絡,津凝為痰,痰瘀痹阻。《類證治裁》言:“痹久必有濕痰敗血瘀滯經絡。”故見關節腫大,甚至強直畸形、屈伸不利,治宜化痰祛瘀、搜風通絡。
五勞七損方是以補腎為主,治療肝腎不足所致疾病的代表方[5]。簡曰:“治男子有七疾方何謂七疾一曰陰寒二曰陰賡三曰苦衰四曰精失五曰精少六曰橐下養濕。”又曰:“治之方活樓根十分天雄五分牛膝四分續斷四分五昌蒲二分凡六物皆并治合和以方寸匕一為后飯愈。”本方以牛膝、續斷、烏頭補益肝腎,配以瓜蔞根、石菖蒲豁痰、理氣,以調暢氣機。《金匱要略》在論述歷節病(痹證)的成因時指出:“寸口脈沉而弱,沉即主骨,弱即主筋,沉即為腎,弱即為肝。汗出入水中,如水傷心,歷節黃汗出,故日歷節。”說明肝腎虧虛、水濕浸漬、傷及血脈、留滯關節是歷節病的主要病因病機,其中以肝腎虧虛為病之本,寒濕內浸為病之標。醫簡中所載“五勞七損方”中晚期的痹證均有不同程度的肝腎不足,治當以扶正祛邪、益腎通督為主。
[1]蔣明.中華風濕病學[M].北京:華夏出版社,2004.
[2]王海東,王智明,田雪梅.運用武威漢代醫簡“治魯氏清行解腹方”治療風濕病體會[J].中醫研究,2010,23(3):52-54.
[3]田雪梅.武威漢代醫簡辨證治痹思想探析[J].中醫研究,2011,24(8):69 -71.
[4]田雪梅,王智明.《武威漢代醫簡》之瘀方治療類風濕性關節炎80例臨床分析[J].中醫研究,2009,22(9):23-24.
[5]王智明,吳燕,田雪梅,等.運用武威漢代醫簡“治東海白水候所湊方”治療風濕體會[J].中國民族民間醫藥,2010,19(10):239 -2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