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俊躍(四川省渠縣臨巴中學)
筆者在教學新《課標》人教版語文實驗教材的過程中,對教材中的幾處注釋存有疑義,現不揣淺陋提出,以求教于方家。
在八年級上冊第25課《杜甫詩三首》(人教社2007年3月第2版,P180)注釋⑨中,編著者把《春望》尾聯“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的“簪”字注音為“zān”。
筆者認為,《春望》作為一首五言律詩,合轍押韻應是其基本要素。這里的“簪”字如果讀為“zān”,就不押韻了,這不合詩詞格律要求。那么,詩中的“簪”字究竟應該讀什么音呢?
王力先生在所著《詩詞格律》(中華書局,1977年12月第二版,P22,注①)中,對“渾欲不勝簪”的“簪”字讀音有詳細的注釋:“簪字有 zān、zēn兩讀,分入覃侵兩韻,這里押侵韻,讀zēn。”
檢索《佩文詩韻》(中華書局,1965年4月第1版,《詩韻新編》附,P283),很容易就可在所屬[十二侵]、[十三覃]韻中分別查到“簪”字。這說明古代“簪”字作名詞用時,有兩個讀音 zān、zēn。

“簪”字只能讀作“zēn”。
但從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中期起,國務院文字改革委員會開始簡化漢字,簡化后的“簪”字就只剩下了一個“zān”音。有人可能會說,既然現代漢語中只有一個讀音,那直接讀“zān”就行了,何必要多此一舉呢?
的確,從推廣普通話的角度來說,“渾欲不勝簪”中的“簪”應該讀“zān”。可需要提醒大家注意的是,在大力弘揚中華傳統文化的今天,詩詞格律作為中華傳統文化瑰寶,不應該也不允許被忽視。雖然我們在義務教育階段不講詩詞格律,但我們至少應該做到把字音讀準。只有這樣,以后學習了解了詩詞格律的學生才不會得出《春望》不是格律詩(因為它不押韻)、《唐詩三百首》分類錯誤的謬論。
所以,教材中“渾欲不勝簪”的“簪”字讀音有兩種方案可選:一種方案是不注音;第二種方案是,如果一定要注,也只能把它注為:舊讀zēn。
在九年級上冊,課外古詩詞背誦《山坡羊·驪山懷古》(人教社2003年6月第1版,P227)注釋③④中,編著者對“阿房”“一炬”分別解釋如下:
③阿房:即阿房宮,秦朝宮殿群,故址在現在陜西西安西南阿房村,規模宏大,建筑華麗。④一炬:指公元前206年12月,項羽攻入咸陽時放大火焚毀阿房宮。
據最新考古研究成果證實(詳見《文史知識》2008年第4期李毓芳《徹底揭開秦阿房宮的神秘面紗》一文),當年的阿房宮只完成了前殿建筑基址和部分宮墻的建設,這與杜牧筆下的阿房宮相差甚遠,規模既不宏大,建筑亦不華麗。其次,項羽也沒有“火燒阿房宮”,因為阿房宮考古隊在阿房宮前殿臺基遺址進行的密集勘探和局部發掘中,沒有發現紅燒土、木炭灰、煉渣等火燒痕跡。這表明,秦阿房宮前殿尚未建成,也不存在毀于大火的跡象。
由此可見,注釋③④受杜牧《阿房宮賦》的誤導是毋庸置疑的。那么,如何來注釋這兩個詞語呢?筆者認為可做如下注解:
③阿房:即秦朝僅修了前殿建筑基址和部分宮墻的阿房宮,故址在今陜西西安西南的阿房村。
④一炬:傳說公元前206年12月,項羽攻入咸陽時放大火焚毀了阿房宮。現代考古已證實此事不實。
在九年級下冊,課外古詩詞背誦《登樓》(人教社2003年12月第1版,P193)注釋③④中,編著者對錦江和玉壘的注釋如下:
③錦江:發源于四川灌縣,流經成都西南入岷江。
④玉壘:山名,在灌縣西北面的茂汶羌族自治縣。
實際上,茂汶羌族自治縣早在1987年就被國務院撤銷了,恢復了茂縣,以原茂汶羌族自治縣的行政區域為茂縣的行政區域。翌年,灌縣也被撤銷,設立都江堰市(縣級),以原灌縣的行政區域為都江堰市的行政區域。
筆者以為,灌縣、茂汶羌族自治縣作為一個歷史名詞,不應再出現在1988年以后的語文教材中,或至少應該在注釋中注明:灌縣,既現在的都江堰市;茂汶羌族自治縣,即現在的茂縣。編著教材也應當做到與時俱進,只有這樣,才不至于讓現在的教師和學生產生疑問:灌縣、茂汶羌族自治縣到底在哪里?
初中語文教材八年級下冊(人民教育出版社,2008年7月第3版,P204)課文《滿井游記》對“花朝節”注釋如下:“舊時指陰歷二月十二日為花朝節,說這一天是百花生日。”
而《古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1998年12月第一版,P616)對“花朝節”注釋為:“舊俗以農歷二月十五日為百花生日,號花朝節,又稱花朝。”
查《明代散文選注》中《滿井游記》對“花朝節”的解釋(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1月第1版,P130):“花朝節——舊時以二月初二日為百花生日,叫做花朝節。”
同一個詞條“花朝節”,三本書竟有三種不同的解釋。孰是孰非呢?
查古籍,晉朝周處所撰《風土記》一書中說:“浙間風俗言春序正中,百花競放,乃游賞之時,花朝月夕,世所常言。”春序正中就是農歷二月十五。《提要錄》一書亦說:“唐以二月十五為花朝。”南宋吳自牧《夢粱錄·二月望》中曰:“仲春十五日為花朝節。”
然而,南宋詩人楊萬里在《誠齋詩話》里卻說:“東京(今河南開封)二月十二日花朝,為撲蝶會。”
《翰墨記》又云:“洛陽風俗,以二月二日為花朝節。”
到了清朝光緒年間,《光山縣志》云:“二月二日,俗云‘小花朝’,十五日云‘大花朝’。”
綜上可知,至遲在唐代,農歷二月十五花朝節已成為一個固定節日,且和八月中秋同被視為華夏農耕民族重要的傳統佳節。明人田汝成所撰《熙朝樂事》記載:“花朝月夕,世俗恒言,二、八兩月為春秋之半,故以二月半為花朝,八月半為月夕。”
自南宋迄清,花朝節日期開始分化,開封、洛陽等地的花朝節日期被提前到二月十二或二月初二,大概由于中國南北氣候條件不同,花信亦不同,南方比北方提前幾天慶祝節日。
所以,“花朝節”日期因時、因地而有所差異,它漸變為一個沒有固定日期的中國古代傳統節日,至今已趨消亡。
所以,中學語文教材、《古代漢語詞典》和《明代詩文選注》,對花朝節的注釋都是不全面的。《現代漢語詞典》的解釋可資借鑒:“農歷二月十二日(也有人說是二月初二或二月十五日),相傳為百花生日,所以叫花朝。”
參考資料:
1.喻守真《唐詩三百首詳析》,中華書局。
2.王力主編《古代漢語》,中華書局。
3.王力《詩詞格律》,中華書局。
4.《佩文詩韻》,中華書局。
5.《古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
6.劉世德選注《明代散文選注》,上海古籍出版社。
7.《現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
8.李毓芳《徹底揭開秦阿房宮的神秘面紗》,《文史知識》2008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