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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治權”:被忽視的憲法關鍵詞

2012-01-13 06:43:14錢寧峰
中外法學 2012年1期
關鍵詞:詞匯

錢寧峰

按照憲法類型學〔1〕參見(荷)亨克·范·馬爾塞文、格爾·范·德·唐:《成文憲法——通過計算機進行的比較研究》,陳云生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頁272。可將近現代中國出現的憲法文件區分為形式意義上的憲法和形式意義上的準憲法兩大類。所謂形式意義上的憲法,就是以“憲法”這一名詞作為法典名稱的根本法,如1923年10月10日頒布的《中華民國憲法》和1947年1月1日公布的《中華民國憲法》;而所謂形式意義上的準憲法,在這里則指不以“憲法”這一名詞作為法典名稱的根本法,如1908年8月27日頒發的《欽定憲法大綱》、1912年3月11日公布的《中華民國臨時約法》、1914年5月1日公布的《中華民國約法》和1931年6月1日公布的《中華民國訓政時期約法》。后者基本上以“大綱”、“約法”、“條例”、“政綱”等形式出現,不具有完整意義上的權力制約和權利保障的憲法精神。一般來說,無論何種憲法形式,其結構大體由國家權力結構和基本權利體系兩部分構成。若以孟德斯鳩所倡導的經典意義的權力三分學說〔2〕參見(法)孟德斯鳩:《論法的精神》(上冊),張雁深譯,商務印書館1961年版,頁155。為尺度來看近現代中國憲法文件中的國家權力條款,可以發現,以“權”為構詞基礎形成的權力類型,除了“立法權”、“行政權”和“司法權”之外,還有“大權”、“主權”、“統治權”、“監察權”和“考試權”等。其中不少詞匯可謂耳熟能詳。然而,個別詞匯雖然看似常見,但是在憲法中卻極為少見,如“統治權”。以約法為例,三部約法不約而同地使用了“統治權”這個詞匯。與之相類似的是,有些憲法文件使用了“統治”,如《欽定憲法大綱》,或者“統治全國之權”,如《中華民國臨時政府組織大綱》。“統治權”詞匯的出現是歷史的巧合還是人為的安排?對此,在研究中尚未引起重視。

本文首先通過既有的憲法文本分析“統治權”的分布情況;其次從“統治權”的語言變遷了解該詞匯的生成和傳播過程;再次界定“統治權”的含義及法政功能;最后簡要分析“統治權”消亡和再次出現的過程。筆者試圖重拾這個被遺忘了半個多世紀的詞匯,以廓清其來龍去脈,彰顯其獨特的憲法價值,以探求近現代中國憲政道路的“另一面”,〔3〕一般來說,憲法史研究比較關注正式的憲法,而較少分析準憲法,后者恰恰亦有一席之地。希就教于方家。

一、“統治權”:一個視而不見的憲法關鍵詞

在當今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以“關鍵詞”為標題的研究日益興盛。〔4〕影響較大的著作可參見(英)雷蒙·威廉斯:《關鍵詞:文化與社會的詞匯》,劉建基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5年版。這種傾向亦不可避免地被引入至法律領域之中。〔5〕法律出版社曾經出版過一套法律關鍵詞叢書,例如郭翔:《民事訴訟法關鍵詞》,法律出版社2006年版。另外,即使不是以關鍵詞命名,而以法律名詞命名,其仍然體現了這種研究思路,參見何勤華等:《法律名詞的起源》,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在憲政思想史研究中,以關鍵詞為主線來勾勒憲法現象的做法也已經出現。〔6〕參見王人博等:《中國近代憲政史上的關鍵詞》,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類似研究在政治思想史領域亦已出現。參見金觀濤、劉青峰:《觀念史研究:中國現代重要政治術語的形成》,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這種研究方法在學術領域中因其具有開拓性的特質尚處于起步階段,因而在選擇時往往難以涵蓋數量規模巨大的關鍵詞,必定存在掛一漏萬的局限。以《中國近代憲政史上的關鍵詞》和《觀念史:中國現代重要政治術語的形成》兩本著述擇取的關鍵詞或術語來看,與“權”相連的詞匯構成一大種類,前者如“民權”,〔7〕王人博等,同上注,頁7。后者如“權利”、“權”、“利權”、“權力”、“自主之權”、“國權”、“民權”、“君權”、“主權”、“人權”、“公權”、“私權”等。〔8〕金觀濤、劉青峰:“近代中國權利觀念的起源和演變”和“百個現代政治術語詞意匯編”(附錄二),載《觀念史研究:中國現代重要政治術語的形成》,金觀濤、劉青峰著,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頁117、490。這些詞匯基本上涵蓋了以“權”為基礎的所有詞匯。有意思的是,唯獨遺漏了前面所提到的憲法文件中的“統治權”。而對于近現代中國人來說,“統治權”并不是一個陌生的詞匯,恰恰相反,其流行程度遠遠超出當代人的想象。

若檢索近現代中國出現的憲法文件(含草案),便可以發現“統治權”這個詞匯出現的頻率并不亞于其它權力類型。以正式公布的文本來計算,從1908年《欽定憲法大綱》(含憲政編查館和資政院說明)至1931年《中華民國訓政時期約法》,至少也有二十多年的歷史,歷經清末時期、辛亥革命時期、北洋政府時期和國民黨南京國民政府時期各政權。(見表1)

表1 近現代中國憲法文件(含草案)關于統治權的規定一覽表

《江西省臨時約法》民國元年一月二十四日(1912年)第1條:中華江西省之人民,以江西固有之區域,組織軍政府,統轄政務,以推翻滿清,建設中華民國為目的。第5條:都督代表江西軍政府,有總攬政務之大權。統 轄、大權轄辛亥革命時期《廣西臨時約法》辛亥年十一月八日(1911年)第2條:廣西依舊有土地為其境域,統屬于中華民國組織廣西政府統轄之; 統《中華民國臨時政府組織大綱》辛亥年十月十三日(1911年) 第2條:臨時大總統,有統治全國之權。 統治全國之權民國元年三月十一日(1912年)立法權主 權、統治權、《中華民國臨時約法》(史上簡稱“臨時約法”)《何震彝擬憲法草案》第2條:中華民國之主權,屬于國民全體。第4條:中華民國以參議院、臨時大總統、國務員、法院,行使其統治權。第16條:中華民國之立法權,以參議院行之。發表于《憲政新聞》第四期、第五期第2條:中華民國以現有領土統治之,非以法律,不得變更。第3條:中華民國以國家為統治權主體。第4條:中華民國統治權,以立法、行政、司法各機關行使之。第5條:中華民國立法權,以國會行使之。第34條:中華民國行政權,由大總統行使之。第50條:中華民國司法權,以法院行使之。第90條:各地方行政區之統治權,由中央政府委托行政官行使之。統 治、統治權、立法權、行政權、司法權北洋政府時期《席聘臣擬憲法草案》發表于《憲政新聞》第六期、第七期第1條:中華民國以國為統治權之主體。第2條:中華民國繼承共和,宣布以前之領土而統治之。第4條:中華民國之統治權,以立法、行政、司法各機關行使之。第5條:中華民國之立法權,以議會行使之。第21條:中華民國之行政權,以大總統行使之。第51條:中華民國之司法權,以法院行使之。第77條:各地方中統治權,由中央賦與之。第79條:各地方因統治及自治,得制定規則,發布命令,但不得與法律相抵觸。統治權、統 治、立法權、行政權、司法權《姜廷榮擬憲法草案》發表于《憲政新聞》第二十三期第4條:中華民國之主權,屬于國民全體。第5條:中華民國之統治權,以國會、大總統、國務員、法院行使之。第18條:中華民國之立法權,以國會行之。第99條:各行省之立法權在省會。第100條:各行省之行政權,委諸中央政府所任命之長官。主 權、統治權、立法權、行政權

從法律用語來看,“統治權”的使用方式并不規范。除了“統治權”較為固定之外,與之相關并且意思相近的詞匯還有“統治”、“大權”、“統治之大權”、“統轄”、“統治全國之權”。由于法律文本制定者所處歷史語境之差異,因此,不難理解法律用語的不統一現象。但是,在這種不規范的背后,依然存在著某種統一性,這就是“統治權”始終被頻繁地使用,反映了人們對該詞匯的認同和語詞的普遍性。

從法律規范表達方式上看,主要存在“統治”結構和“統治權”結構。若以“統治”形式出現時,那么,“統治”既可以作為一個動詞,在表述上體現為“大清皇帝統治大清帝國”、“統治全國”、“統治之”等;也可以作為一個名詞,在表述上體現為“統治之大權”、“受鄂州政府之統治”、“受江蘇軍政府之統治”等。若以“統治權”形式出現時,則幾乎被視為一種對象,如“君主總攬統治權”、“本軍政府之統治權”、“行使其統治權”、“統治權主體”、“中華民國之統治權”、“各地方行政區之統治權”、“中央統治權”等。這兩種結構并不意味著字義不同,而是基于不同的憲法語境而作出的不同表述。從時間上看,1912年《中華民國臨時約法》出臺之前往往以“統治”詞匯為準,而此后則基本上均以“統治權”詞匯為準。“統治”和“統治權”雖然差一個“權”字,但是只在句子結構上存在差異。〔9〕在本文中,筆者將“統治”和“統治權”予以等同處理。不過,在追溯語詞的歷史來源時則分開處理。

從法律文本種類來看,“統治權”從不出現在正式的憲法之中。除了若干私擬憲法草案之外,規定“統治權”條款的正式法律文本基本上不以憲法作為正式的法律名稱,如大綱、約法、條例、組織令。這些法律文件形式雖然被視為政權的根本法,但是始終無法與正式的憲法相提并論。這種聯系反映了“統治權”與上述憲法形式之間存在著某種特殊的聯系。

從權力類型來看,“統治權”是一種獨特的權力類型。這種獨特性不僅反映在語詞的表述上,而且反映在憲法文本中。不少憲法文本在規定“統治權”的同時,亦將“主權”、“立法權”、“司法權”、“行政權”、“考試權”、“監察權”、“政權”、“治權”等權力類型或選擇性地或一并列入。這樣,不同權力類型之間的范圍的界分就非常重要。這種法律制定技術再次凸顯了“統治權”與其他權力類型之間的差異,也迫切需要人們去了解它,分析它。

正如前述,由于“統治權”并不為正式的憲法所接受,因此,其在憲法史中的歷史命運顯然是被拋棄。這一點體現在1931年《中華民國訓政時期約法》之后,“統治權”僅僅停留于學者所起草的中華民國憲法草案之中,再也沒有出現在正式的憲法文本中,哪怕是官方的憲法草案之中。在采納還是放棄的雙重選擇中,重新思考“統治權”是非常必要的,因為它畢竟是一個憲法關鍵詞,并彰顯了百余年來中國憲政史的獨特性。

二、“統治權”的創制與傳播

“統治權”的出現并不是空穴來風,而是歷史變遷的產物。要理解該詞匯,就必須從語言入手,因為“語言是聯系自我和世界的中介”。〔10〕(德)漢斯-格奧爾格·加達默爾:《真理與方法——哲學詮釋學的基本特征》(下卷),洪漢鼎譯,上海譯文出版社1999年版,頁605。“統治權”何以成為近現代中國的憲法關鍵詞?在比較憲法研究中,王世杰、錢端升兩位先生曾經指出,“統治權”是德國公法學者所創立的法律名詞,其德語詞匯有“Herrschaftsrecht”和“Hoheitsrecht”等表述形式。但德國學者對其意義存在分歧,一般解釋此種權力為一種對人的命令權,即強制個人與團體服從命令之權。同時,大多數論者認為“統治權”為可分的權力,而主權則否。〔11〕參見王世杰、錢端升:《比較憲法》,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頁39注釋一。從其描述來看,一方面,“統治權”在德語中的表述形式是多樣的,另一方面,其是從德語法律名詞中翻譯過來的。不過,其也提出了一個問題:為什么要用“統治權”去對譯上述德語法律名詞?要理解語言的跨國交際過程,顯然需要對該詞的生成和傳播進行一番考察。有意思的是,若將統治權予以拆分,則為三字,即“統”、“治”和“權”。這些字在古典漢語中并不少見,但若將其組合運用,則大致可以組成“統治”、“統治權”、“統權”、“治權”、“權統”、“權治”、“治統”等詞匯。值得注意的是,這些詞匯在中國古代漢語中并不常見,甚至可以說并不存在。〔12〕由于《辭海》和《辭源》收錄的詞匯基本反映了一個詞匯在古代漢語文獻中的使用情況,因此這里以這兩部辭書進行統計分析。參見辭海編輯委員會編:《辭海》(中),上海辭書出版社1989年版,頁3074;廣東、廣西、湖南、河南辭源編訂組、商務印書館編輯部編:《辭源》(第三冊),商務印書館1981年版,頁2423。唯一的例外就是在有限的文獻中存在著“統治”詞匯。〔13〕例如,漢趙曄:《吳越春秋·越王無余外傳》:“吾為帝統治水土,調民安居,使得其所;”《隋書·經籍志二》:“古之仕者,名書於所臣之策,各有分職,以相統治;”《資治通鑒·秦始皇帝三十三年》:“蒙恬常居上郡統治之,威震匈奴;”宋曾鞏:《給事中制》:“惟精敏不懈,可以統治要劇;惟剛方不茍,可以辨白是非。”漢語大詞典編輯委員會漢語大詞典編纂處:《漢語大詞典》(第九卷),漢語大詞典出版社1992年版,頁848。在這些文獻中,“統治”的含義主要是代表君主自上而下的治理。這就意味著“統治”在中國古代文獻中就具有較為強烈的君權色彩。不過,與古代文獻中屈指可數的“統治”詞匯運用情況相比,現代漢語文獻中“統治”詞匯的普遍性是有目共睹的。從詞典來看,以“統”為構詞單位的詞匯非常普遍,〔14〕參見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編:《現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1978年版,頁1143-1144。其中耳熟能詳的詞匯就是“統治”、“統治階級”和“被統治階級”。值得注意的是,無論是古代辭典還是現代詞典,均未收錄“統治權”這一詞匯。聯想到“統治權”在近現代中國憲法文本中的存在,就不能不讓人產生一種聯想:“統治權”是否是近現代社會僅有的詞匯?從近現代漢語新詞研究來看,“統治權”始終未受到重視。〔15〕有關外來詞的詞典參見劉正炎、高名凱、麥永乾、史有為:《漢語外來詞詞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84年版,頁345;黃河清:《近現代辭源》,姚德懷審定,上海辭書出版社2010年版,頁745-746;《近現代漢語新詞詞源詞典》編輯委員會:《近現代漢語新詞詞源詞典》,漢語大詞典出版社2001年版,頁260。同時,有關學者的研究著作參見(日)實藤惠秀:《中國人留學日本史》,譚汝謙、林啟彥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3年版,頁327-335;(意)馬西尼:《現代漢語詞匯的形成:十九世紀漢語外來詞研究》,黃河清譯,漢語大詞典出版社1997年版,頁188-274;史有為:《漢語外來詞》,商務印書館2000年版,頁62-93;沈國威:《近代中日詞匯交流研究:漢字新詞的創制、容受與共享》,中華書局2010年版,頁571-582。這一方面可能與人們認為“統治權”并不是近現代漢語新詞的認識有關,另一方面也可能與人們認為“統治權”是中國漢語自身所固有的認識有關。然而,這種想象從前面古今詞典的對比來看顯然是不可靠的。這就進一步引申出一個問題:誰創制了“統治權”這個漢語詞匯?事實上,要尋找“統治權”的語言變遷過程,需要大量資料進行輔助。〔16〕囿于篇幅,本文不可能對該詞進行語言文獻的詳細梳理。不過,從清末立憲情況來看,《欽定憲法大綱》受日本明治憲法的影響是非常明顯的。〔17〕韓大元:“論日本明治憲法對《欽定憲法大綱》的影響”,《政法論壇》2009年第5期,頁19-37。而明治憲法對“統治”、“統治權”、“大權”等詞匯的使用很明顯地對清末憲法詞匯產生了示范效應。因此,就憲法文本概念變遷來看,“統治權”顯然直接受到日本明治憲法的影響。既然日本明治憲法明確采用了“統治權”這樣的詞匯,那么為什么日本明治憲法會采用這樣的詞匯呢?筆者以為,正是由于明治憲法首先創制了這一詞匯,才使得“統治權”在近現代中國得以廣泛流行。

首先,近代漢語早期并不存在“統治權”詞匯。從現有資料來看,1889年明治憲法公布以前,“統治權”并沒有被創制出來。這里可以大概考察一下近代中國1840年至1889年近五十年期間的“統治權”翻譯情況。從歷史來看,雖然近代中國早期在翻譯西方著作中常常提到“統”、“治”和“權”三字,但是似乎始終沒有出現“統治”和“統治權”連用的情況。以《萬國公法》為例,美國人丁韙良(W.A.P.Martin,1827-1916)于1863年完成了《萬國公法》的翻譯工作,并予以出版。在該書中,“統”、“治”和“權”三字的頻繁出現,表明這些字匯已經為當時人們所熟知。根據該書,可以發現大致有如下組合詞匯:“統其事”、“統領”、“統權”、“統理”、“統帶”、“統轄”、“統于一”、“統一”、“統之”、“統行之”、“統主”。其中,與“統治權”最為接近的詞匯就是“統權”。〔18〕參見(美)惠頓:《萬國公法》,丁韙良譯,何勤華點校,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頁14、頁53。從表達意思來看,“統權”似與“君”聯系在一起。同時,該詞雖然又缺了“治”字,但是,其意義卻與“統治權”相同,強調權力的統一。此外,在該書中,為近代日本所廣泛使用的詞匯,如“主權”、“國權”、“大權”、“君權”、“國體”、“國法”等詞匯已經出現。當然,該書也提到了“治外法權”,這是“治”和“權”連接的通常用法,而尚未出現“治權”的詞匯。有意思的是,“統”和“治”與“治外法權”一樣也被置于類似的做法。1884年丁韙良曾經寫過一篇文章談論中國古代公法,原標題為“International Law in Ancient China”,其中提到“一統之治”。〔19〕參見丁韙良:“中國古世公法論略”,載王健編:《西方東漸——外國人與中國法的近代變革》,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頁32。這可能是近代中國早期“統”與“治”連接的通常用法。由于丁韙良《萬國公法》在刊刻之后即于1864年傳入日本,并且廣為流傳,為幕府后期政界和學界所熟悉,因此,我們也有理由推斷,上述詞匯的用法對于近代日本來說并不是陌生的。這一點可以從這些詞匯的日語表述與漢語表述基本上相同可以得知。而“統權”是一個例外,從目前材料來看,日語幾乎不采用這種用法,所以,“統治權”的生成別有所源。當然,“統治權”在近代中國早期并不存在似無疑義。

其次,“統治權”是日本明治時期制憲的產物。“統治”和“統治權”在現代日語中較為常見。〔20〕“統治”的日語表述為“統治”,讀為“とうち”;“統治權”的日語表述為“統治権”,讀為“とうちけん”。參見吉林大學漢日辭典編輯部:《漢日辭典》,吉林大學出版社1982年版,頁1681;北京外國語學校:《詳解日漢辭典》,北京出版社1983年版,頁936。從日語的讀法來看,似乎將“統治權”直接按照漢語拼音進行拼讀。那么,這個概念是從哪里來的呢?若追溯“統治”和“統治權”兩個詞匯的歷史演變,“統治”似乎在近代日本自由民權運動時期較為流行,而“統治權”的首次出現是明治憲法。〔21〕《日本國語大辭典》對“統治權”的唯一舉例就是明治憲法第4條。參見(日)日本大辭典刊行會:《日本國語大辭典》(第十四卷),小學館發行,昭和五十六年九月一日第八刷,頁490。若從憲法變遷來看,在近代日本自由民權思想的推動下,19世紀70年代末期到80年代早期,興起了民間起草憲法草案的高潮,其中已經出現“統治”詞匯,但是尚無“統治權”詞匯。〔22〕參見肖傳國:《近代西方文化與日本明治憲法》,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7年版,頁45-61。這些憲法條款已經具備明治憲法第1條和第4條的雛形。1881年元老院憲法草案依然沒有使用“統治”和“統治權”詞匯。〔23〕同上注,頁86。所有這些說明,“統治”詞匯在明治憲法正式頒布之前已經較為流行,但是“統治權”詞匯尚未出現。〔24〕近代日本使用“統治”來對應西方語言中的哪一個詞匯,在這里尚不能進行詳細考證。筆者以為,其可能與德語“regieren”有關,一方面,該詞在1850年普魯士憲法中存在,另一方面,該詞是一個充滿君權色彩的概念。佐藤功認為:“在普魯士regieren一詞和英國的reign、法國的régner有不同的含義,reigen(臨朝)并且govern(治理)才是regieren(統治),如果國王不是在現實上進行統治(regieren),那就不能叫做君主制。”(日)佐藤功:《比較政治制度》,劉慶林、張光博譯,法律出版社1984年版,頁99。在伊藤博文赴歐洲考察期間,巖倉具視在井上毅向外務省法律顧問羅埃斯勒等進行的憲法調查工作的基礎之上形成的憲法意見書,其中就提到“統治”。〔25〕肖傳國,見前注〔22〕,頁110。值得注意的是,在伊藤博文考察憲政過程中,從有關德意志學者莫設、斯坦因的建議來看,“主權”、“國權”、“統帥”、“王權”、“統馭”、“君權”、“統治”不斷出現。〔26〕肖傳國,見前注〔22〕,頁127、頁138。伊藤博文甚至記錄了“治”的翻譯:“theocracy”即“神治”,其中“theo”是謂神,“cracy”是謂治,即“受神命主持統治之政體也”。〔27〕(日)信夫清三郎:《日本政治史》(第三卷),呂萬和、熊達云、張健譯,上海譯文出版社1988年版,頁190。而在伊藤博文的調查結論中則頻繁使用“統治”、“統治大權”等詞匯。〔28〕肖傳國,見前注〔22〕,頁130。到明治憲法草案在樞密院審議期間,伊藤博文更是經常使用“統治”、“大權”;“統治之大權”,〔29〕肖傳國,見前注〔22〕,頁139。并且開始解釋“統治權”:所謂“統治權”,就是“統治的大權”;“在君主國,一國統治的大權,與君主的人身密不可分,唯君主有之”;“是君主依據固有之權利而保有者”;“如此看來,君主的大權決非來自其他因素,乃依據與君主人身密不可分之自己的權利而掌握者。因此,所謂一國之權力,乃以君主大權為其基軸,一切權利皆來源于此”。〔30〕信夫清三郎,見前注〔27〕,頁201。因此,在起草憲法者的觀念中,“統治權”是“統治大權”的簡稱。值得注意的是“大權”概念本身在丁韙良所翻譯的《萬國公法》中已經出現。

最后,“統治權”的傳播。“統治”或“統治權”在近代日本的出現,影響了近代漢語對該詞的吸收,對此不再贅述。同時,其亦影響了近代日本自身:一方面,“統治”被用于對日本古代文獻的闡釋。“統治”在《古事記》中有不同的表述,即“うしはぐ”和“しらす”,這兩個詞是“太古時代給人主對國土、人民進行活動所起的名稱”,而“うしはぐ”是“領有”(相當英文的occupy),意指“土豪之所為,收取土地人民作為我私產”。“うしはぐ”是支那和歐洲的統治原理。“在支那和歐洲,豪杰一人起事,即占有許多土地,立一政府統治之,以此征服之結果作為國家之釋義”。只有“しらす”才是“作為正統皇孫君臨國家之偉業”,因而“世世代代大御詔上的公文式,稱謂都是治理大八洲國之天皇”。于是,“皇族傳統家法存于治理國家一詞之中”,所以“知國治國之說法”乃日本獨特的國家原理,甚至“各國無可與之相比之詞”。〔31〕信夫清三郎,見前注〔27〕,頁187-188。也就是說,天皇的“統治”是“しらす”,而不是“うしはぐ”。另一方面,“統治權”也影響了近代日本對近代德國國法學概念的認識。“統治權”在明治憲法中的出現,使得當時日本憲法學不得不對此進行解釋。因此,在日本憲法學中,則出現了“主權”、“國權”和“統治權”混用的局面,以至于美濃部達吉在20世紀初期對此現象進行了嚴厲批評,并主張要區分上述三個概念。不過,由于德國國法學在明治憲法公布以后日益盛行,因此,日本學者在對譯德國國法學有關概念時常常用“主權”、“統治權”和“國權”來處理。美濃部達吉在辨析“統治權”、“國權”和“主權”時,就分別用不同的德語詞匯來對應,例如“主權”,即Souver?nit?t;“統治權”,即Herrschaftsrechte、Hoheitsrechte、Herrschergewalt;“國權”,即Staatsgewalt。其中,在辨析“統治權”時指出,其在德語中有兩種用法,一種是統治的權力,如Herrschergewalt、puissance publique;另一種是統治的權利,如Herrschaftsrechte、Hoheitsrechte、droit politics。〔32〕參見(日)美濃部達吉:《憲法學原理》,歐宗祐、何作霖譯,湯唯點校,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頁191。事實上,上述日語中混用的情況在近代德國亦存在。有學者指出:

德語起初并沒有和主權相對應的單詞。Obergewait and Landeshoheit實際上僅代表著一種優勢地位;Staatsgewalt表示的是國家的權力,國家的整體權力;Majest?t表示的是國家尊嚴;Machtvolkommenheit表示的似乎是某種絕對意義上的“權力的完整性”(plenitude potestatis);Souv?net?t起初有時候僅僅意味著是staatsgewalt的一種屬性,但是后來取代了其他普通單詞,而現在成為和英語主權或法語souveraineté相對應的單詞。〔33〕(美)小查爾斯·愛德華·梅里亞姆:《盧梭以來的主權學說史》,畢洪海譯,法律出版社2006年版,頁100頁注釋(4)。

再如,19世紀德國學者魏茨認為,國家權力(Staatsgewalt)是指“國家中已有的(現有的)權力的統稱;人們用以稱呼國家權力或類似的其他用法具有不同的含義,或者是指君權,或者指國家的主權、統治權。”〔34〕同上注,頁154。這表明“主權”、“統治權”、“國家權力”也不容易區分。深受日本明治維新以后國力強盛的刺激,1894年中日甲午戰爭以后,特別是1905年日俄戰爭以后,近現代中國掀起了向日本學習的高潮。在這種情況下,“統治權”就被時代潮流裹挾著進入近現代中國。而明治憲法“統治權”規定的示范作用更是明顯。從現有材料來看,“統治權”在報刊中的介紹在1905年就出現。〔35〕根據《全國報刊索引》的標題檢索,最早的一篇文章使用“統治權”的是上海發行的1905年第12號《大陸報》上的“紀事:內國之部:收復金復海蓋諸州縣統治權”。而排在第二的是1906年第18期《直隸教育雜志》上的“別錄:述日本立憲后天皇于統治權外各種特權之類別”。而在書籍中,較早介紹“統治權”的書籍為上海積山喬記書局1903年出版的《新學大叢書》中的《各國憲法論略》和《日本憲法創始述》。〔36〕“Geguo xianfa lunlüe”,in:Xinxue da congshu,Shanghai:Jishan qiaoji shuju 1903;“Riben xianfa chuangshishu”,in:Xinxue da congshu,Shanghai:Jishan qiaoji shuju 1903。參見A Repository of Chinese Scientific,Philosophical and Political Terms Coined in the Nineteenth and Early Twentieth Century by Michael Lackner,Iwo Amelung,and Joachim Kurtz,MCST(Modern Chinese Scientific Terminologies),即近現代漢語學術用語研究數據庫,http://mcst.uni-hd.de/search/searchMCST_short.lasso,最后訪問日期:2011年7月16日。其中,影響較大的應是以商務印書館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初版的《新譯日本法規大全》。這套書一直沿用至民國時期,到1914年已經出版到第14版,可見影響面之大。為了能使讀者看懂它所使用的法學語詞,該書專門附有一冊《解字》。〔37〕俞江:《近代中國的法律與學術》,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頁16。這本解字有“統治權”的解釋,而沒有“主權”概念的解釋。其將“統治權”解釋為“凡具有獨立權之國,主是國者,依應得之權而統治其國,此名統治權。統治權者,全國境內無匹之大權”。〔38〕錢恂、董鴻祎:《新譯日本法規大全:法規解字》(點校本),何勤華點校,商務印書館2007年版,頁112。這些記錄表明,“統治權”在近現代中國的流行與明治憲法有著密切的關系。然而,由于“統治權”的流行,加上其在《臨時約法》中首次與“主權”并列,因此引發了民初時期“統治權”與“主權”之爭。〔39〕鄒小站:《民初憲法爭衡中的幾個問題》,《思想家與中國近代思想》(中國近代思想史研究集刊第一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5年版,頁315-316;葉斌:“絕對權力的虛置:民初政治中的主權與統治權問題”,《史林》2010年第6期,頁107-118。此番爭論之后,“統治權”式微,“主權”成為主流詞匯。一般來說,“統治權”淪為“sovereignty”的釋義詞。〔40〕Morgan,Evan,Chinese New Terms and Expressions,with English Translations,Introduction and Notes,Shanghai:Kelly&Walsh 1913;Hemeling,Karl Ernst Georg,English-Chinese Dictionary of the Standard Chinese Spoken Language and Handbook for Translators,including Scientific,Technical,Modern and Documentary Terms,Shanghai:Statistical Department of the Inspectorate General of Customs 1916。參見A Repository of Chinese Scientific,Philosophical and Political Terms Coined in the Nineteenth and Early Twentieth Century by Michael Lackner,Iwo Amelung,and Joachim Kurtz,MCST(Modern Chinese Scientific Terminologies),即近現代漢語學術用語研究數據庫,http://mcst.uni-hd.de/search/searchMCST_short.lasso,最后訪問日期:2011年7月16日。

這樣,“統治權”就成為了近現代中國人認識政權變遷的非常重要的詞匯,并體現于憲法文件之中。從近代以來中國的法律翻譯史來看,19世紀前期中國翻譯的西學著作不僅影響了近代中國人認識西方的方式,也影響了近代日本人認識西方的方式。而譯成中文的日本著作影響力的發揮應該在中日甲午戰爭之后。〔41〕屈文生、石偉:“論我國近代法律翻譯的幾個時期”,《上海翻譯》2007年第4期,頁58-62。而早在近代日本19世紀70年代自由民權運動時期,“統治”已經被廣泛采用,因為只有“統治”概念的流行,才會順理成章地形成“統治權”概念。所以,上述“統治權”創自于德國的說法恐怕值得斟酌。正是由于日本學者用“統治權”對譯德語中的有關概念,才造成上述王世杰、錢端升兩位先生對“統治權”概念的上述認識。

三、“統治權”含義的多重表達

從歷史來看,“統治權”在近現代中國的出現應該晚于“主權”。清末新政期間,“統治權”的出現改變了以往“主權”主導的局面,由此形成了諸多相近詞匯競爭的態勢。而《中華民國臨時約法》將“主權”和“統治權”相并列的做法,開啟了后世“主權”與“統治權”區分的濫觴。從憲法文本的發展過程來看,在《中華民國臨時約法》頒布之前,近現代中國憲法文件(包括辛亥革命期間各地軍政府所頒布的約法等文件)并不關注“主權”問題。只有在《臨時約法》之后,主權屬于國民全體的觀念才正式確立,并成為一個基本的信條。問題在于,如何界定“統治權”的含義?筆者以為,若要界定“統治權”的含義,必須首先將上述這些準憲法進行類型化。這里將“表一”中的準憲法劃分為兩種類型:一類是集權型準憲法,包括《欽定憲法大綱》、《中華民國臨時政府組織大綱》、《中華民國約法》、《軍政府組織令》以及《中華民國訓政時期約法》;一類是民主型準憲法,包括《中華民國鄂州臨時約法草案》、《江蘇軍政府臨時約法》、《浙江軍政府臨時約法》、《中華民國臨時約法》。〔42〕這里所說的“集權”和“民主”的說法是從權力結構安排來看的,前者往往將“統治權”與一個主體相聯系,而后者則將“統治權”與多個主體相聯系。此外,還有一類主張“國家”主權說,〔43〕錢寧峰:“憲法學說史上之‘國家’主權說”,《江海學刊》2008年第6期,頁124-128。將“國”視為“統治權”的主體,如《何震彝擬憲法草案》、《席聘臣擬憲法草案》、《中華民國憲法草案》(節本)(薛毓津擬),可謂停留在紙面上的一類。這樣,“統治權”具有三種含義:

(一)“統治權”即“大權”

在第一類準憲法中,“統治權”的規定與明治憲法第4條非常相似,一般來說采用“總攬”模式,無論是君主、臨時大總統、大總統、大元帥還是國民黨。這表明,“統治權”的定位本身是非常特殊的。筆者以為,可以仿照日本學者對明治憲法中“統治權”的認識,將“統治權”界定為一種“大權”。所謂“大權”,就是至上的權力。盡管日本學者在解釋明治憲法中的“統治權”時存有爭議,但是有的學者則明確將其界定為“大權”。例如,杉原泰雄教授認為,明治憲法規定的統治權就是“大權”,具體可分為宮務(皇室)大權、統率大權、國務大權三種:其一,宮務大權是指有關宮中事務的大權;其二,統率大權由憲法第11條規定,是指軍事統帥事務的大權;其三,國務大權在廣義上指宮務大權和統率大權之外的大權,它涉及立法、行政、司法等一切領域。〔44〕參見(日)杉原泰雄:《憲法的歷史——比較憲法學新論》,呂昶、渠濤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0年版,頁58-59。可見,“統治權”的范圍是非常廣泛的,其不僅獨享皇室事務的權力和軍事統帥的權力,而且涉及立法、行政和司法等權力領域。這種界定方式對近現代中國憲法實踐影響深遠。同時,我國學者在評述上述憲法類型時也常常使用“大權”概念。楊鴻年和歐陽鑫兩位先生在研究中國政治制度史時常常用“大權”來解釋“統治權”。〔45〕參見楊鴻年、歐陽鑫:《中國政制史》,武漢大學出版社2005年修訂版,頁388、頁391、頁404-405、頁435。這表明在這些政權類型下,“統治權”的擁有者具有一切至上的權力,凌駕于其他權力之上。

值得注意的是,與明治憲法對“統治權”的規定相比,這些集權型準憲法始終缺乏明治憲法第4條“依本憲法規定實行之”的規定。這表明,“統治權”的集權性遠遠超過了明治憲法中的“統治權”。對此問題,民國時期就有學者針對《中華民國約法》第14條進行了一番評述:首先,《中華民國約法》第14條抄襲自日本明治憲法第4條:“天皇為國之元首,總攬統治權,而依此憲法之條規定之”。其次,之所以要加上“依此憲法之條規定之”,原因在于伊藤博文在《憲法義解》中所說“總攬統治權者,主權之體也,依憲法條規行使之者,主權之用也,有體無用,失之專制,有用無體,失之散漫”。最后,歐洲君主國憲法,在君主總攬統治權規定之下,均規定上述條文。因此,《中華民國約法》第14條之規定有過之而無不及。〔46〕重民:“中華民國之新體制”,《甲寅雜志》,第一卷第二號(民國三年六月十日),國史館編輯:《中華民國建國文獻:民初時期文獻》(第一輯,史料二),國史館民國八十七年版,頁879-880。這表明,在這種類型下,“統治權”是不受制約的。

(二)“統治權”即“國家權力”

在第二類準憲法中,“統治權”可以界定為“國家權力”,即國家擁有的權力。按照西方的分權觀念,一般將國家權力劃分為立法權、行政權以及司法權,這三種權力的集合總稱為“國家權力”。在這種界定方式下,“統治權”僅僅是一個概念符號,并無特別之處。這種界定方式在憲法理論上較為常見。日本學者通常將“統治權”解釋為“國家權力”。例如穗積八束在為載澤講解日本憲法時就指出:“統治權之作用有三:第一立法權,第二大權,第三司法權。如君主行立法權,則國會參與之;君主行大權,則國務大臣、樞密顧問輔弼之;君主行司法權,則有裁判所之審判。”〔47〕載澤:《考察政治日記》,岳麓書社1986年版,頁575。又說:“所謂統治權,兼大權、司法權、行政權而言。”〔48〕同上注,頁577。其顯然將“大權”視為“統治權”之一。這種認識在二戰后日本憲法學研究中亦存在,如有學者將天皇統治權分為三種作用,即大權、立法權、司法權。〔49〕參見(日)三浦隆:《實踐憲法學》,李力、白云海譯,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頁36。

不過,由于語義場的變化,因此這些民主型準憲法在規定“統治權”條款時往往非常特殊。一種情況是軍政府“統治”模式,這種軍政府被劃分為議院、都督和法院,形成了獨特的三分結構。另一種情況是如《中華民國臨時約法》那樣,規定“統治權”的行使主體包括參議院、臨時大總統、國務員和法院。后者盡管也反映了權力三分觀念,但是在立法技術上非常奇特。這說明,盡管權力三分的觀念已經為人們所接受,但是在具體運作過程中依然具有近現代中國政治演變的自身特色。

(三)“統治權”即“主權”

最后一類,就是將“統治權”視為“主權”。這種規定方式主要體現在若干憲法草案之中,而沒有在正式的憲法文本中出現過,這表明,辛亥革命之后,“主權”已經成為一個主流詞匯。而這種將“統治權”與“主權”相混淆的做法事實上亦來自于近代日本憲法學。例如,在明治憲法時期,穗積在《提要》第二編“統治的主體”中提到“天皇為統治國家的主權者,皇位為國家主權之所在”、“以皇位為統治主權之本體的時候,則應知此種權力之體和用,兼在天皇的一身之義”、“略言之,天皇即國家”。〔50〕美濃部達吉,見前注(32),頁150。這種主流憲法學極力混淆主權和統治權之間的差異,并主張君主為統治權的主體。而在近現代中國,也有學者倡導“統治權”。例如,鐘賡言認為,國家者,以一定地域為基礎之法人,而有原始統治權者也。并認為,國家的權力是統治權,也是有權力之人格者對于他之人格者,可以無條件而拘束其意思,并強制服從之意思之力。因此統治權是唯一不可分,且在立憲政體之下區分為行政、立法與司法三權,都是在一個國家人格之下的三種作用,行政、立法、司法三權都是國家意思之確定前,所經由之途徑而已。同時,在單一國而言,此統治權且是最高獨立之權力,對外不受到外國權力之制限,對內人民及其他團體皆必須服從。〔51〕陳新民:“中國公法學的啟蒙者——論鐘賡言的公法學著作”,載陳新民:《法治國公法學原理與實踐》,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頁330。這種看法實際上將“統治權”等同于“主權”。由于“統治權”與“主權”的混用,以至于在理論上出現了很大的混亂。所以,張知本在論述國家要素時認為,國權可以稱為主權,也可以稱為統治權,所以,在列舉國家要素時,有的使用主權,也有的使用統治權。不過,國權雖然可以稱為主權或統治權,然而主權與統治權兩個詞匯本身有不同的意義。根據多數學者的通說,大概是將主權表示為國權之最高性質,也就是指不受任何較高權力支配之權力;而統治權表示國權之支配權,也就是指對于人民之命令強制之權力。他認為,這種區分較為恰當。若專以主權為國家要素,則未免不能概括統治權,若專以統治權為國家要素,則未免不能概括主權。然而,主權及統治權又都屬于國家要素,若僅以一方作為要素,似于國家之權力,一方具有最高性質,一方具有命令強制性質,不相適合。因而,他主張不偏用主權,也不偏用統治權,而采取以權力(國權)為要素之說,以便將主權與統治權二者一并概括之。〔52〕參見張知本:《憲法論》,中國方正出版社2004年版,頁3-4。張知本的主張就是放棄“主權”和“統治權”,而采用“國權”或“權力”。值得注意的是,從憲法史來看,新中國建立以后,“主權”在憲法中的使用僅限于外交場合,成為一個使用范圍有限的詞匯。〔53〕新中國時期的所有憲法文本中的“主權”均用于對外場合,而不用于對內場合,如僅僅用“權力”與“人民”相聯系,而沒有像民國時期那樣將“主權”與“國民”相聯系。

由此可見,“統治權”的界定必須基于特定的憲法語境才能彰顯其特有的意義,否則,就難以理解如此紛繁復雜的“統治權”用法了。

四、“統治權”的法政功能

“統治權”在近現代中國憲法史中的頻繁出現,意味著“統治權”構成了近現代中國人認識憲法的基本概念,也彰顯了“統治權”具有特殊的價值。那么,這一概念代表了什么呢?從歷史來看,在《中華民國臨時約法》頒布之前,“主權”在憲法文本中并不存在,人們常常關注的是“統治權”。而之所以要將“主權”納入《中華民國臨時約法》,原因在于按照孫中山先生的說法,則是他本人的意思。〔54〕孫中山在若干年后回憶說:“我們民國的約法,沒有規定具體的民權,在南京訂出來的民國約法里頭,只有‘中華民國主權屬于國民全體’的那一條,是兄弟所主張的,其余都不是兄弟的意思,兄弟不負那個責任。”參見“在廣東省教育會的演說”(附:同題異文),《孫中山全集》(第五卷),中華書局1985年版,頁497。這說明,在《中華民國臨時約法》起草過程中,人們并不關心“主權”問題,而只關心“統治權”問題。對此問題,近年來不少學者提出了不同于以往研究的看法。例如,葉斌指出,孫中山與袁世凱圍繞統治權來源問題的斗爭代表著兩種政權觀念的較量,一種是孫中山的“人民創建論”,另一種是袁世凱的“因襲君權論”,不過,在理論上,這是兩種對立的關于政治權力正當性理論。在實踐中,孫中山也有模棱兩可的時刻,袁世凱則常有左右逢源的圖謀。因此,辛亥革命過程中南北和談、皇帝被迫退位的特殊經歷,造成了有關統治權來源的雙重理論。〔55〕參見葉斌:“絕對權力的虛置:民初政治中的主權與統治權問題”,《史林》2010年第6期,頁108-112。又如,高全喜教授在重新解讀《清帝遜位詔書》時認為,《中華民國臨時約法》除了存在革命建國和人民制憲兩個憲法短板之外,還有一個“憲法”而非“憲法律”的問題,即“統治權”問題;他進一步認為,由于有關憲法創制的革命建國與人民制憲權問題沒有達成共識,所以,國家制度的統治權問題就不能妥善解決。〔56〕參見高全喜:《立憲時刻:論〈清帝遜位詔書〉》,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頁51-52。總體來說,這些研究比較側重于宏觀分析,而沒有注意到“統治權”概念的存在具有歷史的普遍性,從而未能解釋這一概念背后的深意。筆者以為,“統治權”概念在近現代中國的出現,蘊含著獨特的法政功能。

(一)法律功能

論者一般認為,“統治權”和“主權”毫無分別。然而,這僅僅是理論上的想象。其一,“統治權”是一個特殊的憲法用語。從時間來看,“統治權”概念在憲法史中至少自1889年明治憲法開始就已經出現;而從空間來看,該概念跨越了近代日本和近代中國,具有國際色彩。這說明,“統治權”在憲法史中具有一定的地位,不能簡單地將其與“主權”概念等同。其二,“統治權”在憲法文本中具有獨立性。從法律形式上看,相當多的憲法文件均將“統治權”條款作為一個特殊的憲法條款。這種特殊性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在沒有“主權”條款的憲法文本中,“統治權”條款獨立存在,如1889年明治憲法;二是在存在“主權”條款的憲法文本中,“統治權”條款亦獨立存在,如三大約法文件。其三,“統治權”的主體非常特殊。正如前面所述,“統治權”在憲法文本中要么是與一個主體相聯系,要么是與多個主體相聯系。這種主體的差異性集中展現了“統治權”的法律功能,即為相應主體提供合法性話語。也就是說,無論是哪一個主體,均試圖通過“統治權”來表達自己的觀念。所以,任何將“統治權”簡單地解釋為“主權”的同一物,至少從歷史來看是不妥當的,其是一個單獨的法律詞匯。

問題在于,既然“統治權”是一個獨立的法律用語,并且在近現代中國憲法文件中可以類型化為三種含義,那么,為什么在若干憲法文件中會出現“主權”和“統治權”并列的現象?尤其是在“主權”條款存在的情況下,“統治權”條款卻發生了諸多變化?對于這一憲法現象,筆者以為,這是歷史變遷的產物。假設孫中山在《臨時約法》制定過程中沒有提出“主權在民”條款,那么,這個問題就不會出現,也就不會聚訟紛紜。〔57〕這里需要注意的是,1889年明治憲法本身亦無“主權”條款。但是,從憲法史來看,《臨時約法》首度將“中華民國之主權,屬于國民全體”條款納入根本法之中,由此開創了一個經典立法例,形成了“主權在民”的法律信條。〔58〕參見錢寧峰:“辛亥以來‘主權在民’條款的中國式闡釋”,《法學研究》2011年第5期,頁206-207。而這種法律信條一旦形成,就不容人們質疑。因為“‘信條’是由某些概念長期固定地聯系而形成的一部分基本命題。這些基本的命題因權威的言論或經典著作的闡述,具有毋庸置疑的正確性”。〔59〕陳曉楓主編:《中國法律文化研究》,河南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頁30-31。因此,我們可以理解,從《臨時約法》到《中華民國約法》再到《中華民國訓政時期約法》,盡管“統治權”條款發生了深刻的變化,但是“主權在民”條款始終具有穩定的表象(當然,《中華民國約法》的表述有差異)。也就是說,立法者一方面必須至少在表面上尊重“主權”條款,另一方面根據自己的需要對“統治權”條款進行了改造,從而使得“統治權”概念出現了多重含義。這種“主權”與“統治權”雙層結構正體現了“統治權”概念的獨立性。

(二)政治功能

那么,為什么會在形形色色的憲法文本中使用“統治權”這個概念?為什么同一個概念卻如上面所分析的那樣歧義橫生?這就需要分析概念的使用者的運用情況。從“統治權”概念含義的類型分析來看,現實中出現的憲法文件大致可以劃分為集權型準憲法和民主型準憲法,而在每一種憲法類型中,“統治權”概念的運用情況亦有差異。一般來說,集權型準憲法均出現在政權建立初期,而不是制憲時期。例如,辛亥革命取得成功之后,首先制定的是《中華民國臨時政府組織大綱》,并將其作為南京臨時政府的法律依據。又如,袁世凱在鎮壓“二次革命”之后,廢棄《中華民國臨時約法》,制定《中華民國約法》。再如,南京國民政府時期,在出臺《訓政綱領》之后,才制定《中華民國訓政時期約法》,這實際上也是廢棄了《中華民國臨時約法》。而以《臨時約法》為代表的民主型準憲法則僅僅是歷史中的曇花一現。之所以會將集權型準憲法稱為“集權”,原因在于“統治權”為一個主體所擁有。而之所以會將民主型準憲法稱為“民主”,原因在于“統治權”為多個主體所擁有。而無論是《臨時約法》的擁護者還是反對者,其關注的焦點就是“統治權”。這就將“統治權”的政治功能呈現出來了,因為“正是通過‘概念’,不同的社會階層及各種政治派別才得以表達他們的經驗、預期和行動”。〔60〕(英)伊安·漢普歇爾-蒙克:“引論”,載伊安·漢普歇爾-蒙克主編:《比較視野中的“概念史”》,周保巍譯,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頁2。所以,“統治權”概念在不同憲法類型中的表達差異,實際上反映了不同政治力量在利用這個概念武器從事政治斗爭。這種現象在概念史中被稱為“概念的政治化”。〔61〕參見(英)梅爾文·里克特:《政治和社會概念史研究》,張智譯,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頁52。由于“統治權”這個從日本吸收過來的新概念可以為不同政治力量所用,因此,“統治權”就成為相互競爭的政治集團或團體的目標。這就可以理解為什么同一個概念會出現在各種憲法文本之中?而概念的政治化過程實際上就是政治合法性形成的過程。對此,當時人們的認識是非常自覺的。例如,前述葉斌所討論的民初時期,以孫中山為代表的南方政治集團和以袁世凱為代表的北方政治集團在政權來源問題上的爭論集中反映了這一點。這一爭論至1913年,袁世凱的憲法顧問有賀長雄重新論及袁世凱權力的來源問題。他認為:“中華民國并非純因民意而立,實系清帝讓與統治權而成。”〔62〕有賀長雄:“革命時統治權移轉之本末”,轉引自王健編:《西法東漸——外國人與中國法的近代變革》,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頁107-109。也就是說,其并不否定民意的存在,但是由袁世凱全權組織臨時共和政府。又如,1935年,面對一些體制外知識分子公開要求國民黨信守承諾,結束訓政的問題,時任國民黨中央組織部長的張厲生發表言論:“須知中華民國,乃總理所締造,無論在任何時期內,不容他黨之并存,更不容他黨之執政”;“為開放政權之說者,實未加深思,本黨既未從民眾手里奪取政權……本黨之政權乃從滿清及北洋軍閥手里取得,換言之,則人民已失去政權,本黨從而收回之”。〔63〕王奇生:《黨員、黨權與黨爭:1924-1949年中國國民黨的組織形態》,上海書店出版社2003年版,頁153。這里雖然沒有使用“統治權”,但是從《中華民國訓政時期約法》的規定來看,“政權”和“治權”與“統治權”密切相關。可見,其所關注的焦點是“統治權”問題,而不是“主權”問題,因為,在《中華民國臨時約法》之后,至少從形式上來說,“主權”始終在“民”這一邊,任何政治勢力均不可能正面否定這一法政信條。

由此可見,“統治權”法政功能的獨特性彰顯了一種特殊的憲法話語,這種話語不同于現代立憲政治的憲法話語,具有自身的價值。

五、“統治權”的消亡和重拾

從歷史來看,“統治權”在近現代中國憲法文本中僅存在于特定時期,這意味著至少從憲法文本來看,“統治權”已經留存于歷史之中,成為一種詞匯“文物”。有意思的是,“統治”在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革命根據地時期各政權和新中國時期所公布的憲法文本中卻依然存在。(見表2)

表2 革命根據地時期和新中國時期憲法文件關于統治(權)的規定一覽表

革命根據地時期《陜甘寧邊區憲法原則》陜甘寧邊區第三屆參議會第一次會議通過1946 年 4月23日通過“政權組織”、“人民管理政權機關” 政 權《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通過1949 年 9月29日通過“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在中國的統治時代”、“封建買辦法西斯專政的國民黨反動統治”、“平等、互利及互相尊重領土主權”、“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家政權屬于人民”、“人民行使國家政權的機關為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和各級人民政府。”“各級人民代表大會閉會期間,各級人民政府為行使各級政權的機關。”“國家最高政權機關為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閉會期間,中央人民政府為行使國家政權的最高機關。”“并付之以行使國家權力的職權。”統 治、主 權、政 權、國家權力新中國時期《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通過1954 年 9月20日通過“平等、互利、互相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保衛國家的主權、領土完整和安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力屬于人民。人民行使權力的機關是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和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最高國家權力機關”、“行使國家立法權的唯一機關”、“地方國家權力機關”、“行使審判權”、“行使檢察權”主 權、權 力、最高國家權力、立法權、審判權、檢察權《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中華人民共和國第四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通過1975 年 1月17日通過“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的反動統治”、“互相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保衛國家的主權、領土完整和安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力屬于人民。人民行使權力的機關,是以工農兵代表為代表的各級人民代表大會”、“最高國家權力機關”、“地方國家權力機關”、“行使審判權”統 治、主 權、審判權

注:王培英主編:《中國憲法文獻通編》,中國民主法制出版社2004年10月第1版。

從該表來看,無論是在革命根據地時期還是在新中國時期,在憲法文本中,“統治權”始終沒有出現過,同時,除了早期曾將“統治”與“蘇維埃共和國”相聯系,基本上是與舊中國各種反動勢力相聯系的,因而扮演了負面的角色。這種用法在近現代中國非常常見。〔64〕例如,周而復《上海的早晨》第一部六:“在國民黨反動派統治上海的時期,金元券不值錢,時時刻刻往下跌;”艾青《光的贊歌》:“他們想把火撲滅,在無邊的黑暗里,在巖石所砌的城堡里,維持血腥的統治;”巴金《家》四:“夜死了。黑暗統治著這所大公館;”端木蕻良《科爾沁旗草原》一:“焦灼、暴躁,統治了這一群。人們知道水災之后,還應該有一次熱災。”漢語大詞典編輯委員會漢語大詞典編纂處,見前注(13),頁848。這種否定態度在某種意義上與上述所討論的“統治權”所展現的政權性質是相一致的。〔65〕這里需要注意的是,由于“統治權”主要為滿清政權、北洋政權以及國民黨政權根本法所采用,因此,新中國憲法文件所否定的是反革命政權的“統治權”,而不是辛亥革命以來的革命政權的“統治權”。這樣,為了顯示兩者的差別,顯然不可能使用帶有貶義色彩的“統治權”概念。也正因為如此,從憲法文本來看,“統治權”(包括“統治”)在新中國憲法史中不具有合法性,更不可能為憲法學所關注。

當代中國憲法理論中極少探討近現代中國憲法文本中的“統治權”問題。有意思的是,有些學者卻重拾這個詞匯,并闡述了自己的看法。例如莫紀宏教授認為,傳統的國家主權理論主要是統治權學說,也就是強調民族國家的政府統治權對內的最高性和對外的獨立性。而獨立的統治權研究并沒有嚴格地予以界定。從現代憲政的基本原則出發,可以看到,依據人民主權原則,一個民族國家的最高統治權不應該屬于某個具體的國家機構,否則,就會導致人民主權原則的失效。他進一步提出,主權、統治權和人權是三位一體的概念,不能人為地將三者隔離開來進行考察。統治權和人權應當是國家主權所對應的最高國家利益。國家主權是民族國家的統治權和人權相互結合的外部特征。〔66〕莫紀宏:《現代憲法的邏輯基礎》,法律出版社2001年版,頁384。又如,江國華教授在闡述憲法哲學中的權論部分時分析了主權、國權、人權和政權的差異,而在討論國權時認為:“國權在其現實性上表征為國家對其所轄領土和公民之原始的獨占的統治權。統治權是一個‘關系’范疇,它是以國家與公民的相互關系為基礎的,離開這個基礎說統治權,就如同離開‘人與人的關系’來說‘人權’一樣的空洞。”〔67〕江國華:《憲法哲學導論》,商務印書館2007年版,頁176。前者將“統治權”與“主權”、“人權”相并稱,而后者則將“國權”的本質視為“統治權”,并將“國權”與“主權”、“國權”、“人權”和“政權”相并列。在這里,“統治權”被視為一個不需要解釋的詞匯,被用于解釋其它詞匯。毫無疑問,上述用法受到了近現代中國所出現的憲法學理論的影響,但已經“物是人非”了。

六、結 語

語言的變遷往往展示了結構的轉型。透過“統治權”(包括“統治”)詞匯這一小小的窗口,我們看到了近現代中國政治與憲法概念之間的復雜糾葛。這表明,憲法概念不僅僅是一個法律詞匯,而且具有政治化功能,而只有通過憲法概念的歷史研究或許可以揭示憲法文本背后潛藏的秘密。回顧“統治權”的歷史命運,或許會給人以新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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