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介石的失敗寫在日記里

韓戍

蔣介石的思想矛盾十分突出，他既信仰基督教，又不忘求神拜佛。他畢生熟讀經典，重視修身養性，以“君師”自命，但在政治中卻也經常施展權謀，扮演“小人”的角色

隨著美國斯坦福大學胡佛檔案館蔣介石日記手稿的公布，蔣介石研究一時成為學界“顯學”。

他的政治思想、軍事謀略、心路歷程、情感生活等，都被一一重新審視。其中“蔣介石為什么會失敗”的問題，無疑是讓人關切的重要疑問。

學者們逐漸拋棄以往的“人心向背說”、“進步反動說”，轉向研究蔣介石的思想資源，探究其成敗得失背后的思想因素。

陳鐵健、黃道炫著《蔣介石：一個力行者的思想資源》，其寫作初衷雖然不是直接解答這個問題，卻為間接解決這個問題提供了一部分答案。

蔣介石的思想資源比較復雜。他自幼深受儒家文化熏染，推崇《中庸》、《大學》，對宋明理學研究精深，并以陽明哲學和三民主義學說為基礎構建了力行哲學。

他成長中接受軍人教育，崇尚德國日本式的軍人作風，行動上拘謹、刻板、保守，缺乏靈活性和變通。

蔣介石的思想矛盾十分突出，他既信仰基督教，又不忘求神拜佛。他畢生熟讀經典，重視修身養性，以“君師”自命，但在政治中卻也經常施展權謀，扮演“小人”的角色。

固執與靈活、溫情與剛硬、堅毅和軟弱，這些截然相反的東西經常會在蔣介石身上呈現。即使以最大的想象力去推測蔣介石的復雜，仍然會發現，蔣介石有超出我們想象的復雜。

這種思想的復雜和矛盾對他的行為選擇影響重大。儒家重視人治，提倡民本主義，因此他對西方法治和民主觀念甚是隔膜，拒絕真正實行民主憲政。

他自信中國擁有世界最優良的傳統道德文化，因此對馬克思主義充滿敵視，認為必須堅決消滅。

他熟讀《中庸》，浸淫基督教文化，使其常常沿中道而行且寬容忍耐，對政敵經常網開一面留下隱患。

他德日軍人式的作風，亦使他在政治和軍事上拘謹守成持重，缺乏魄力。

君師與“小人”之間的緊張，亦使他注定“民主無量，獨裁無膽”。諸多思想和性格的矛盾又使他缺乏穩定一貫的政治軍事綱領。這些思想資源以及產生的行為選擇，是決定其最終失敗的主要因素。

正如埃德加·斯諾所言，“蔣氏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他正是他的時代、他的國家中一個適合的、典型的人物，因為在他身上，正具備一個洪爐，可以融合中國人民，不論新舊、各式各樣、或顯或暗的無數性格。”而蔣氏的失敗，也正因為這種典型性。

在一個現代國家，制度建設成熟，蔣介石可以成為一個進取不足、守成有余的領導者。但在近代中國，要求領導人必須具有“卡里斯馬”式的超凡魅力人格。

他在政治上應該有大視野，才能完成現代國家的建構；在軍事上應該有大氣魄，才能攘外安內，實現民族統一的任務。

然而，蔣介石無論在知識結構還是眼界、氣魄上都顯出很大的局限性。

本書將蔣介石由“神”或“鬼”還原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對蔣介石的成敗得失評價也非常客觀、理性。其遺憾之處便是對蔣介石的矛盾與沖突仍研究不足。

實際上，儒家與基督教的沖突，道德理想與現實政治的沖突、圣賢理想與政治的沖突等等，還有待外界進一步討論的余地。

當然，蔣介石作為近代中國最重要的歷史人物，其研究遠非一本書就可以完成。更精細的研究工作，還需要后來者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