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景行
我有一次為了表示自己對印度并非一無所知,對印度同事哼唱起了《流浪者之歌》開頭幾句。不料,印度同事一臉茫然,說他從來沒有聽過這首歌,也不知道那部名叫《流浪者》的印度電影
終于去成印度了。2010年初冬的一天,鳳凰衛(wèi)視的老同事從笑突然來電話問我,“去不去印度?”沒有一秒鐘遲疑,“當(dāng)然去!”因為我一直想去。
我們這一代人對印度不算陌生。小時候就看到過報紙上的照片,白帽子、白上衣的印度總理尼赫魯,陪同到訪的中國總理周恩來;周恩來的脖子上還掛著黃色的花環(huán),那是一種歡迎貴賓的禮儀。
還有就是那時人人都會唱的《流浪者之歌》,那是20世紀(jì)五六十年代風(fēng)靡中國的印度電影《流浪者》的主題曲。今天依然記得住、唱得出的中國人,恐怕不只我一個。但這也容易鬧笑話。20多年前我到了香港,在美國《時代》周刊集團屬下的《亞洲周刊》打工。有一次公司開春茗宴會,我與鄰座的印度同事聊上了,為了表示自己對印度并非一無所知,對他哼唱起了《流浪者之歌》開頭幾句。不料,那位印度同事一臉茫然,說他從來沒有聽過這首歌,同樣也不知道那部名叫《流浪者》的印度電影。
后來我總算搞明白了,印度每年要拍幾百上千部電影,每部電影里面都要唱好多歌,男女主角邊唱邊跳,唱了一首又唱一首,普通的印度人怎么可能都看過、都記住?
我小時候也聽過泰戈爾的名字,看到他到訪上海同魯迅等文化名人一起的照片,只是沒好好讀過他的詩篇。那時的印度已經(jīng)從中國的朋友變成了敵人,兩國還在邊境上打了一仗,尼赫魯也被列入“各國反動派”行列,與美國、蘇聯(lián)一起被合稱為“帝修反”。1964年尼赫魯郁郁而終,咱們還高興了一陣子,趙樸初老先生《某公三哭》中就有“哭東尼”一段。當(dāng)時能看到涉及印度的一些書籍和文章,也多是關(guān)于兩國邊境紛爭的歷史。
直到80年代中印關(guān)系回暖,上海電影譯制廠配音的《大篷車》上映,中國老百姓才再度對印度有了點興趣。據(jù)說,那個時候有些農(nóng)村年輕人結(jié)婚辦喜酒,專門要放《大篷車》招待賓客。有唱有跳,熱鬧嘛!
我所有這些關(guān)于印度的種種印象,都只是零星碎片,直到1978年到復(fù)旦大學(xué)讀書,聽了歷史系張蔭桐老師的南亞歷史課,才算對印度有了一點真正的了解。
張蔭桐老師告訴我們,印度不像中國有連續(xù)的歷史記載,他們的歷史與神話糾纏不清,如果把印度的各種歷史記述串起來,起碼有好幾萬年之長,不能當(dāng)做信史。為什么會如此?張先生就用“千層糕”來作比喻。
原來,印度半島歷史上每過幾百年,北方的游牧民族就會越過今天阿富汗那里的開伯爾山口南侵,把恒河流域的農(nóng)耕文明毀滅,把那里殘存的居民趕往南方。一次又一次,原來的征服者又被新來的游牧民族打敗南逃,不同的文明層層疊加,變成“千層糕”那樣。最后印度半島原來的居民被趕到極南端,有一些更渡海到了今天的斯里蘭卡,就是膚色最黑的泰米爾人。
今天的印度有這么多的民族,每個種族當(dāng)中又有許多不同等級;有那么多的宗教,每個宗教里面又有許多不同派別……就源于這樣的歷史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