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夢

舊相冊里的樹葉

翻開發黃的相冊

抖落了塵封的記憶

童年的溪河

少年的落寞

折斷、壓緊、晾干

一次又一次地歷練

汁液沒了

仍保持生命的原色

干枯的脈絡

以生長的姿態

翩翩起舞

身體死了，夢

永遠活著

遠逝的茶

一朵逝去的茶花

是回憶定格的傷疤

翻滾、旋轉、掙扎、墜落

一個古老的故事，一幕重放的電影

細碎、舒展，緩緩綻放

品茶的人

觸摸到花蕊的柔軟

浸染了茶花的馨香

齒間的醇香

模糊了獨舞的茶花

和水中映出的自己

當你走過，或者悠然一個轉身

覆蓋了花謝的聲音

給你的耳朵吃一塊糖

打開夜的天窗

放夢出去飛翔

好讓它別再徘徊

旋轉木馬，周而復始的向往

黎明之前

我把夢接回，躺在心房的暖床

不讓陽光烤化它

羞澀的愿望

于是

我抱著它，睡著了

直到你的電話比鬧鐘更早起床

通過話筒，給你的耳朵吃一塊糖

這樣，當貼近聽筒

才聞不出思念的憂傷

三萬英尺的愛意

飛上三萬英尺的云里

我蛻化掉雙腳

以為一雙翅膀就能扇走天空的嘆息

穿梭在一朵又一朵云間

頭頂藍寶石的熒光

迷亂了我的目光不肯下移

忘了你眼里的汪洋更加湛藍的期許

直到遭遇氣流的突襲

思念拉著淚

滴進送別時的那場雨

讓我再走一次雨路吧

割掉翅膀做腿

一步一步，踏過三萬英尺的距離

我是一只飛不起來的天使

因為身體填滿思念的重力

那比風還輕的云朵

承載不了我三萬英尺的愛意

你的手借我暖一句詩

可以把一句詩，從指間綻放成玫瑰

也可以在心頭長出帶血罌粟

妖嬈到悲傷的花辯

高昂著打破的頭

被吹過的諾言

凍結成片片血色的冰

流動在你昨天趟過的河

今夜

你在對岸點燃記憶的火

燃燒了水面波光粼粼的心事

雀躍地跳動

誰曾低眉淺笑，遺落的

緋云一朵

能不能把你執火的手借給我

融化不了燃燒的冰

至少可以撫摸我一句詩行的落寞

皺紋河

我看見你了

陽光將你眼角最深的皺紋

溶化成河

你的目光順流而下

淌進我心窩

我伸出手

想攪出一個漩渦

好讓交融的河水渾濁

可為什么

倒影還那么清澈

我看見你了

跟我十四歲時想象的一模一樣

包括那條跨不過的

皺紋河

半個夢

那夜秋風來過

葉，平躺著降落

盛滿的苦水，一旦傾斜

便會從委屈的葉脈溢出

翩翩起舞

是樹葉畢生的夢想

一半掛在樹梢

一半垂到地上

發酵陽光的溫暖和力量

趕在秋天前

聚成一雙水晶鞋的光芒

舞在

天地間夢想飛揚的舞場

曲終人散

午夜前，誰合上了返回童話的路

半個夢，如何收場

責任編輯 郭曉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