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兩國觀感

2011年8月初，我實地采訪了南非和坦桑尼亞兩個國家的多個城市。這次采訪中，我最直接的體會就是，各國的文化和意識形態也隨經濟政治的交流一起涌入了非洲。事實上，非洲已經成為類似文化競爭的舞臺。如果中國不重視自己文化的傳播，就等于聽任歐美國家占領控制非洲的輿論、意識形態和文化傳統，因為非洲本土的文化相對來說還是很弱勢的。如此的后果就是，中國同非洲的各種交流必然會受到影響。

在這種情況下，中國既要堅持對非洲的文化傳播，也要注意傳播的方式方法。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認識到，即使同是非洲國家，各國的情況也千差萬別。我們在進行文化傳播的時候，一定要有針對性，不能采取千篇一律的手段。

南非相對于非洲其他各國來說經濟發展是很好的，生活水平也比較高。南非的歷史也是殖民與反殖民的歷史。由于自身特殊的經歷，南非形成了豐富多彩的文化，被稱為“彩虹之國”。南非的官方語言一共有11種，它們分別是：英語、阿菲力康語、祖魯語、科薩語、斯佩迪語，茨瓦納語、索托語、聰加語、斯威士語、文達語和恩德貝勒語。其中英語和阿菲利康語(本地非洲語言，主要源自荷蘭語)是最常用的語言。南非大城市的街道不會讓人覺得這是在非洲：這里有世界各大企業的巨幅廣告，書架上琳瑯滿目的歐美國家報刊，歐美各國的電視節目，來來往往的各色人種的人們。歐美國家在這里有著天然的優勢，從語言到思維方式到宗教傳統。同時，由于南非的殖民血淚史，本地黑人也對白人的文化有本能的反感。

最近幾年，中國對南非的貿易和投資增長很快。中國對南非來說逐漸成了財富的象征。很多南非的街頭小販一看到中國面孔就開始喊現在各個中國領導人的名字以招攬生意。在我們采訪的過程中，也采訪了多位中國企業在南非的負責人。他們對自己在非洲的發展是自信的，在言談中也透露出作為中國人在那里的優越感，但這種優越感仍然是基于經濟層面的。我們在采訪中也接觸了一些南非年輕人，他們大多是白種人。他們也表示出了對中國發展的羨慕，表達了想到中國來的愿望。然而他們覺得，最吸引他們的仍然是中國的文化。我們也同華僑進行了一些交流溝通，他們也深刻體會到了祖國的發展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尊重。但他們也擔心，自己的下一代可能會因為對中國的傳統文化不了解而失去了自己的根。這一切都表明了中國文化在南非傳播的必要性。

近年來，中國在世界各國都開辦了孔子學院，包括在南非。我們也到位于南非開普敦的斯坦林布什大學的孔子學院進行了采訪。采訪中我們總體感覺到，雖然孔子學院的課程很豐富多彩，但文化的傳播，只通過孔子學院的漢語教學是不夠的。另外也有華僑提出孔子學院針對的都是南非的年輕人，他們希望也能夠給年幼華僑子女開設一些基礎課程。中國的海外華僑目前已有幾千萬人，他們的子女也是傳播中國傳統文化的有生力量。這個要求是值得重視的。

同樣是非洲國家，坦桑尼亞的經濟發展水平落后很多。坦桑尼亞的經濟發展程度大概只相當于中國改革開放之初的水平。坦桑尼亞比南非更“非洲”。當地華人總結的坦桑尼亞特色是：“穿衣兩塊布(裹身布)，吃飯靠大樹(各種果樹)，財政靠援助(國外援助)，說話不算數(時間觀念差)”。英語和斯瓦西里語都是坦桑尼亞的官方語言，但由于很多坦桑尼亞人受到的教育程度比較低，斯瓦西里語其實更通用。在坦桑尼亞，由于當地印刷水平比較低，所出版的大多是報紙，很少有當地出版的雜志出現。而進口的雜志賣價都相當高，一般在2萬先令即10美元左右。在這里，書店的規模都相對較小，圖書也比較陳舊，品種較少。坦桑尼亞的人口中穆斯林占很高比例。在大陸部分，穆斯林人口占35％，原信仰35％，基督徒30％。在桑給巴爾，穆斯林人口超過90％，因此伊斯蘭教對坦桑尼亞社會的影響非常大。中國和坦桑尼亞有著傳統的友好關系，因此大部分坦桑尼亞人對中國人是比較友好的。我們在采訪中接觸到一些官員，也對中國對坦桑尼亞的各種幫助表示感謝。中國人在坦桑尼亞的地位是比較高的。在坦桑尼亞的中國人也更傳統，對自己的同胞也更熱情。甚至在坦桑尼亞的中餐館，吃到的都是地道的中餐味。我們在桑給巴爾島街頭賣盜版光盤的黑人小販那里，看到很多成龍、李連杰、李小龍、甄子丹、周潤發等華人巨星的武打片，只不過是英語版的。很多黑人青年也用中文和我們打招呼。

文化的傳播，媒體當然是重要的載體。我們在采訪的過程中分發了很多外文局的中英文雜志，受到了廣泛的歡迎。中國人仍然習慣看中文雜志，但在孔子學院，很多南非年輕人由于語言基礎的原因選擇了英文雜志。南非一些研究機構和媒體人士在和我們交流中也建議，如果要在南非進行宣傳推廣，最好通過多語種同時鋪開的方式，這樣才能收到更好的效果。但相形之下，坦桑尼亞等經濟發展相對落后的國家還不適合這樣傳播方式，廣播和電視、電影等方式可能更受歡迎。

另外，文化的傳播可以說是多種方式、多途徑、多內容的。我們在出訪前買了一些中國特色的小禮品，在采訪過程中作為禮物送給了采訪對象，他們都很高興。這種中國特色的小物件可能在發達國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在非洲還是比較少見的。中國的各種傳統節日也是宣傳中國文化的好機會。文化的傳播不一定非得通過文化機構。中國的企業、使館、援非機構和各種非政府組織也可以通過各種方式來宣傳中國文化，花費不多，但效果很好。我們在和中國駐坦桑尼亞文化參贊劉東的交談中了解到，他們正在組織把《媳婦的美好時代》翻譯成斯瓦西里語，準備在坦桑尼亞電視臺播放。劉參贊說，之所以選擇這部電視劇，是因為覺得它不僅能反映當代中國的生活，也能體現中國人所尊崇的一些傳統美德，如勤勞、善良、對家庭的責任感和尊老等。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我們對非洲一些國家的援助其實也可以作為文化傳播的一種方式。在坦桑尼亞我們看到滿大街跑著很多日本二手車。其實是日本人先幫忙修了路，然后賣二手車。這些車身上都有很多日語的廣告和日式的圖案，這無形中就是日本文化的傳播。這樣的方式，很值得我們借鑒。同樣，我們的援助也可以附加一部分文化內容。

當然，我們在文化傳播的過程中，還要注意避免填鴨式的強行傳播，以防引起非洲人民的反感。尤其要注意針對不同國家采取不同的方式和內容。例如，不要向穆斯林地區宣傳和他們宗教教義相悖的內容。

我們和非洲的文化交流應該是雙向的，不僅要“予”，也要“取”。在對非洲進行文化傳播的同時，我們也應該從非洲文化中吸收一些精華的部分，在國內進行介紹，以增加相互了解。我們能從很多非洲人，尤其是黑人身上感受到他們友好、樂觀、淳樸、熱情的天性，他們對大自然的尊重和敬畏之情，他們大多數民族之間的友好相處，他們對色彩的熱愛，原生態的歌舞和他們的生活態度。

飛機在坦桑尼亞上空飛行時，我們可以看到很多坦桑尼亞人家。他們都是在廣袤的原野上圈一小塊土地，種一點作物，種幾棵果樹，養幾頭牛羊。鄰里之間隔著大片肥沃的、野草叢生的荒原。他們吃穿也很簡單，只要夠生存，絕對不會想到多去開墾一點土地，多換一點錢。你可以說他們很懶，也可以說他們很知足。在一定程度上，他們的生活態度就像我們常聽到的富翁和流浪漢的故事，你在拼命賺錢的時候，他們卻一直在悠閑地吹著海風曬太陽。這種生活態度正是我們目前所缺少的。在物欲橫流的潮流中，少一些對物質的貪婪，多一些內心的滿足，對我們的民族和人民來說，可能不是一件壞事。這至少會讓我們頭腦更清醒，讓我們的發展道路可以走得更遠更長久。

(作者系《北京周報》記者，圖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