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校園是我家,文明靠大家”這句口號背后的理論依據是“自愛”倫理,其背后的德育邏輯是“自我”的擴展。該德育邏輯存在著局限,但是若考慮到兒童道德發展水平的特點,還是可以在一定發展階段內使用。
關鍵詞:“校園是我家”;德育邏輯;自愛倫理
中圖分類號:G41 文獻編碼:A 文章編號:2095-1183(2012)05-0052-03
“校園是我家,文明靠大家”這類口號,經常會出現在校園中。筆者曾以“校園是我家”為關鍵詞,在“百度”上進行了搜索,共顯示相關網頁621000個。常見的搭配有:“校園是我家,美化靠大家”“校園是我家,文明靠大家”“校園是我家,和諧靠大家”“校園是我家,安全靠大家”等等。為什么學校在這些道德要求之前都要加上“校園是我家”呢?其背后的德育邏輯是什么?這樣的德育邏輯有沒有局限性呢?
一、理論依據:“自愛”倫理
“校園是我家,文明靠大家”這句口號背后的理論依據是自愛倫理。所謂自愛,就是獲得人最基本的自然感受性的滿足,即選擇快樂和逃避痛苦。趨樂避苦是自愛的人自然地對本己的幸福的追求。自愛不僅產生對個人感受性的幸福的渴望,而且會產生野心、嫉妒心和人一切其他的欲望。否定自愛,遏制欲望是毫無意義的,因為人的自然本性是不可能消除的。因此,實踐生活中的倫理不是去否定人的本性基礎上的感受性,而是在人的自然本性基礎上去滿足人的自愛的欲望,這就是自愛倫理。
自愛倫理認為,自愛的感情是人一切生活的基礎。首先,人的肉體需要迫使人去從事生產活動,如為了穿衣,為了取悅自己的妻子,為了養活自己的家屬等等。總之,為了享受與肉體需要的滿足相聯系的快樂,人們才去思考、想象和勞動。其次,人類建立社會,訂立協定和法律,追名求利,也是自愛或者說追求肉體感受性滿足的直接結果。人生來是軟弱的,為了自身的生存,為了減少自己的恐懼,必須與他人聯合起來。為了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人們彼此之間便訂立了一些協定和法律。再次,人的各種感情也是自愛或肉體感受性的直接結果。感官的痛苦和快樂致使人們行動和思考,它們是推動精神世界的唯一法碼。
把自愛作為生活的普遍原則,就必然地把利益作為個人追求道德的動力。“如果沒有愛美德的利益,就決沒有美德。”[1]雖然個人利益也可能損害他人利益,但罪責不在于個人利益的存在,而在于人類社會的制度環境中存在著不公正和不完善的因素。因此,任何一個社會都不能因為個人利益滿足方式中可能存在的不道德,而否定個人利益的合法性。重要的是,要通過完善的法律和社會制度,阻止人們追求個人不道德的利益方式,使人們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愿意成為有德性的人,并以德性作為獲得個人利益的方式,以個人利益的實現為德性之目的。
當一個人愛自己時,才會關心自己身體的健康,精神的愉悅;當一個人愛自己的家庭時,才會主動關心自己家庭中的成員,希望他們健康快樂;當一個人愛自己的學校時,才會主動維護學校的利益,主動關心同校的學生;當一個人愛自己的祖國時,才會維護祖國的利益,才會在面對外國人和本國人時,更傾向于幫助本國的同胞。因此,我們不難看出,“校園是我家,文明靠大家”這句口號其實是利用了人類自愛的情感,通過把外在于自己的校園變成自己的家甚或是自己的一部分,從而促使校園內道德行為的產生。
二、德育邏輯:“自我”的擴展
由上述分析可知,“校園是我家,文明靠大家”這句口號背后的德育邏輯是自我的擴展。所謂自我的擴展,就是指“‘自我’把周遭環境中與他親近的人或事物看作‘我的’的過程。這是一個客體主體化的過程。”[2]盧梭曾經說過,“小孩子的第一個情感是愛他自己,而第一個情感產生出的第二個情感就是愛那些同他親近的人。”[3]也就是說,一個人的自愛是天生的,而愛其他人的情感則是從自愛發展出來的。
為什么自我的擴展機制可以發生呢?這是因為,隨著個體生活空間的擴展,他需要豐富小我以形成大我。馬克思曾經說,社會性是人類的本性,涂爾干也曾說過社會存在于每個個體身上。魯潔在《道德教育的當代論域》一書中指出,人性并不是“單子式”的而是“世界歷史”的。也就是說,在每個具體個體的人性中都包含了整個世界,整個歷史,“我”的存在依賴于世界上的每個人,“我”的存在依賴于歷史文化的積累。這些論述表明,每個人身上都存在著擴展自我的潛在需求。精神分析流派從心理學的視角也證實了這點。他們認為,隨著兒童年齡的增長,兒童進入學校,對父母的依戀會發生減弱,但是會尋找新的依戀對象。因此,從人類的本性來講,自我的擴展過程也就是一個實現自我的過程。
在從小我擴展到大我的過程中,有一個非常關鍵的因素,那就是歸屬感。為什么這么說呢?理由有二:其一,從兒童早期對母親的依戀來看,孩子依戀母親是因為,他自身無力應付這個陌生的世界,需要母親的保護,而母親的保護可以使他獲得安全感。因此,兒童和母親在一起的時候,就有了一種強烈的歸屬感。對于孩子而言,母親就是他自己,他的需要的滿足離不開母親。也就是說,孩子依戀母親是因為母親認可他,接受他,能滿足他的需要。如果一位母親不關注自己的孩子,餓了不喂奶,冷了不給他保暖,害怕了不給他提供安全感,那么孩子對母親的那種天生的依戀就會逐漸淡去,而轉向可以滿足他需要的人。同樣,我們可以把孩子的這種天性推理到大人身上,一個人對某個社會群體產生強烈依戀,是因為這個群體接受他并能滿足他的需要,在這個群體中他有強烈的歸屬感。例如,在雷鋒的118篇日記中,竟有19篇日記反復表白:“之所以要無私地自我犧牲,只是因為他的個人幸福、個人利益、他的個人的一切都是黨和人民給予的。人是不會為抽象的社會奉獻自己的,雷鋒不為他國異黨作犧牲,咬牙切齒恨‘舊社會’,滿腔熱忱愛‘新社會’……”雷鋒為什么會愛“新社會”而恨“舊社會”呢?這是因為,新社會滿足了他的需要,使他產生了強烈的歸屬感。正是這種歸屬感,才使他強烈地愛黨愛人民,同樣,“舊社會”不接受他,他也不能從中獲得歸屬感,那他怎么可能愛它呢![4]其二,歸屬與愛的需要是產生群體依戀的先天基礎。馬斯洛認為人有五種需要,即生理需要、安全需要、歸屬和愛的需要、自尊需要以及自我實現需要。其中歸屬與愛的需要是指“同人們有一種充滿深情的關系,渴望在他的團體和家庭中有一個位置”[5]的需要。正是因為人有了這種對社會群體建立關系,成為其中一員的需要,才會使人產生對社會群體的依戀,最終使得小我擴展成大我。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把“校園是我家,文明靠大家”這句口號背后的德育邏輯概括成:從人的自愛之情出發,通過擴展自我的方式,在不斷地把小我變成大我的過程中,產生對社會群體的歸屬感,這種歸屬感的積累會使人產生對這個群體的依戀,從而促使人在這個群體內踐行道德。
三、局限性:有效性有限
把校園當成“我”的家,也就是在通過擴展自我的方式,建立起“我”與校園的關系。如果校園成了我家,校園中的人和物就都是“我”的,那么“我”自然有義務和責任去尊敬老師,關心同學,愛護校園的一草一木。這樣的口號不僅在學校中有,社會中也有。如果某個城市要創建文明城、衛生城,也會在大街小巷張貼“﹡﹡是我家,文明靠大家”“﹡﹡是我家,衛生靠大家”的標語,以建立起每個人與城市的關系。
但是,這樣的德育邏輯是否存在局限性呢?答案是肯定的。因為這樣的德育邏輯雖然保證了“家”內的道德,卻無法保證“家”外的道德。理由有三:其一,該德育邏輯蘊含了兩條不同的道德原則,即家內原則和家外原則。家內原則告訴我們,在家內我們應該講道德;而“家”外原則告訴我們,在“家”外我們講道德與否無關緊要。僅從學校范圍來看,道德狀況可能會得到某些改觀,但從更大的范圍來看,道德狀況并不見得會有多少改觀,甚至還可能會更加糟糕。其二,隨著家的范圍越來越大,此德育邏輯的效果也會逐漸消退。這是因為,隨著家的范圍的擴大,維持這個“家”的情感力量會逐漸減弱,我們會感覺愛自己的家比愛自己的家鄉容易,愛自己的家鄉又比愛自己的祖國容易。其三,當大多數人認同了這個“家”之后,就可能為了“自家”的利益而去損害家外之人的利益。這是因為當一個“家”形成之后,它的道德邏輯就不完全等同于個人的道德邏輯。尼布爾在《道德的人與不道德的社會》一書中明確指出,群體邏輯與個體邏輯的不同就在于群體具有自私性,而且這種自私性常是建立在損害其他群體利益的基礎上的,它不同于個人的“自愛”。
四、超越局限:考慮道德發展水平
雖然這樣的德育邏輯有其局限性,但是在兒童道德發展的某些階段中卻是非常有效的。杜威曾假定道德發展有三個水平,即前道德水平、習俗水平、自律水平。習俗水平,其特點是“個體幾乎毫無批判地接受其團體的標準”[6]。科爾伯格在綜合前人研究的基礎上,系統地闡述了道德發展的階段理論,他把個體道德的發展分成三水平六階段。在第二水平,即習俗水平,個體把滿足其家庭、團體或民族的期望看作是本身的價值,而不管這樣做直接可見的后果是怎樣的。其態度不止是遵從人們的期望和社會秩序,而且對之表示忠誠,并積極加以維護、支持。[7]
這些心理學研究都表明,處于第二水平的兒童是從群體(家庭,團體或民族)的期望來判斷道德價值的,其態度不只是遵從人們的期望和社會秩序,還對之表示忠誠,并積極加以維護、支持。這也就是說,兒童已經開始意識自己是某個群體的一員了,他們已經對所處的群體產生了積極的定向。因此,處在這個階段的兒童,心理上特別容易接受“校園是我家,文明靠大家”的德育邏輯。我們認為,教育者應該順應兒童道德心理發展的特點,采用相應的教育手段。但是教育者也要清醒地認識到這樣做的局限,隨著兒童道德心理發展到新的水平或者階段,就必須超越這樣的德育邏輯。
參考文獻
[1]周輔成.西方倫理學名著選讀(下卷)[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6:60.
[2][4]劉次林.幸福教育論[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3:150,160.
[3][法]盧梭.愛彌兒(上卷)[M].李平漚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78:290.
[5][美]埃·弗洛姆.為自己的人[M].孫依依譯.北京:三聯書店,1988:49.
[6][7][美]科爾伯格.道德教育的哲學[M].魏賢超,柯森等譯.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0:279, 281.
責任編輯 徐向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