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迪威公路:滄桑道征塵再起 傳奇路時空回望

如果世界是一個坐標體系，那么地理是橫坐標，而歷史則是縱坐標。在這個宏大坐標中，世界戰爭史上最著名的通道之一史迪威公路，橫亙于中緬印熱帶叢林深處，歷經兩個縱橫維度七十年時光打磨，在歷史迷霧中或明或暗，時至今日，仍然堅固地蜿蜒在中國人的記憶深處。

對中國人而言，這條曾被稱為“抗戰生命線”的對外通道，維系了一段無法忘卻的國難家仇，因而意義深遠。而且，七十年前極其艱苦的修筑過程中，史迪威公路在極短時間內于逆境中橫空出世，早已使之成為中國人不屈不撓的精神象征。

史迪威公路，由于連接了中國西南和印度，也叫“中印公路”，時光荏苒，這條全長1724公里，曾跨越崇山峻嶺，由中美兩國通力鑄就的通衢大道，如今已經在滄海桑田的歷史歲月中若隱若現。由于年久失修，它的境外部分已經殘缺不堪，部分路段已經被淹沒在高大的雨林深處。但在中國境內，這條路與滇緬公路重合的部分早已升級換代，以高速公路的形式幻變為新的大通道，繼續承載西南橋頭堡對外溝通的歷史使命。而在滇西重鎮保山境內，仍然有部分的史迪威公路舊道保持本來的面目，如同時空隧道一般縱橫山河，供后人身隨心動，走入記憶深處，找尋定格的歷史畫卷。

正如本刊記者與美國賽車手安德魯聊天時感慨的一樣，今日保山史迪威公路，依然有如史迪威將軍的名字（Stilwell）一樣，堪稱Still Well。2011年4月，“2012中國·保山全國汽車場地越野錦標賽暨首屆史迪威公路越野挑戰賽”，正是沿著這條still well（依然良好）的道路，在歷史與現代中疾馳、在人文與自然里徜徉。當年用大碾子滾出的道路上，不再有軍車蝸牛般云集前行的場景，取而代之的是集合了現代科技的象征產品——賽車，風馳電掣。

隆陽：名城賽事起

車隊的第一站比賽，在歷史文化名城保山，近八十輛賽車云集于此，千年古城保山，首次響起巴吉賽車強勁的馬達轟鳴。保山，古名永昌，早在秦漢時期，這個離都城長安超過3000公里的西南小城就與內地文化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其文明史的綿長悠遠在云南堪稱首屈一指。2400年前，保山的先民就在這里建立了哀牢國，西漢置不韋縣，東漢永平12年（公元69年）設永昌郡，為當時全國第二大郡。保山因地理位置特殊，同時也是古代著名的“南方絲綢之路”的要沖，是中國通往南亞、東南亞陸路大通道的重要連接點、歷代中緬貿易的集散地。這種南北通衢的地理位置，使抗戰時期滇緬公路包括史迪威公路的貫通有了傳統上的延續。

今日保山，是一座迷人的中型城市，高樓鱗次櫛比，街頭人流如潮。入夜，三館廣場上，流光溢彩，保山博物館呈巨大的銅鼓造型昂立于此，見證古城悠久文化。霓虹閃爍中，數輛北極星賽車緩緩駛過，令衣著時髦的保山姑娘駐足側目。此情此景，讓人無法與七十年前保山遭遇的災難直觀聯系。1942年5月，保山作為遠征軍反攻日寇的基地和史迪威公路重要中轉站，遭遇了日軍飛機大轟炸。長期涉獵滇西抗戰題材的保山媒體人楊雁軍向記者介紹當時的慘狀時描述道，“當時彈如雨下，日機趁保山天氣良好，軍民集中在城門休息之機狂轟濫炸，導致上萬人傷亡”，千年古城保山幾乎被完全摧毀。如今立足保山街頭，目睹蘭城秀色，難免對歷史頗多感懷。

龍陵：故道路漫漫

根據比賽的線路圖，此次中國賽車A級賽事將在保山隆陽區進行完場地賽之后，繼續沿史迪威公路南下，跨過怒江，前往著名的松山戰場憑吊抗戰英烈。進入21世紀之后，從隆陽區到龍陵的傳統史迪威公路，如同滇緬公路東段一樣，已經有高速公路取而代之，但在怒江以西臨近松山附近，史迪威公路故道仍然有部分保留。車隊浩浩蕩蕩，盤旋出怒江峽谷，直上松山主峰。沿途路經怒江流域富庶的低海拔熱區——潞江壩，路旁，售賣芭蕉的傣族人穿著傳統服飾，站在精致的佛寺白塔旁，駐足目送這只新奇的車隊遠去。潞江壩是云南眾多熱區之一，以出產熱帶水果聞名遐邇，其出產的小粒咖啡，如今是云南咖啡的招牌產品。就在這個炎熱的盆地以南，當年遠征軍正是沿著史迪威公路抵達滔滔怒江岸邊，十幾萬人強渡怒江，打響松山戰役，向盤踞怒江以西的侵略者發動猛烈攻擊。關于這段歷史，今天依然橫亙在怒江之上的惠通橋，是最佳歷史見證。

熟悉歷史的人知道，始建于明朝末年的惠通橋，位于滇緬公路（中國段）六百公里處，一度是聯接怒江兩岸的唯一通道。1936年，原籍保山的華僑梁金山先生慷慨捐資，將舊橋改建為新式柔型鋼索大吊橋。吊橋全長二百零五米，跨徑一百九十米，由十七根巨型德國鋼纜飛架而成，最大負重七噸。惠通橋東有形如刀削的等子大山頭，西有聳入云天的臘勐松山。高山峽谷之間，江灘險惡，素有“天塹”之稱。戰爭期間曾被切斷，后再次修復使用，直到一九七七年被新的大橋取代而不再通車，從某種意義上說，惠通橋本身就是一部滇西近代史，是保山歷史文化游的必到之地。

惠通橋以西，山嵐中隱約可見松山主峰，這原本是一座普通山頭，但史迪威公路在此盤旋而上，使松山戰略地位險要，70年前一場慘烈戰事更使這座山峰從此載入史冊。1944年6月，中國遠征軍和盤踞于此的日本侵略者展開了中國南方最大的戰役之一——松山戰役，在歷經三個月之久的殘酷戰斗之后，全殲受敵，揭開了反攻序幕。松山戰場遺址至今保存較為完好，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保存最為完整的戰場遺址之一，具有重大歷史文化價值。史迪威公路越野挑戰賽車隊到達松山時，早有本地村民在此靜候多時，密密麻麻的松林深處，一座紀念碑默然靜立，車隊全體人員下車列隊向抗戰英烈獻花。當年血戰的焦土，今天松濤陣陣。

車隊隨后進入龍陵城區，參觀新興的黃龍玉市場。龍陵是玉石新貴黃龍玉的唯一產地，所謂盛世藏玉，從昔日戰地松山到今日繁榮黃龍玉市場，個中意味，可謂道盡世事變遷。市場內，各種黃龍玉精雕細琢，讓人目不暇接，來自全國各地的玉石藏家，在此精挑細選，有關黃龍玉的傳奇故事，從龍陵開始，在各地玉石愛好者口中廣為流傳。

騰沖：邊城車、景、人

迎著滇西初夏烈日，車隊追隨史迪威公路經年車轍，離開龍陵，跨過騰龍橋，前往另外一個重要賽段——騰沖，在極邊第一城，一場更為精彩的越野賽即將拉開帷幕。騰沖，中國旅游目的地的后起之秀，若非邊地遙遠，其所擁有的火山、熱海、濕地、溪流等自然景觀早已具備一流觀光地的潛質，遑論其歷史悠久的翡翠傳奇與僑鄉古鎮、國殤墓園等人文資源在國內獨一無二。從1990年代開始，騰沖就如同云南旅游業的黑馬猛然躍出，就在2011年，一部《北京愛情故事》的和順段落，使騰沖再次成為旅游者追捧的熱點。這座魅力無窮的邊城，從古到今，都有說不完的故事。而世界戰爭史上的傳奇之路，也將從騰沖延伸出國門，進入緬甸境內。2012史迪威公路的越野賽和決賽地點選擇在騰沖，自有別樣的意義。

今天的騰沖，擁有數量眾多的五星級酒店和優良旅游配套設施，來鳳山下，旅游者不分季節，紛至沓來。縣城西部的臺地之上，一排排別墅依山而建，比賽車隊入駐的五星級世紀金源酒店，正對著“十山九無頭”騰越優美地貌，夜幕降臨時，漫天星宿映照出如洗的夜空。

稍事休整之后，越野賽在史迪威公路沿線的中和鎮山地叢林間進行。大排量發動機的轟鳴聲在清脆的山谷中回蕩，狹窄的山道兩旁擠滿了圍觀的各組群眾，其中一名叫蔡依仙的傈僳族姑娘藏在樹叢中顯得格外興奮，細問之下，她爬了幾個山頭，走了幾個小時才到達比賽現場。站在高處看去，高黎貢山巍然聳立，群山間，賽車拉出的灰煙蔚為壯觀。

而如果再仔細分辨的話，會發現，在那些林立的群峰中，不時有鶴立雞群的尖峰在鏡頭中出現，沒錯，那就是騰沖的標志——火山。遺憾的是，記者尾隨這場持續數日的激烈比賽直至圓滿結束，竟然無法分身好好領略騰沖的絕美景致和人文風情，是為巨大的遺憾，這是在逼我們必須抽時間再來一次從容的騰沖之旅。

不過，離開騰沖的前一天，我們雖沒能親身體驗火山溫泉、沒能進和順人家，沒能撫摸通透翡翠，卻得到了一個機會，前往國內保存最完整的抗戰紀念地——國殤墓園憑吊抗戰英烈，這座長眠著數千名中國遠征軍戰士的墓園與史迪威公路息息相關，巧合的是，那一天，正是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