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這城市總是有風,尤其是當你走過兩座大樓之間的過道,那風更是撲面而來,爭先恐后地往你懷里鉆。這是風口吧,兩座高大的建筑之間總會這樣。腦海中突然間就蹦出了峽谷兩個字,那種夾雜著迷霧水汽的兩山之間的巨大縫隙。忽的感覺這就是一座到處都是峽谷的大城,每天都會有凜冽的風吹著一個個從峽谷中往來穿梭的人。印象中的電影和童話中一提到峽谷似乎就意味著神秘和未知,這又和這城市的生活有著天然的契合感,難以名狀地不期而遇。
云南是一個峽谷里的省份,六大水系把高原面切割得支離破碎,從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從一個村莊到另一個村莊必然是在峽谷里穿行。每次走在峽谷里,看著那些懸崖之上的幾畝田園,幾方翠竹,幾間房屋,點綴出峽谷中的一點人跡。那些房屋在建筑之初和最終居住都需要人們付出巨大的勇氣,房屋與房屋之間往往通過攀山的羊腸小道連接,這些小道成為每戶人家與外界聯系的必經之路。
我總是在想,為什么如此險惡的地方仍然還有人類居住,付出如此多的勇氣與代價去生存?后來才知道,人類最初都是生活在峽谷中的,東非的奧杜威峽谷居住著人類的老祖母,而云南的金沙江峽谷里生活著我們的先輩元謀人。兩山之間曰峽,兩山之間的水道曰谷,繁體字“峽”,“夾”的兩側從“人”,說明與人密切相關,繁體的“穀”,不僅指谷物,也有生生不息之意??磥韻{谷本身就是人類生存的地方,有人有谷(糧食),才成其為峽谷。
先民們沿著峽谷中的水流向低處行走,最終到了平原,到了沿海。但四周的空闊觸動了內心的不安,孤獨的人類面對大自然的恐懼需要峽谷一般的保護,桃花源里那種“初極狹,才通人”的故鄉感覺才能平復我們柔弱的心。于是有了墻,有了城,我們生活在城市里。但隱藏在心靈深處的峽谷記憶卻總難忘懷,峽谷的魅力讓我們一次次背起行囊回到她的懷抱之中。
云南的旅行是沿著峽谷里的那些小道開始的,從兩千多年前或跨越或穿越峽谷的蜀身毒道和茶馬古道開始,人們沿著這些道路,以及覆蓋在小道上的公路、鐵路穿行于一道道峽谷之間,在大自然的壯美中凝神往事,在時空的轉換里尋找桃源!故鄉在峽谷里嗎?我悄然前行,似乎峽谷的盡頭就是我所期盼的地方。山盡水停,前方卻又是另一座城市。
我突然發現,我們仍然是生活在峽谷里,孤獨地站在城市的街頭,兩旁高聳的建筑上,透出燈光的窗戶里的人家,何嘗不是在懸崖上的,只是那條羊腸小道隱藏在了背后。望不到頭的街道被這些建筑夾峙著,川流不息的車輛是這條“峽谷”中奔騰的流水,承載著我們往前行走。老子說:“谷神不死,玄牝之門”,我愿意相信,峽谷中流淌不息的水流是為萬物之始的眾妙之門,無論是怎樣的峽谷,生活在里面的人類活動與生命,從不會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