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的第一天,新生們都擠在報到處查詢自己將要分到哪個班級,所以將那里擠得人山人海,密不透風。
我發現一個小個子男生在隊伍里被擠來擠去,隨波逐流一般,就是擠不到報名簽到的地方。他還在胸前抱了行李,行動更加不便,最后別人都向前擠,他卻一個勁地向后退,一直退到我的身邊。我已經完成了報名的任務,正坐在一個石凳上休息。
小個子男生退到我身邊時,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我趕緊站起身來,扶住他,并且說:“你帶這么多東西不方便的,你把東西先放到我這里,我給你看著,你單獨去報名就是了。”
說完了這話,我再仔細看這個男生,立即臉紅了起來。人家根本不是男生,而是一個短頭發的女生——只是從背影看起來像個男生而已。
女生的臉兒也紅了,不過她還是麻利地把懷抱里的東西都塞給我,然后自己又去隊伍里擠——都怪我多嘴,我連她的名字都叫不出來,素不相識,就這樣替一個陌生人看管物品,太有“風險”了吧。
又過了好半天,女生才報上名,回到我這邊取東西。我把保管的東西都還給了她,讓她清點一下。女生說不用,還一個勁兒地謝我。
我好奇地問她是幾班的,她說是四班的。
四班?這不正好與我同在一個班嘛,原來我們是一個班的同學呀。我又把還給她的物品要在手里,替她拿著,一起去四班的教室。
這個最初被我誤認為男生的女生叫董潔,是我在新學校里認識的第一個同學,更意外的是,老師居然在安排座位的時候讓董潔成為了我的同桌。這樣的結果讓我非常慶幸,因為認識一個同學會讓我更快地適應新學校的新生活。
早操的時候,我和董潔站在相鄰的隊列里。我會沖她笑,她也會沖我笑,我們的笑容讓早操時光很有詩意。一段路程跑下來,許多同學都喊累,可是我一點兒也不覺得累。我問過董潔是不是累,她也說不累。我們竟然有相同的感覺。
每次到食堂吃飯,我會幫董潔取餐具。吃完飯,董潔會幫我洗餐具。放好餐具我們會一起到教室上課。有的同學好生奇怪:這倆是什么關系啊,大家還都很生分,他們倆咋這么“黏糊”?
我心里當然明白,都是因為開學那一天的偶然相遇。
董潔訂了一份詩歌雜志叫《霓裳》。她讀上面的濤,如果有觸及內心的詩句,就會拿過來與我分享。其實,我也是挺喜歡讀詩的,我訂有一份濤歌雜志叫《星光》,我讀到上面有美感的詩句,也會與董潔一起分享。
我們兩個愛讀詩的人,讓周圍的人特別驚奇——都什么年代了,還喜歡這么“清”“蠢”的東西——大家都愛讀“穿越小說”,覺得詩歌“清淡無味”,覺得讀詩的人“蠢得到家”??墒俏遗c董潔都覺得詩是甘露美酒,很美好,很芬芳。也許,我與董潔就是命中注定的知音吧。
周末的時候,我約董潔一起去爬山。
我們步行著穿過了小城的大街小巷,然后在城郊的田埂上追逐,最后一起攀上小城北邊的土山,在山頂上對著天空高喊,然后彎腰嗅花香,一起撲螞蚱。這樣的相處很有濤意,我們喜歡讀詩,也喜歡詩意地相處。
半個學期后,我還在四班,董潔卻去了十班。我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這樣的結果、我找不到人問為什么會有這樣的結果。董潔似乎知道原因,但是她沒有向我解釋。
一開始,我還會把自己的《星光》送給董潔看,董潔也會把她的《霓裳》送給我看、漸漸地《星光》成了我自己的“星光”,《霓裳》亦是董潔自己的“霓裳”。我們很長時間都難得見上一次,也很長時間沒有分享瀆詩的快樂了
慢慢地,我忘記了董潔,董沽似乎也忘記了我——再深厚的友誼,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褪色
某一天,就在幾乎要完全忘卻董浩的模樣時,我卻在校園的小路上遇到了她。
董潔先問我:“你還讀詩嗎?”
我回答:“偶爾讀,只是讀一些憂傷的詩你呢?”
董潔說:“還讀,但是現在無法尋到與人分享的快樂。”
“你為什么去了十班?”我終于忍不住,問起這個藏在心底已經很久的疑問。
“因為十班的班主任是我表舅。他聽說我在四班與一個男生同桌,并且兩人都喜歡瀆詩,于是就跟我父母說這樣不好,應該把兩人分開,應該將我從四班調到十班。父母認為表舅說得有道理,所以我就去了十班。”董潔說出了她去十班的原因。
我一時無語——那些與董潔在一起讀詩的日子又一幕幕涌上心頭,其實,我壓根就沒有忘記過董潔。
董潔說她要上課去了。
看著董潔遠去的背影,我忽然有點兒傷感——喜歡詩歌的人,或許對這種傷感更加敏感,因為我感覺淚水已經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