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一下當代中國的經濟、政治、文化、地理格局,就可以發現一個非常有趣的規律:凡是傳統保存相對完整、儒家價值深入人心的地方,經濟都比較發達,政治也相對開明。換言之,最傳統的地方,現代化程度其實最高。
為簡單起見,筆者把中國劃分為三個區域:錢塘江以南沿海地區,長江下游也即傳統的江南地區,及北方。若以鄉村地區而言,這三個地區中,傳統在錢塘江以南保存得最為完整,而其經濟也最為發達,社會自治程度最高。長江下游次之,北方的各種指標則都相對殿后。
經濟增長依賴市場秩序,而市場秩序形成、維護、擴展的前提條件是存在相對健全的規則、有效地執行規則的機制,以及人們尊重規則的習慣。社會治理之前提條件與此類似,同樣依賴人們對規則的尊重和執行規則的機制。換言之,經濟增長和社會優良治理,都有賴于規則、組織以及人們的規則意識。
儒家恰恰提供了所有這一切。儒家強調禮、禮俗,這些就是約束人們行為的規則。儒家構造了宗族制度,這是基層社會最為基本、也非常穩固的組織。族中長老和德才兼備之人為族中領袖,其權威寄托在祠堂,依托祠堂執行禮俗,維持秩序。當然,通過這樣的教化,民眾也普遍具有規則意識。
傳統上,錢塘江以南的市場制度最為健全。上個世紀中期,權力控制、計劃經濟的大浪鋪天而來。北方地區完全被改造,但借助于較為緊密的傳統組織,錢塘江以南地區部分抵制了這種制度扭曲。到上世紀70年代末集中控制權力略有松動,這些地區的市場傳統就強勁反彈。從這個意義上,中國的市場化不是經濟學家引入的,也不是政府發明的,而是民眾自發恢復的。而相對完整的傳統觀念、規則、制度,又為市場秩序形成、擴展提供了條件。
錢塘江以南的社會治理體系:一方面是依托于法律的村委會;另一方面是扎根于習俗的“老人會”或者“理事會”。這樣一種復合型治理架構,讓錢塘江以南鄉村社會的治理遠遠優于北方鄉村。在北方鄉村,上個世紀50年代以來,基本上不再存在傳統的宗族組織,而除此之外,村民幾乎不可能自發組織。
當然,隨著城市化,人們熟悉的傳統鄉村組織必然發生變化。但迄今為止的事實至少證明了:傳統絕非現代化的障礙,而是健全現代化的通道。反傳統就是在拆現代化的墻角。今日中國人所面臨的問題,恐怕就是基于儒家價值,重構現代制度。這聽起來有點矛盾,但社會變化的理性之道本來就是孔子所說的,“因”中有所“損、益”,全盤重建只能是全盤破壞,而不可能有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