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幼一瞥說美國

最近，到美國呆了一周。這是我第一次到美國。

說起來腰桿子不硬，有人說，你那算是到了美國？只是在舊金山住了兩個晚上，連唐人街都沒去，在伊沙冷住了五晚上，伴著海濤和松濤開了四天會，敢說去過美國？

是有點牽強。但是，這里確實是美國，這里是當年美國嬉皮士運動的濫觴之地，現在，他們還在希望成為美國另類文化的策源地。在這里，我看到了許多美國人，和他們朝夕相處了五天，甚至和男女美國人在溫泉浴室“坦誠相見”，共泡一池。因為無街可逛，無物可購，我只好觀察人。當然，還是“一瞥”，但一瞥也能有心得。

我印象最深的是美國的老人。這次開會，有不少老人參加，從60多到80多歲。他們共同的特點是精力充沛，幽默，自信。81歲的麥克主持伊沙冷50多年了，對許多新鮮的思想和文化還是在努力探索，和我分別時，他拉著我的手，約定了20年后的事情；投資銀行家山姆，開著一個紫紅色的兩門跑車，精神抖擻，我一直以為他只有六十多歲，后來有人告訴我，他77歲了，真的嚇了我一跳；65歲的漢學家林培瑞是小弟弟一級的人了，他剛剛從普林斯頓大學退休不久，如果不看他的臉，一口流利的漢語足以讓人覺得這是北京街頭的老大爺。來開會那天，他先是打了三局網球，又到自家果園里摘了幾十斤橙子，然后開了七個小時車趕到伊沙冷。會議有一天下午休息，這位教授收拾一下，去爬了半天山。

老人的自強也感動了我。

麥克的夫人70多歲了，這個會議她是組織者，誰住哪間房，哪天派車送誰，都是老太太親自安排。一次下午在附近的公園游覽，我覺得她實在歲數大了，讓翻譯告訴她不要和我們一起走了。翻譯說，這個話不能說，老太太會認為我們是看不起她。不但這樣，還不能在路上攙扶她，或者幫助她拿東西，這些都是說她老了的意思，她會不爽。

我和林培瑞說起這件事，他說，他的父親活到90多歲，一直不接受兒女的幫助，堅持自己生活，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搞掂。直到自己實在做不動了，就進了養老院。

我的同學在舊金山領館工作，她問我：你知道美國最老的空姐多少歲嗎？我大著膽子說了個58歲，她說：81歲！這位史上最老空姐休假要到中國旅游，正是我的同學辦的簽證。

所以，在美國，夸獎一個老人說：您這么大歲數，還這樣健壯，這樣智慧，不是老人愛聽的話。他們嘴里不說，會在心里想：我老了嗎？

看來，不知老之將至，是美國老人共同的特點。

老人如此，小孩子呢？

我在伊沙冷專門去看當地的幼兒園。在一個山坡上，用麥秸堆了一道矮矮的墻，算是有一個獨立的區域，小孩子們只要不出這個區域，在里面隨便大鬧天空，老師不干預。萬一不小心碰傷了，有一小塊地里種著藥用植物，可以自己去摘個葉子止血，當然老師也會隨時在需要時出現。

幼兒園里各種設備都很簡陋，躲貓貓用的城堡也是用麥秸堆就的，積木散放在地上，孩子們隨時可以來施展聰明才智。別出心裁的，是這里拴著羊，養著雞，孩子們從小就對動物不陌生。還有一小塊地里種著幾種植物，孩子們可以觀察植物的生長過程。可以看得出，這里的孩子不嬌慣，抗摔打能力極強，而家長和老師也非常注重培養孩子的闖勁和韌性。

把這一老一小兩端的美國人聯系在一起看，我突然悟出了一些東西。當然，不用講大道理，道理大家都懂。如果說，我們和美國是競爭對手，那么，我們怎么也不能不應當從頭輸到尾；如果說是合作伙伴，我們也應當從這個伙伴身上汲取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