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行者

第一章 疑

掛在墻上的LCD液晶投影機正在播放一段驚心動魄的視頻。

視頻中，有個二十四五歲的男子赤裸著上身，雙手被反縛于背，兩膝跪倒在地，他的全身滿是刀傷和鞭痕，不少傷口上的血還在流淌著，此外，他的左眼受了重傷，已經睜不開了。看來他在不久前曾受酷刑折磨。

那男子身邊站著一個四十七八歲的男人，身穿黑色西裝，臉色鐵青，神情嚴肅。

除此以外，兩邊還整整齊齊地站著兩排人，大部分是年輕男人，偶爾也有幾個女子以及老者。這些人中，有的屏住呼吸，一臉緊張害怕，偶爾偷瞄跪在地上的男子，也有些人神情冷漠，對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

只聽那穿著西裝的男人對跪在地上的受傷男子冷冷地道：“說!在青龍幫中，還有誰是你的同黨?”

受傷男子慢悠悠地抬起頭，朝西裝男人瞥了一眼，忽然以極快的速度朝西裝男人吐了一口唾沫。“嗤”的一聲，吐沫濺在西裝男人的皮鞋上。

“要殺就殺!別廢話!”受傷男子傲然道。

“砰——”

電光石火之間，西裝男人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左輪手槍，以極快的速度，對著受傷男子的腦袋扳下槍機。隨著一聲槍響，受傷男子已被爆頭，就此倒地身亡。前后不到兩秒。

“這就是當內奸的下場。”西裝男人語氣冰冷。

在場眾人無不動容。有幾個年紀較輕的，嚇得臉色大變，面容扭曲，全身上下都抖動起來；至于剛才那些一臉冷漠的，此刻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兩手微顫。

緊接著，畫面顫動起來，隨后一片漆黑。

視頻的內容至此結束。

這里是L市刑警支隊的一個會議室。

此刻在會議室內共有七人。坐在正中央的是刑警支隊副隊長宇文雅姬——塞位足智多謀、被稱為“冰冷女諸葛”的女刑警。

只見雅姬用遙控器關掉投影機，回過頭來，對會議室內的眾人說道：“剛才大家所看到的，就是青龍幫的幫主郭雙羽殺人的視頻。”

青龍幫是L市的一個黑社會組織，前任幫主名叫陳明熙，是黑道中曾經叱咤風云的傳奇人物。這陳明熙雖然是黑社會的龍頭，但盜亦有道，非但不干奸淫擄掠之事，而且竭力約束幫中的成員，不讓他們尋釁滋事，殺傷無辜。所以，在陳明熙管理的時期，青龍幫跟警方雖然偶有摩擦，但卻很少有較大的沖突。

兩年前陳明熙病逝，由當時青龍幫電飛堂的堂主郭雙羽接任幫主的位置。這郭雙羽的性格跟重情重義的陳明熙截然不同，他貪婪殘忍，而且野心極大，為求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他接任后，除了繼續“經營”青龍幫原來的走私業、色情業、賭博業、借貸業及討債業等不法活動外，還控制了L市城區多處重要的路段以及碼頭，命令幫中成員攔截汽車和船只，持槍威脅，強取豪奪。

此外，他還跟一些有權有勢的人相互勾結，欺行霸市，強拿硬要。被青龍幫所控制的地區里的居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最讓人痛恨的是，他還在國外生產毒品，運輸到本地販賣，害得不少大好青年前途盡毀，很多美滿家庭毀于一旦。

雅姬知道跟青龍幫的大戰一觸即發，在所難免，于是加大了打擊青龍幫的力度，并且千方百計搜集郭雙羽犯罪的證據，力求把他逮捕歸案。然而這郭雙羽老奸巨猾，每次犯罪后，都銷毀一切證據，并且命令幫中成員當自己的替死鬼，為自己頂罪。警方根本搜集不到他直接犯罪的證據，只能暫時讓他逍遙法外。

而這一次，雅姬終于得到了郭雙羽殺人的視頻了，可以以此作為證據，控告他故意殺人。只要郭雙羽被捕，雅姬有信心在三個月內徹底瓦解青龍幫。

此時在會議室內的其余六人，都是雅姬的下屬，多次參與打擊青龍幫的行動。

只聽其中一名刑警問道：“宇文隊長，視頻中被郭雙羽殺死的人是誰?”

“那是義莊派遣到青龍幫里當臥底的成員。”雅姬答道。

她所提到的“義莊”，也是L市內的一個黑社會組織，雖然成立了十多年，但最近幾年才壯大起來，近來更跟青龍幫多次沖突，勢不兩立。

又有一位刑警向雅姬問道：

“宇文隊長，這段視頻你是怎么得來的?”

雅姬微微地吸了口氣：“到了現在，告訴大家也不妨。幾年前，我派遣了一名刑警潛入青龍幫當臥底。兩年前郭雙羽接任了幫主的位置后，那刑警臥底就想方設法接近他。現在，這名刑警臥底已經成功取得了郭雙羽的信任，成為他的親信之一。這段視頻，就是那刑警臥底在參加郭雙羽的一次‘處決大會’中，冒著生命危險拍下來的。”

眾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只見雅姬輕輕地舔了舔嘴唇，緊接著說道：“各位請注意，二十分鐘前，我收到刑警臥底的情報，得知郭雙羽現在身處郊外的一座私人別墅中。現在在場的六位同僚，加上我，一共七個人，將組成一個秘密行動小組，負責執行逮捕郭雙羽的行動。”

她頓了頓，讓眾人稍微消化了一下自己的話，又道，“現在是九點十五分，我們將在十五分鐘后的九點三十分準時出發。接下來，請大家交出自己的手機，用十分鐘的時間檢查配槍及穿好防彈衣。九點二十五分，大家回到這里集中，一起出發。”

眾人依言交出手機，接下來，陸續離開會議室，去槍械庫佩帶好配槍及穿好防彈衣后，或喝水休憩，或上洗手間。十分鐘后，眾人準時回到會議室。

正當雅姬準備帶隊出發的時候，她的手機卻收到潛伏在郭雙羽身邊那名刑警臥底的短信：情況有變，郭雙羽已逃，目的地不明。

雅姬秀眉一蹙，沉吟不語。眾人屏住呼吸，等候指示。數十秒后，雅姬輕輕嘆了口氣，淡淡地道：“今晚的行動取消。關于今晚的會議內容，請大家保密。散會。”

眾人離開后，雅姬喃喃自語：“看來在刑警支隊里，真的有青龍幫的臥底。”

一個多月前的某天傍晚，雅姬從刑警臥底處得知，郭雙羽將于當晚在飛龍灘與兩名外國毒梟進行海洛因交易。雅姬立即成立了一個包括自己在內有六名成員的秘密行動小組，部署逮捕行動。怎知在行動前競走漏風聲，郭雙羽提前得知了雅姬的緝毒逮捕行動，通知那兩名外國毒梟臨時把所有海洛因換成面粉。最后雅姬所帶領的秘密行動小組不僅無法逮捕郭雙羽，還在飛龍灘被拿著面粉晃來晃去的郭雙羽羞辱了一番。

雖然行動失敗，但經此一事，雅姬懷疑當時那秘密行動小組的成員中，有青龍幫的臥底存在。而在今晚的逮捕行動中，通知郭雙羽逃跑的，極有可能也是那名青龍幫臥底。

今晚的秘密行動小組除雅姬以外共有六人，換句話說，那名青龍幫臥底，就在這六名成員當中。雖然在離開會議室前，大家已交出手機，但那青龍幫臥底，絕對可以在大家檢查配槍和穿防彈衣的時候，或喝水休息的時間，趁眾人不留意，通過另一臺早就藏在刑警支隊某暗處的手機，發短信通知郭雙羽逃跑。

除了雅姬以外，既參加了上次的六人緝毒行動也參加了今晚的七人逮捕行動的，只有兩個人。

兩次行動的交集成員，就有可能是青龍幫的臥底!

這兩位有可能是敵方臥底的刑警的名字分別叫姚睿毅和沈鴿。

他倆都是雅姬的下屬。姚睿毅熱情健談，風趣幽默，人緣不錯；至于沈鴿，平時沉默寡言，性格有些孤僻，不太合群。他們兩個都多次參與雅姬所帶領的打擊青龍幫的行動，對于警方所掌握的關于青龍幫的線索均了如指掌。

“姚睿毅和沈鴿呀?”雅姬自言自語，“來自青龍幫的臥底就是他們兩人的其中一個?到底是誰呢?”

插曲之一、潛行者?往事

在我十四歲那年，放暑假的時候，父母帶我到新加坡旅行。當時我萬萬沒有想到，那次旅行，將改變我的一生。

下飛機后的入境前，父親想從行李中拿些東西，竟無意中發現自己的行李箱里塞滿了鈔票，花花綠綠，令人垂涎。父親大驚，連忙把這件事告訴母親。母親仔細查看，發現原來那并非父親的行李箱，只是一個款式類似的，她懷疑是父親錯拿了別人的行李。

父親是一個正直的人，當下說要通知海關人員，讓他們幫忙聯系失主。然而母親卻起了貪念，說這是地上撿到寶，問天問地拿不了，阻止父親聯系失主。父親是“妻管嚴”，雖然心里不舒服，卻不敢違抗母親的命令。最后父親就拿著別人的行李，和我們一起過關。

然而在安檢的時候，父親所帶的行李箱被要求拆包，最后安檢人員在那行李箱的夾層里搜出五百多克的海洛因。父親被當場逮捕，其后被當地法院判處絞刑。雖然父親大呼冤枉，但他始終不能出示那藏有毒品的行李箱并非自己的證據，加上新加坡的法律極其嚴厲，最后父親的上訴被駁回，依法接受絞刑。

父親被絞死后，母親每天都生活在內疚和悲傷之中，終日以淚洗面。沒多久，無法承受這些痛苦的她，上吊自殺了。從此我成為孤兒。

我被姨媽收養。但姨父對我極差，整天對我打罵，而姨媽對于他的這種行為，竟視而不見。于是我終日流落街頭，與一些不良少年為伍，后來還成為飛車黨。

有天晚上，我騎著朋友的摩托車在公路上飆車，無意中看到一群黑衣男子正在持刀追殺一個跟我年紀相仿的少年。那少年身受重傷，眼看就要被他們亂刀砍死了。我雖然跟少年素不相識，卻也看不過眼，騎著摩托車沖過去，嚇住了那群黑衣男子，并且趁混亂之際，把少年拉上摩托車，疾馳而去。

我救了那少年的性命。但沒有想到，這個少年竟然是當時名噪一時的黑社會組織青龍幫的幫主陳明熙的獨子。追殺少年的那群黑衣男子，是另一個名叫義莊的黑社會組織的成員。那時青龍幫跟義莊因為爭奪地盤而多次發生爭執，雙方成員頻頻沖突，義莊連連失利，成員傷亡慘重。義莊的龍頭心狠手辣，為了報復青龍幫，竟然不顧“禍不及妻兒”的江湖原則，派人砍殺陳明熙的獨子。

青龍幫的幫主陳明熙知道我救了他的兒子以后，對我感激不盡。而當他知道我的身世后，毫不猶豫地把我收為義子，并且派遣手下把當天在新加坡調換了我父親的行李箱、試圖讓我父親運毒過境的毒販給揪了出來，私下處決了，算是為我枉死的父親報了仇。

從陳明熙為我父親報仇的那一刻起，我就決定了，要把這位義父當成自己的親生父親，知恩圖報，只要他需要我，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義無反顧。

半年后，義父把我送到倫敦留學。我知道，義父是希望我在外國學有所成后，回來幫他打理社團的“生意”。所以我身在異鄉，發奮讀書，終于以優異的成績畢業。

在我二十二歲的時候，我學成歸來。沒想到剛從飛機下來，卻收到義父的短信：到我城東的那座別墅找我，盡量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闊別數年，我重返故鄉，義父不但沒有派人來接機，反而神秘兮兮地讓我自己一個去找他，這是為什么?我懷著疑惑的心情來到義父城東的私人別墅。在別墅里，只有義父一個人。

“兒呀，你回來啦!”義父拍了拍我的肩膀，神情有些激動。

“嗯!”我使勁地點了點頭。

義父定了定神，語氣一轉，淡淡地說：“在你回來之前，我已經銷毀了一切能證明你跟青龍幫有關的證據。現在，基本沒有人知道你是我的義子，也沒有人知道你跟青龍幫曾經的淵源。”

我皺了皺眉。問道：“為什么要這樣做?”

義父深深地吸了口氣，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想派你去當臥底，你愿意嗎?”

我毫不遲疑地答應了。

義父對我恩重如山，現在終于有機會報答他，我怎么可能拒絕呢?

第二章 誘

次日晚上十點多，雅姬正在辦公室翻看她所懷疑由青龍幫派來的臥底——姚睿毅或沈鴿——的背景資料，忽然手機發出收到短信的聲音。

雅姬精神一振，打開短信：我剛和郭雙羽通過電話。他現在身處城西一座位置偏僻的別墅里。具體地址是：城西六路龍騰三巷十七號。如無意外，他今晚會在那里過夜。

這正是刑警臥底發來的短信，雅姬輕輕地吸了口氣，立即撥打了自己一位名叫霍奇俠的下屬的手機。

這位只有二十七歲的年輕刑警霍奇俠，有勇有謀，破案無數，是雅姬的得力助手。

十多年前，霍奇俠的姐姐被黑社會害死了，他急于為姐姐報仇，差點加入了黑社會，試圖以暴制暴，幸好關鍵時刻，被一位刑警說服，不僅放棄了報仇，還報考警校，最后終于當上刑警，并且通過法律途徑，制裁了當年害死姐姐的兇手。

但這么多年來，霍奇俠還是十分痛恨黑社會。每次打擊青龍幫和義莊及其他黑社會社團的行動中，他都不遺余力。

他不僅聰明冷靜，而且正氣凜然，刑警的立場非常堅定，所以被雅姬視為心腹，經常委托他執行重要任務。

數分鐘后，霍奇俠來到刑偵科，只見姚睿毅、沈鴿等四五名刑警正在辦公室里查看關于青龍幫和郭雙羽的資料，忙得不亦樂乎。

姚睿毅無意中抬頭，看到霍奇俠走了進來，打招呼道：“霍奇俠，什么風把你吹來啦?”

霍奇俠笑了笑，一邊走進來，一邊答道：“我找宇文隊長問些事兒。”

姚睿毅站起來，拍了拍霍奇俠的肩膀：“什么時候一起踢場球呀?”

“等忙完這陣子，一定跟你們好好地踢一場。”霍奇俠道。

“好!就這么說定了!”姚睿毅腦袋一轉，向伏案工作的沈鴿說道，“沈鴿，到時你也一起來吧?上次那場比賽，我跟你各進兩球，還沒分勝負呢。”

沈鴿微微抬頭，淡淡地說：“好呀。”沒等姚睿毅答話，又低下頭去翻閱資料。

霍奇俠也拍了拍沈鴿的肩膀，隨后轉過身子，走進了雅姬的辦公室。

霍奇俠把辦公室的房門關上，隨后走到辦公桌前，坐了下來。

雅姬壓低了聲音道：“我懷疑姚睿毅和沈鴿這兩人當中，有一個是青龍幫派來的臥底。”

“什么?”盡管霍奇俠向來處變不驚，但此時也忍不住輕呼起來。

雅姬喝了一口水，接著說：“昨晚我臨時成立了一個緊急逮捕郭雙羽的七人秘密行動小組，姚睿毅和沈鴿都是小組的成員之一，可是逮捕行動失敗了。等一下我會帶領這個行動小組，加上你，一共八個人，到郭雙羽的藏身地點把他逮捕。我在召集小組的成員后，會立即出發，不給他們準備的時間。這樣一來，在行動過程中，那青龍幫臥底必定千方百計聯系郭雙羽，通知他逃跑。在這個過程中，你就負責監視姚睿毅和沈鴿，看看誰有可疑。”

“完全明白。一定完成任務!”霍奇俠信心滿滿地說道。

十點二十分，雅姬召集昨晚秘密小組的六名成員，說道：“我剛收到情報，郭雙羽此刻身處城西六路附近的一座別墅里。我們現在要再次執行逮捕郭雙羽的行動。霍奇俠會加入我們的秘密行動小組。”

她迅速舔了舔嘴唇，接著道，“我們現在立即出發，分兩臺車，用最短的時間趕到目的地，逮捕郭雙羽。裝備我都已放在車上，由于時間緊急，大家上車后再穿戴避彈衣。”

她沒有留給眾人單獨準備的時間，是要讓那青龍幫臥底因為無法通知郭雙羽逃跑而心急如焚，在著急之中露出破綻。

此外，為了引蛇出洞，方便那青龍幫臥底在行動過程中聯系郭雙羽，雅姬甚至沒有要求大家在行動前交出手機。

包括霍奇俠、姚睿毅和沈鴿在內的七名刑警隨雅姬來到警局的停車場，分配座位的時候，雅姬故意不跟姚睿毅和沈鴿同車，而是讓霍奇俠跟他們同車，令他們當中的那名青龍幫臥底因此疏于防范，甚至在行駛途中冒險通知郭雙羽，從而有利于霍奇俠發現破綻。

接下來，兩臺警車如疾風一般向城西六路駛去。

城西六路離警局所在的位置甚遠，眾人到達郭雙羽所在的私人別墅時，已經是十一點四十分了，距出發時已有一個多小時。

下車以后，霍奇俠悄悄地給雅姬發了一條短信：行駛途中，姚睿毅和沈鴿都沒有聯系郭雙羽，也沒有任何可疑舉動。

插曲之二、潛行者?洗底

這些年來，作為臥底的我，為青龍幫立下不少汗馬功勞。

當然這些功勞，只有義父及青龍幫里極少數的幾個人知道。

而我在這邊，也利用義父給我的一些青龍幫的情報，立功不少，平步青云。

兩年前，義父病逝，由郭雙羽接任幫主的位置。從此青龍幫跟我再無瓜葛。

再說，青龍幫在郭雙羽的帶領下，成員們不可一世，除了“經營”走私業、色情業和賭博業外，還販賣毒品，甚至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因此成為警方的重點打擊對象。我敢斷言，只要讓郭雙羽繼續當幫主，那么青龍幫離滅亡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而我在這邊的發展，反而如日方中，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我的臥底身份敗露，我便只能重返青龍幫。到時我可以說是一無所有了。

所以，我決定洗底!

我要消除一切我跟青龍幫有關的證據，我要徹底脫離青龍幫，在這邊安心發展。

知道我的臥底身份的人，除了我自己，以及兩年前病逝的義父，還有三個。

只要這三個人都死了，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知道我跟青龍幫的關系了。

我決定殺死這三個人。

第三章 斃

宇文雅姬、霍奇俠、姚睿毅和沈鴿等八人，來到龍騰三巷十七號的那座別墅前方，發現別墅的大門虛掩。雅姬悄聲提醒大家提高警惕，眾人悄然潛入別墅，卻發現青龍幫的幫主郭雙羽橫躺在大廳的地面，額頭中槍，一動也不動。

雅姬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發現他已經沒有了呼吸。

霍奇俠打電話回警局請求支援的時候，雅姬簡單地檢查了一下郭雙羽的尸體，發現他的口袋里有一臺手機。雅姬把那臺手機掏出來一看，只見手機里有一條未讀短信，內容只有兩個字：速逃。

雅姬“咦”的一聲，認真地查看這臺手機，發現除了這條“速逃”的短信外，沒有其他短信，也沒有任何通話記錄。發送這條短信的手機號碼，并沒有被記錄在通訊錄中，發出的時間是今天晚上的十點十三分。

十點十三分?雅姬暗暗思忖：當時我在辦公室里向奇俠交代逮捕郭雙羽及監視姚睿毅和沈鴿、揪出青龍幫臥底的相關事宜。而在霍奇俠離開辦公室前，即在我告知眾人今晚的行動前，那青龍幫臥底就已經發短信通知郭雙羽逃跑?他為什么會知道我的行動?難道他聽到了我跟奇俠的對話?

雅姬皺了皺眉，進一步想：難道說，我的辦公室里被安裝了竊聽器?難怪在前來這里的途中，姚睿毅和沈鴿都沒有異常舉動，因為他們當中的那名青龍幫臥底，早已通知郭雙羽逃跑。哼!竟然能在我的辦公室里安裝竊聽器，還真不簡單呀。這名臥底到底是誰?姚睿毅還是沈鴿?

她頓了頓，緊接著又想：還有，郭雙羽在收到短信前，已被一槍斃命。這名殺死郭雙羽的兇手又是誰?動機何在?

凌晨一點零五分，法醫及勘察人員到達兇案現場。

法醫檢查過郭雙羽的尸體后，對雅姬報告道：“經過初步的尸體檢驗，死者被槍彈射人頭部，造成大腦內出現大量破碎組織、異物和凝血塊，腦部也嚴重受損，因此迅速死亡。根據傷口的特征及傷口周圍的煙熏痕，可以判斷死者死于接觸射擊，即發射距離在五厘米以內。”

“發射距離在五厘米以內?”雅姬喃喃自語，“可以這樣接近郭雙羽，很有可能是熟人下手。是青龍幫的成員?”

還在思索之際，那法醫又道：“此外，死亡時間大概是四個小時之前。”

雅姬看了看手表，此時是凌晨一點二十七分，說道：“這么說，是昨天晚上九點半左右?”

法醫點了點頭。

這時候，勘察人員也來向雅姬匯報兇案現場的搜查情況。緊接著，霍奇俠也走過來向雅姬報告調查結果：“宇文隊長，經過調查，最具備殺死郭雙羽的動機的人，是義莊龍頭目前最得力的助手——谷寒月。青龍幫和義莊向來不和，最近這兩個社團的矛盾更達到白熱化的階段。這幾個月，郭雙羽經常派遣幫中的成員到義莊所經營的夜總會、地下賭場、酒吧和KTV等娛樂場所大肆破壞，斷電斷水，淋屎潑尿，甚至放火放蛇。義莊即將要選出新龍頭，谷寒月是大熱人選，這段時間他正在盡力打理義莊的‘業務’，力求在現任龍頭和長老們面前表現自己的能力，不料卻被郭雙羽這樣破壞自己的‘業績’，自然怒不可遏，不久前曾揚言要在一個月內親手殺死郭雙羽，報復之余，也為自己競選龍頭增添籌碼。”

“嗯。”雅姬點了點頭，“有查到谷寒月現在在哪里嗎?”

“查到了，”霍奇俠舔了舔嘴唇，“在義莊所經營的一家KTV里，那KTV名叫不夜KTV。”

“好，我們現在就去會會他。”

凌晨兩點三十五分，雅姬帶著霍奇俠和另外兩名刑警來到城中心的不夜KTV，在一個包廂里找到了義莊龍頭的副手谷寒月。這谷寒月只有二十七八歲，目光炯炯，一臉囂張。此刻，他正摟抱著兩個穿著性感、庸脂俗粉的女郎，高聲唱著流行曲，玩得不亦樂乎。

霍奇俠一進包廂便大聲道：“警察辦案，所有人站起來，排成一排。”他大步走到谷寒月跟前，冷冷地道，“谷寒月，我們懷疑你跟一宗謀殺案有關。”

霍奇俠此前在打擊義莊的行動中，跟谷寒月見過幾次面，彼此算是“老熟人”了。這時候只見谷寒月向霍奇俠瞥了一眼，一臉傲慢地說：“什么謀殺案呀?霍警官，可別冤枉好人呀!對了，是誰被干掉了?”

“青龍幫的郭雙羽。”霍奇俠一邊說，一邊觀察谷寒月的表情。

“什么?郭雙羽?”谷寒月微微一怔，隨即回過神來，哈哈大笑，“姓郭的死了?這消息可靠?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可喜可賀呀!”

他說到這里，頓了頓，向身旁的手下吩咐道：“Laughing，你到外面宣布，今晚全場的酒水，算我的，哈哈哈!”

霍奇俠皺了皺眉，問道：“谷寒月，2011年7月15日，即昨天，晚上九點到十點，你在哪里?”

谷寒月輕輕拍了拍霍奇俠的臉蛋，輕蔑地道：“霍警官，你不會那么天真，以為是我干掉了那姓郭的，現在來調查我的不在場證明吧?你是白癡嗎?我跟你說呀，即使我真的要干掉他，我也不會親自動手呀!”

霍奇俠重重地“哼”了一聲，右手一揚，甩開了谷寒月的手，厲聲問：“我再問你一次，五個小時前，你到底在哪里?”

谷寒月打了個哈欠，沒好氣地說：“昨天是我生日，從昨晚八點開始，一直到現在，我都跟兄弟們在這里唱歌喝酒，半步也沒有離開過。這里的人都可以為我作證。”

雅姬一直站在門前一言不發，此時聽谷寒月這么說，心中思忖：雖然這包廂里大部分是義莊的成員，但所有人聯合起來作偽證的可能性不大，否則的話，我們輕而易舉就能揭穿這個謊言。而且如果谷寒月真的離開過，KTV的服務員和其他客人都會看到。還有，谷寒月現在這有恃無恐的態度，可以表明他的不在場證明是成立的。

于是她輕輕咳嗽了兩聲，向霍奇俠使了個眼色，示意離開。霍奇俠會意，轉頭對谷寒月說：“你沒做過最好，否則的話，我一定親手逮捕你歸案!”

谷寒月大笑：“隨時恭迎大駕。”

就當雅姬和霍奇俠等人走到不夜KTV的大門，準備離開之時，一名女服務員叫住了他們：“等一下呀，警官，我有些事想跟你們說。”

女服務員嘴唇微張，欲言又止，稍微猶豫了幾秒，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深深地吸了口氣，說道，“昨天晚上，大概在九點半左右，谷先生離開過他所在的包廂。”

雅姬秀眉一蹙，心想：正是郭雙羽被殺的時間。

霍奇俠向那女服務員問道：“詳細情況是怎樣的?”

女服務員舔了舔嘴唇，聲音微顫：“谷先生他們所在的包廂附近有個洗手間，當時我正好從那洗手間出來，看到谷先生走出包廂，向洗手間走來。因為他是我們的大老板，所以我出于禮貌，向他打招呼。沒想到他看了我一眼，竟然伸手向我的胸部抓來。我嚇了一跳，大叫一聲，后退了兩步。谷先生趁機用兩手壓住我的肩膀，想要強吻我。我聞到他身上散發著濃烈的酒味，我想他當時喝了不少酒。最后在我的竭力反抗之下，他沒能得逞，一邊大聲咒罵，一邊走進了洗手間。”

“接下來你就離開了?”雅姬問道。

“不，”那女服務員不像剛才那么緊張了，有條不紊地說道，“我一直在那洗手間附近，因為我本來就是負責服務附近那幾個包廂的客人的。”

“那谷寒月進洗手間多久后才出來?”雅姬又問。

女服務員想了想：“十五分鐘左右吧。”

雅姬點了點頭，接著又問：“他出來后，你有發現他有什么異常的地方嗎?”

那女服務員又思索了好一會，才說道：“他的手上拿著一個黑色的盒子，唔，那似乎是裝手表的盒子。”

“手表盒子?”雅姬微微地吸了口氣，對那服務員道，“請你帶我們去那洗手間看看。”

在女服務員的引路下，雅姬一行來到谷寒月所在的包廂附近的洗手間。雅姬吩咐同來的兩名刑警守住洗手間的門口，她和霍奇俠則走進了男洗手間。剛進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洗手盤上方的一扇窗戶。霍奇俠走到那窗戶前方，探頭一看，回頭對雅姬說道：“這窗戶通往不夜KTV的外面。”

雅姬“嗯”的一聲，走到窗前，細細查看。

霍奇俠接著說：“難道谷寒月從這里離開不夜KTV，去把郭雙羽殺死了，然后再通過這扇窗戶回來?”

雅姬一邊檢查著窗框，一邊淡淡地道：“可能性不大。從這里前往郭雙羽城西的別墅，即兇案現場，即使是開快車，也至少需要一個小時，來回就要兩個小時。那服務員說谷寒月進入洗手間后十五分鐘左右就出來了，他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前往兇案現場。”

霍奇俠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片刻以后又說道：“如果谷寒月有共犯呢?”

“嗯?”

“我的意思是，在昨晚九點半左右，那共犯把郭雙羽帶到不夜KTV附近，谷寒月通過這洗手間的窗戶離開不夜KTV，跟共犯會合，并且親手殺死了郭雙羽，最后又通過洗手間的窗戶回到不夜KTV，與此同時，共犯就把郭雙羽的尸體運到城西的別墅。這樣一來，谷寒月的不在場證明不就成立了嗎?”霍奇俠頭頭是道地分析。

然而雅姬還是否決了他的推斷：“這個可能性也不大。剛才勘察人員告訴我，根據法醫的尸檢報告以及現場的痕跡和線索，那座別墅是第一兇案現場的可能性很大。換句話說，昨天晚上九點半左右，殺死郭雙羽的兇手在城西龍騰三巷十七號的別墅里，是不容置疑的事。”

“這么說，谷寒月的確不是兇手了。”霍奇俠抓了抓頭發，緊接著又補充道，“至少他沒有親自動手。”

“不過，”雅姬話鋒一轉，“的確有人曾經通過這扇窗戶進出不夜KTV。”

“什么?”霍奇俠微微一驚。

“你看看，窗框上有鞋印呢。”

“難道谷寒月真的通過窗戶離開過不夜KTV?”霍奇俠喃喃道。

“那倒不是，”雅姬搖了搖頭，“你仔細看看，這是高跟鞋的鞋印。通過窗戶進出不夜KTV的，應該是一名女性。”

“女性?進男洗手間?”霍奇俠皺眉思索。

“現在，我們要徹底搜查這里。”雅姬說道。

接下來，雅姬和霍奇俠分工合作，對洗手間進行地毯式搜索。數分鐘后，霍奇俠在其中一個隔間的馬桶旁邊找到一支唇膏。

雅姬走過來粗略一看，說道：“這是雅詩蘭黛的純色唇膏。”

“什么藍帶?”霍奇俠對化妝品的品牌一竅不通。

雅姬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道：“我想我已經知道了這名通過窗戶進入洗手間跟谷寒月見面的女子的身份了。”

“啊?”霍奇俠驚呼一聲，“是誰?”

雅姬笑了笑，轉移話題，說道：“現在看來，谷寒月的嫌疑暫時可以排除了，我們要考慮其他具備殺害郭雙羽的動機的嫌疑犯。”

霍奇俠稍微思索了幾秒，說道：“郭雙羽作為黑社會的龍頭，仇家一定不少，要以動機作為切入點展開調查，恐怕有一定難度。”

“想殺郭雙羽的人的確不少，但你別忘了，法醫說過死者死于接觸射擊，兇手開槍的時候，槍口離郭雙羽的頭部在五厘米以內。”雅姬說到這里清了清嗓子，接著說，“如果是郭雙羽的仇家，應該沒有機會如此接近郭雙羽。”

“這么說，兇手是一個郭雙羽對他沒有防備、至少是戒心不強的人?”霍奇俠深深地吸了口氣，“會是誰呢?青龍幫的成員?”

“除了青龍幫的成員，還有一個人既有機會接近郭雙羽，又具備殺害郭雙羽的動機。”雅姬說道。

“誰?”霍奇俠急不可待地問。

雅姬一字一頓地說：“就是潛伏在刑警支隊中的那名青龍幫臥底。”

“啊?”霍奇俠又是一驚，雖然當時在洗手間內只有他跟雅姬兩個人，但他還是壓低了聲音，在雅姬耳邊悄聲道，“你的意思是，是姚睿毅或沈鴿?”

“是。”

“可是，”霍奇俠微微握拳，置于唇前，一邊思考，一邊喃喃地道，“那名臥底既然是青龍幫的人，為什么要殺死青龍幫的幫主?”

雅姬向霍奇俠看了一眼，淡然道：“我的推測是，他想洗底。”

“洗底?”

“他大概不想重返黑社會，想要一心一意在刑警支隊里發展，所以他要殺死所有知道他是青龍幫臥底的人。郭雙羽作為青龍幫的幫主，肯定知道那名臥底的身份，甚至是他的操作者及聯系人。這就是這名青龍幫臥底的殺人動機。只要知道他身份的人都死了，他就能刪除自己的過去，名正言順地當起刑警來。”

霍奇俠稍有感觸地說道：“黑社會之路，一旦踏上，便無法回頭。雖然他想改過自新，棄暗投明，但他必須為他以前做過的事負責。再說，他為了洗底而殺人，一錯再錯，視法律為無物，這種藐視生命的人，根本沒有資格當刑警。”

“你說得很對，所以我們必須把這名青龍幫臥底揪出來。”雅姬的立場跟霍奇俠完全一致。

“可是，”霍奇俠嘆了口氣，“昨晚九點半左右，姚睿毅和沈鴿應該都在局里加班看資料吧?”

“是的，跟我只有一墻之隔。后來他們還跟我們一起前往城西的別墅，發現了郭雙羽的尸體。”

“這么說，他倆都有不在場證明。”

“嗯，”雅姬點了點頭，“而且是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難道是買兇殺人?”霍奇俠苦苦思索，“可是這樣的話，又回到‘兇手為什么能接近郭雙羽’這個老問題上了。”

“還有一個問題，”雅姬提醒道，“假設兇手真的是那名潛伏在刑警支隊的青龍幫臥底，他既然殺死了郭雙羽，為什么還要發短信通知已經死掉了的郭雙羽逃跑?難道這是他殺人計劃的一部分?”

“唉!”霍奇俠搖了搖頭，“這宗案子，越來越棘手了。”

雅姬淡然一笑：“借用慕容思炫的話：不可能犯罪是不可能存在的，只是兇手運用了一些障眼法，讓我們暫時看不清真相。我相信，很快我們就能揭破兇手的身份以及他的犯罪手法。”

插曲之三、潛行者?篡命

知道我是青龍幫臥底這個身份的，只有三個人。

第一個是青龍幫現任的幫主郭雙羽。

義父病逝后，郭雙羽接任幫主位置，接管了青龍幫的一切機密資料，因此得知我是義父所派遣的臥底。

這兩年來，他一直是我的操作者。他是一個極為貪婪的人，為了發展青龍幫，最大限度地獲取收益，貪得無厭地向我索取情報，一次又一次地，食髓知味，而完全不顧及我在這邊的安危。再這樣下去，我的行為會引起這邊人的懷疑，臥底身份馬上就要被揭穿了。

所以殺死郭雙羽的事，刻不容緩。

現在，我的殺人計劃成功了。

郭雙羽被一槍爆頭，死了。

而且，我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接下來，輪到下一個。

第四章 情

華冰瑩，二十六歲，年輕貌美，楚楚動人。

她是青龍幫幫主郭雙羽的情婦。

而她的真實身份是L市刑警支隊的臥底探員!

她在幾年前就成功潛入青龍幫當臥底。兩年前，她又嘗試接近新接任幫主位置的郭雙羽，引起他的注意后，施展渾身解數，終于成為他的情婦，順利留在他的身邊，為刑警支隊打探青龍幫的情報，并且搜集青龍幫的犯罪證據，讓警方把青龍幫的犯罪人員繩之于法。

她的操作者及聯系人，是刑警支隊的副隊長宇文雅姬。

這幾年來，華冰瑩冒著生命危險，甚至犧牲自己的身體，為刑警支隊立功無數。別的不說，一個多月前向警方泄露郭雙羽將在飛龍灘交易毒品這個消息，以及數天前獲得郭雙羽殺害義莊派遣過來的臥底的視頻，還有前晚和昨晚兩次告知雅姬郭雙羽的藏身地點，都是華冰瑩的功勞。

這天清晨，雅姬約了華冰瑩在一幢大廈的天臺見面。

兩人一見面，華冰瑩便問道：“宇文隊長，我聽說郭雙羽昨晚被殺了，怎么回事呀?我打電話給他，確認他正呆在城西的別墅時，他還活生生的呀。”

雅姬秀眉一蹙，淡淡地問：“你怎么知道郭雙羽被殺的消息?誰告訴你的?”

“這……這……”華冰瑩吞吞吐吐。

雅姬直截了當地說：“是義莊的谷寒月告訴你的吧?”

華冰瑩有些驚慌失措。

雅姬清了清嗓子：“你近來跟谷寒月的來往很密切?”

“哪有呀?”華冰瑩矢口否認，“你哪聽來的?”

“不是嗎?”雅姬仍然一臉冰冷的神情，“那么，昨晚九點半左右，你是否有去過不夜KTV找谷寒月?”

“沒、沒有。”華冰瑩有些心虛。

“是嗎?”雅姬微微地吸了口氣，把昨晚從不夜KTV的男洗手間里找到的那支雅詩蘭黛唇膏掏了出來，淡然問道，“這是你的唇膏吧?”

“啊?”華冰瑩忍不住一聲輕呼。

“我應該沒有認錯，因為這是我今年送給你的生日禮物。”雅姬頓了頓，一臉平靜地說，“這是我昨晚在不夜KTV的一個洗手間里找到的。還有，那洗手間的窗框上留下了高跟鞋的鞋印，我量過，三十六碼，跟你穿的尺寸一樣……”

“知道啦!”華冰瑩沒好氣地說，“我去過不夜KTV又怎樣呀?這是我的私事。”

雅姬向華冰瑩看了一眼，正色道：“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作為一名刑警，在沒有收到我指示的情況下，跟另一個黑社會社團的高層來往密切，絕非私事。”她說到這里稍微停了一下，一字一頓地說，“告訴我詳細情況。”

“好啦!”華冰瑩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燃，狠狠地抽了兩口，才不緊不慢地說道，“是郭雙羽派我接近谷寒月的，趁機打聽義莊的情報，以方便他制定對付義莊的計劃。我跟谷寒月認識了幾個月，上過幾次床，算是情人的關系吧。”

“這些事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雅姬冷然道。

“哼!”華冰瑩的態度已不怎么好了，“有啥好說的?”

她雖然是刑警，但作為臥底，這幾年跟黑社會的成員朝夕相處，無論是行為上還是思想上，都不知不覺地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現在的她，對于上級的命令，已并非百分之百遵從了。

“那你昨晚到不夜KTV找谷寒月，所為何事?”雅姬追問。

華冰瑩不耐煩地說：“昨天是谷寒月的生日，我買了一塊手表送給他。由于我表面上仍然是郭雙羽的情婦，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約了谷寒月在不夜KTV的其中一個洗手間見面。大概在九點半的時候，我來到不夜KTV，從窗戶爬進洗手間，把手表送給谷寒月，并且跟他在一個隔間里聊了一會，便離開了，前后大概十來分鐘吧。”

掉在隔間里的唇膏，窗框上的鞋印，谷寒月在洗手間那十五分鐘的空白時間，以及谷寒月離開洗手間時手上所拿的手表盒子，這四個疑點都得到解釋了，華冰瑩的敘述基本可信。看來郭雙羽的確不是谷寒月所殺的。

雅姬思考到這里，又問道：“冰瑩，你對谷寒月動了真感情?”

“當然不是呀!”華冰瑩朗聲道，“怎么可能嘛?”

雅姬看著她，沒有說話。

華冰瑩意識到自己有些激動，定了定神，偷偷向雅姬看了一眼，接著解釋：“我之所以一直留在谷寒月身邊，其實是順便為警方摸清義莊的底細，方便你們把青龍幫和義莊一網打盡嘛。”

對于華冰瑩的解釋，雅姬還是不語，兩人就此沉默了，華冰瑩的臉上有些不安。數十秒后，才聽雅姬淡淡地說道：“冰瑩，兩年前我讓你接近郭雙羽，就是為了搜集郭雙羽的犯罪證據，把他逮捕，從而瓦解青龍幫。現在既然郭雙羽已經死了，你的臥底身份便沒有意義了，任務也可以算是完成了。今天你處理一下青龍幫的事情，明天上午八點，你回警局報到，我恢復你的刑警身份。”

“什、什么?”華冰瑩怔住了，“恢復刑警身份?明天?”

“是。”雅姬的語氣十分堅定。

“這……”華冰瑩想了想，嘆了一口長氣，似乎有些不情愿地說道，“好吧!”

告別華冰瑩后，雅姬便處理其他案件去了。當天下午，她回到警局，對自己的辦公室進行地毯式搜索，卻沒有發現竊聽器。

難道竊聽器已被那青龍幫臥底回收?他不太可能在我的辦公室如此來去自如吧?或者是我推斷錯誤，竊聽器從來沒有被安裝在我的辦公室里?如果是這樣，那青龍幫臥底昨晚是如何得知我將要去逮捕郭雙羽的消息的?

次日上午，雅姬在辦公室里等到十點多鐘，華冰瑩卻沒有回來報到。于是她給華冰瑩打了個電話，然而華冰瑩沒有接聽。雅姬心里有些不祥的預感，離開警局，開車來到華冰瑩的家，競發現大門虛掩。雅姬秀眉一蹙，提高警惕，推開大門，只看到華冰瑩橫躺在大廳中央，動也不動。

雅姬暗吃一驚，一步一步地走進屋子，來到華冰瑩跟前，只見她面容扭曲，兩眼圓睜，額頭跟郭雙羽一樣，有個被槍彈所創的傷口。雅姬蹲下來探了探她的鼻息，發現她已經沒有呼吸了。

雖然華冰瑩已有變節的趨勢，但再怎么說，這幾年來她也幫刑警支隊立功不少，而且她是雅姬一手培養出來的臥底，兩人經過這幾年的接觸，感情不淺，她突如其來的暴斃，讓雅姬頗感心痛。但雅姬并沒有沉溺于悲痛之中，很快她便冷靜下來，暗下決心，要把殺死華冰瑩的兇手揪出來，通過法律讓他得到應有的制裁，讓華冰瑩得以安息。

她站起身來，吸了口氣，立即掏出手機打電話回警局請求支援。為了揪出隱藏在刑警支隊中的青龍幫臥底，她特意讓姚睿毅和沈鴿加入支援隊伍。

如果我的推斷沒錯，殺死華冰瑩的兇手，跟殺死郭雙羽的兇手是同一個人。這個兇手有可能就是那青龍幫臥底，即姚睿毅或沈鴿。讓兇手親臨兇案現場，他便很容易露出破綻。雅姬尋思道。

不一會，姚睿毅和沈鴿等支援的刑警，以及法醫和勘察人員，陸續來到兇案現場。

負責尸檢的法醫，就是昨天檢查郭雙羽尸體的法醫，他簡單地檢查過華冰瑩的尸體后，向雅姬報告道：“宇文隊長，經過初步尸檢，這名死者跟昨天的死者一樣，被槍彈穿透頭部，造成腦部嚴重受損而死亡。值得注意的是，這名死者也是死于接觸射擊，即發射距離在五厘米以內。”

這么說，兇手不僅跟郭雙羽熟識，同時也跟華冰瑩熟識。雅姬心想。

那法醫接著說：“此外，根據尸體的腐敗現象，初步推斷死亡時間在昨天晚上十點二十分到十一點之間。”

雅姬點了點頭，又想：昨天，姚睿毅和沈鴿都在下午五點后就離開警局了，他們晚上都沒有不在場證明。

她不由自主地向姚睿毅和沈鴿瞥了一眼，接著又想：動機呢?動機是什么?作為幫主郭雙羽的情婦，華冰瑩很有可能也知道那名潛伏在刑警支隊的青龍幫臥底的身份。如果兇手真的是那青龍幫臥底，他殺死華冰瑩的動機跟殺死郭雙羽的動機是一樣的——洗底!如此看來，“兇手是青龍幫臥底”這個推論的可能性越來越大了。

這時，一名刑警走過來對雅姬說道：“宇文隊長，我們發現在死者的手里握著一張紙條。”

雅姬快步走到華冰瑩的尸體前方，蹲下身子，稍微查看了一下華冰瑩緊抓在手里的紙條，說道：“紙條上好像寫著字。難道是死亡留言?死者死前寫下了兇手的名字?”

她說這句話的同時，不動聲色地觀察姚睿毅和沈鴿的表情，然而兩人聽到雅姬的話以后，不但沒有絲毫慌張，甚至臉上連一絲動容也沒有。

其實這張紙條是雅姬剛才在支援隊伍到達現場前，自己塞到華冰瑩的手里去的。她本想借此紙條讓那青龍幫臥底露出破綻——哪怕是一個表情，從而揭穿臥底的身份一至少讓自己心里知道，沒想到那臥底竟不中計。雅姬心里輕輕地嘆了口氣，暗道：看來我的辦公室真的曾經被安裝竊聽器，只是后來被回收了，所以我找不到。前天晚上，那青龍幫臥底通過竊聽器聽到了我跟霍奇俠在辦公室里的對話，知道我在懷疑他。所以剛才，當那臥底聽到我說死者手里握著死亡留言的時候，早有防備的他，知道這是我所設的試探他的圈套，因此不動聲色。

雅姬想到這里，苦笑了一下，一邊把自己塞到華冰瑩手中的紙條放到透明的證物袋里，一邊尋思：姚睿毅和沈鴿，到底誰是臥底呢?這回還真有點棘手呀。

插曲之四、潛行者?相煎

第二個知道我是青龍幫臥底這個身份的人，是郭雙羽的情婦華冰瑩。

她為什么會知道?是郭雙羽告訴她的。

但沒關系，此時此刻，她已經被我殺死了，用殺死郭雙羽的手槍。

她直到死。也想不明白我這個來自青龍幫的人，為什么要對她下手，兩眼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雖然這次我沒有不在場證明。但不要緊，因為在郭雙羽被殺的時候，我的不在場證明絕對完美，牢不可破。僅此一點，我就不會被懷疑。

現在，我手上的這把左輪手槍，已經殺死了兩個人了——兩個知道我身份的人。

它只需要再殺一個人，就完成任務。

這個人，是現在世界上除我自己以外，惟一知道我是青龍幫臥底的人。

他是青龍幫風行堂的堂主——韋奇駿。

韋奇駿跟我一樣，也是義父的義子，在少年時，被又父收留。

當年義父把我和韋奇駿一起送到倫敦念書。遠在異國，人生路不熟，我倆相互扶持，情同手足。我們一起讀書，一起踢球，一起到酒吧泡女生，還一起對付欺負我們的外國學生。那段日子，我很快樂，那段情誼，我銘記于心。

回國后，義父派我當臥底，而韋奇駿則留在義父身邊，幫忙打理社團的業務。

本來兩年前義父病逝的時候，應該由韋奇駿接任幫主的位置。可恨那郭雙羽重金收買幫中的長老，又四處籠絡幫中的成員，最后從韋奇駿手中搶走了幫主之位。

前天，郭雙羽死了，青龍幫群龍無首。昨天，韋奇駿被幫中的長老們一致推舉為幫主。

這些年來，因為大家的身份不同，我和他甚少聯系。雖然如此，但彼此的兄弟之情卻絲毫不減。

然而現在，為了洗底，為了我未來的生活，我不得不殺死韋奇駿。

雖然理論上來說，他不會出賣我，可是，人是會變的，人心，最難以計算。我需要一勞永逸的生活，我可不想每天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

所以，我曾經的好兄弟，對不起了。

第五章 探

華冰瑩的尸體被送回警局。法醫把穿透到她腦部的子彈取出。鑒定人員借助科學儀器對那顆子彈進行鑒定，發現子彈上留下的刮痕，跟把郭雙羽擊斃的那顆子彈上的刮痕完全一致。也就是說，發射這兩顆子彈的手槍，來復線——即槍管內壁的螺旋形凹槽——絲毫無異，簡單地說，郭雙羽和華冰瑩是被同一把手槍擊斃的，兇手極有可能是同一個人。這跟雅姬之前的推斷不謀而合。

雖然掌握了不少線索，但雅姬終究無法準確地判斷姚睿毅和沈鴿誰是青龍幫臥底。于是，在中午時分，她連午飯也沒吃，獨自離開警局，先到附近的超市買了些東西，隨后來到一幢殘舊不堪的大廈前。

在這幢大廈的某一個出租單位里，住著一個名叫慕容恩炫的人。那是一個性格孤僻、舉止怪異但智商超高的男青年，他曾經協助警方偵破了許多奇案。

雅姬跟慕容思炫雖然交流不多，卻是君子之交，曾經共同偵破許多案件。

來到慕容思炫的家門前，雅姬按下門鈴。數十秒后，大門打開了，開門的正是思炫。

思炫見雅姬來了，面無表情地道：“案件?”

雅姬也不拐彎抹角，點了點頭：“是，找你幫忙。”

“進去說。”

雅姬隨思炫走進屋子，思炫打開冰箱，從里面取出兩瓶葡萄適，扔給雅姬一瓶，自己則擰開另一瓶的瓶蓋，一口氣喝掉大半瓶。

雅姬也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舔了舔嘴唇，從逮捕郭雙羽的行動開始說起，直到今天上午發現華冰瑩的尸體，把這幾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思炫。思炫默默聽著，一言不發，在此過程中，他自己又喝掉了五瓶葡萄適。

雅姬把案件敘述完畢后，稍微頓了頓，最后說道：“那青龍幫臥底知道我在懷疑他，我無法再展開進一步調查了。所以我想你用你的方法，幫我查出姚睿毅和沈鴿誰是臥底。”

她說完，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大包水果軟糖和十筒曼妥思拋光糖——這些是她來找思炫前在超市買的。

“這是報酬。有最新到貨的進口軟糖喲。”

思炫朝那些糖果瞥了一眼，雙目發出異樣的光芒。他幾乎沒有考慮，一手拿過那包軟糖，解開袋口，隨手抓起一把，塞進嘴里，大口地咀嚼著，含糊不清地說遘：“成交。”

雅姬微微一笑，又從公文包里拿出幾份文件：“這是姚睿毅和沈鴿的詳細資料。他們兩個今天下午都休息。對了，此外還有一些青龍幫的資料，你也可以看看。那么，接下來，就拜托你了。有什么消息，電話聯系。”

“好。”思炫說罷，又去擺弄那包水果軟糖。

雅姬離開后，思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背包，一手把雅姬留下的所有資料以及那十筒曼妥思塞進背包，隨后一邊享用著那包水果軟糖，一邊把調查過程中可能用到的工具一件一件地放到背包里。收拾完畢后，那包軟糖也已被他席卷一空。

下午兩點多，思炫背著那背包離家而去，根據資料中所寫的地址，來到姚睿毅所在的小區，正要上樓，卻陰差陽錯地看到姚睿毅從大廈里走出來。思炫反應奇快，立即改變計劃，遠遠跟著姚睿毅。

不一會，姚睿毅走到小區里的籃球場，正在這里打籃球的小區居民跟他熱情地打招呼。

思炫也不急著調查，坐在一旁，一邊把雅姬剛才送給他的曼妥思一顆一顆地扔到嘴里，一邊觀賞著他們打籃球。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姚睿毅走到場邊休息。思炫這才站起身子，微微扭動了一下脖子，漫不經心地走到姚睿毅跟前，沒頭沒腦就說：“郭雙羽掛了，青龍幫那邊，以后我就是你的操作者及聯系人。”

姚睿毅“咦”的一聲，微微一怔，向思炫看了一眼，一臉疑惑：“你說什么呀?”

思炫也不回答，從背包里掏出一臺手機，放在地上，冷冷地道：“等我電話，在我聯系你之前，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他說罷，不等姚睿毅回答，轉過身子，徑自遠去。

走了十多步，他右手微抬，用臨時安裝在他那黑色鋼表上的鏡子觀察身后的姚睿毅。

只見姚睿毅緊緊地盯著思炫離去的背影，神色頗為不安，甚至略顯惶恐，站了一會，他索性連籃球也不打了，向思炫前進的反方向離開籃球場，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撿起思炫放在地上的手機。

思炫也沒有去回收那手機——反正那只是十元三臺的玩具手機，他直接離開小區，根據資料，又朝沈鴿的家而去。

沈鴿住在二樓，思炫到達后，稍微觀察了一下附近的環境，便直接從窗戶潛入。他身手極好，攀著水管，三兩下工夫，便爬到二樓的窗前。進入沈鴿的家后，思炫躡手躡腳地四處查看，最后發現沈鴿正在臥房午睡。

思炫稍微想了幾秒，便悄悄走進臥房，找到沈鴿的手機，以極快的速度在手機上安裝了一款竊聽軟件，接著把手機放回遠處，悄然離房，整個過程干凈利索，不僅沒有驚醒沈鴿，更幾乎沒有留下痕跡。

接下來，思炫來到沈鴿家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要了三份香蕉船新地和五份西瓜船新地，一邊品嘗著雪糕，一邊細細地查看雅姬給他的關于姚睿毅和沈鴿的詳細資料。

這一坐就坐了整個下午。直到傍晚時分，手機才震動起來，思炫掏出手機一看，原來是那竊聽軟件提示他，沈鴿的手機有來電了。

于是思炫通過自己的手機竊聽了沈鴿跟來電者的通話。

“喂?找誰?”沈鴿接通電話后如此說道。可見打過來的可能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是我。”那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誰啊?”

“青龍幫的韋奇駿。”

“啊?”

雅姬留給思炫的關于青龍幫的資料中，有提到韋奇駿這個人。他是青龍幫風行堂的堂主，是青龍幫前任幫主陳明熙的義子兼得力助手。他少年時在英國倫敦留學，六年前才回國，此后一直幫陳明熙管理青龍幫的業務。

兩年前陳明熙去世，郭雙羽接任幫主位置。韋奇駿跟郭雙羽不和，兩人大小沖突數十次。根據最新消息，前天晚上，郭雙羽被殺，而就在昨天，青龍幫的長老們臨時推選韋奇駿接任幫主位置。

沈鴿一聲驚呼后，很快就冷靜下來，淡淡地問：“你找我干嗎?”

韋奇駿冷冷地說：“今晚七點，在你家附近的香格里拉，1502房，面談。”

他說完，沒等沈鴿答話，便掛了電話。

思炫看了看手表，現在是六點零三分，于是立即離開咖啡館，來到香格里拉大酒店，潛入1502房，接著從背包里取出一套針孔攝像頭和一套監聽設備，把它們安裝于極其隱蔽的位置。接下來他來到酒店的大堂，又從背包里掏出一臺筆記本電腦、那針孔攝像頭的信號接收器以及無線監聽器的耳機，遠程監控1502房的實時情況。

六點三十四分，思炫通過監控看到一個男子進入1502房，那正是剛接任青龍幫幫主的韋奇駿。他進房的時候手臂夾著一個公文袋，進房以后，坐在椅子上，抽起煙來。

六點五十三分，又有一名男子走進1502房，那正是刑警支隊的刑警沈鴿。

兩人似乎是相互認識的，但見面后卻沒有寒暄，沈鴿直截了當地問：“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韋奇駿什么也沒說，把手上的公文袋交給沈鴿。

霎時間，沈鴿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悟。他接過公文袋后，微微地吸了口氣。

緊接著，韋奇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1502房。他從頭到尾沒有跟沈鴿說過一句話。

至于沈鴿，在房里稍微呆了幾分鐘，也拿著那公文袋，匆匆離開了。

慕容思炫看到這里，合上筆記本電腦，伸了個懶腰，給雅姬打了一通電話。

“有結果了?”雅姬一接通電話就如此問道。

“是。”

“說說。”雅姬跟思炫之間直來直去，不必客套。

思炫清了清嗓子，先把自己今天下午的行動粗略地告訴雅姬，隨后有條不紊地分析起來：“首先分析姚睿毅。我所設的圈套一：他在籃球場邊休息的時候，我走過去直接對他說：‘郭雙羽掛了，青龍幫那邊，以后我就是你的操作者及聯系人。’”

“如果對方不是青龍幫的臥底，而是一名真正的刑警，那么他最有可能的反應是：質問我是誰，然后以刑警的身份對我展開調查，看看我跟青龍幫有什么關系。”

“但如果對方是青龍幫的臥底，那么，做賊心虛的他，最有可能的第一反應就是：裝傻，假裝不知道我在說什么，也不敢對我深究。”

“很遺憾，姚睿毅的反應是后者。”

“我所設的圈套二：跟他說：‘等我電話，在我聯系你之前，暫時不要輕舉妄動。’并且把一臺手機放在地上。”

“如果對方不是青龍幫的臥底，最有可能的反應是：撿起手機，仔細查看，并且對我展開深入調查。”

“但如果對方是青龍幫臥底，因為心虛及害怕，怕這是我的試探，最有可能的反應是：絕不碰那來歷不明的手機，并且匆忙離開現場，置身事外。”

“非常遺憾，這次姚睿毅的反應也是后者。也就是說，姚睿毅是青龍幫臥底的可能性很大。”

“接下來分析沈鴿。雖然沈鴿跟青龍幫的韋奇駿見過面，但韋奇駿交給他的那個公文袋里的東西是什么，我們暫時還不知道，所以不能妄下判斷。沈鴿也有可能是青龍幫的臥底，但概率不高。”

“根據我的計算，如果已知條件是青龍幫臥底一定在這兩個人當中，而且是有且只有一個的話，那么結論就是：姚睿毅是臥底的可能性為百分之八十五，沈鴿是臥底的可能性為百分之十五。”

思炫一口氣說到這里，稍微頓了頓，補充道，“分析完畢。”

“呵呵，很好。”思炫只聽到向來冰冷如水的雅姬在電話里輕聲一笑，說道，“我今天下午也仔細翻看了我們這幾年來打擊青龍幫的行動，不算小行動的話，大行動總共有四十二次。這四十二次打擊行動中，其中十二次是失敗告終的。而這十二次失敗的行動中，姚睿毅有參與的共有十次，而沈鴿參與的只有三次——包括了在飛龍灘緝毒的那次。姚睿毅所參與的打擊行動的失敗率如此高，證明他是臥底的可能性很大——他在行動開始前向青龍幫通風報信了。所以，我的結論跟你一樣：潛伏在刑警支隊中的青龍幫臥底，就是姚睿毅。”

“告一段落。”思炫只丟下這四個字，沒等雅姬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雅姬對于思炫的這些莫名其妙的行為早已見怪不怪。當時她在警局的飯堂里，思炫掛掉電話后，她稍微苦笑了一下，隨即給霍奇俠打了一通電話，約他過來飯堂見面。

霍奇俠來到后，雅姬在他耳邊悄聲道：“已經確認那青龍幫臥底就是姚睿毅。今晚十點，我跟你兩個人，進行秘密逮捕行動。”

插曲之五、潛行者?終結

晚上十點五十六分。

此刻，我就在游行之間外等候韋奇駿的到來。

潛行之間是義父位于仙湖街太平七巷的一座別墅里的一個房間。這房間是義父特意找人建造的，跟普通的房間極不相同。

首先，在這個只有十平方米左右的潛行之間里，房間的四面墻壁都是用灌注了鐵漿的混凝土所砌，墻上還暗藏超高強度鋼，可謂銅墻鋏壁，堅固無比。

而潛行之間內也沒有任何窗戶和通風口，除了房門，沒有任何方法進出潛行之間。換句話說，把房門關閉后，潛行之間就幾乎跟外界完全隔絕了。

至于潛行之間的房門，也是由特制的塑鋼所造，而且在門框里灌入水泥，可真是固若金湯。鋼門上有兩排半徑不到一毫米的透氣孔及一把門鎖，除此以外，其他部分，密不透風。

這門鎖大有來頭，它是義父耗資過十萬，聯系德國某知名制鎖公司特別訂造的。這把鎖的鎖芯采用了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設備及最高端的鑄造技術，構造之精妙，驚為天人，巧奪天工。

這把絕世好鎖只配有一把鑰匙，而且以目前的技術，這把鑰匙絕對無法復制，也就是說，能打開潛行之間的鋼門上的鐵鎖的鑰匙，全世界有且只有一把!

順帶一提，這把鑰匙可以在潛行之間的內外都把鋼門上鎖。但如果沒有鑰匙，就絕對無法鎖住潛行之間的房門，無論是在房外還是房里。

義父之所以建造如此一個哪怕用炸藥也難以攻破的房間。是為了于性命攸關之際，把自己鎖在潛行之間里，躲避仇家的追殺，等侯青龍幫各堂主的救援。

義父重病彌留之際。把潛行之間的鑰匙交給了韋奇駿保管。

今夜，我把韋奇駿約到義父生前所住的別墅里見面。

十一點零三分，韋奇駿來到別墅大門，給我打了一通電話。我告訴他我在潛行之間。數十秒后，韋奇駿便來到我跟前。

“好兄弟，好久不見了。”韋奇駿對我笑了笑。

我也笑了笑，心里卻有些酸楚——他把我當好兄弟，我卻要取他性命!

可是我也是迫于無奈。誰讓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呢?

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一千八百多年前，曹操已有如此覺悟，一千八百多年后的現在，人類更加殘忍，世界更加殘酷，我更需不顧一切地力求自保!

“你找我有要緊事兒?”韋奇駿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索。

我點了點頭：“要不我們到潛行之間里談吧。”

“也好。”韋奇駿從口袋里掏出鑰匙，打開了潛行之間的鋼門。

我們走進房內，坐了下來。

我舔了舔嘴唇，說道：“奇駿，華冰瑩的事，你節哀順變，別太難過了。”

我為什么會這樣說呢?

因為韋奇駿和華冰瑩有過一段故事。

華冰瑩雖然是郭雙羽的情婦，但郭雙羽有時對她很差，惡言相向，甚至拳腳相加。

有次，華冰瑩被郭雙羽打罵后，心情惡劣之極，到酒吧買醉，恰好碰到韋奇駿。此前兩人只是點頭之交。但那一晚，華冰瑩醉酒之中，向韋奇駿吐苦水、訴心事，韋奇駿一邊安慰她，一邊陪她喝酒。最后兩人都喝醉了，到酒店開房，一夜情緣，因此而生。

這一夜之后，韋奇駿竟深深地愛上了華冰瑩，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然而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華冰瑩對韋奇駿沒有絲毫好感，對那一晚的露水情緣沒有半分留戀，繼續心甘情愿地當郭雙羽的情婦。

可憐韋奇駿，對她卻已無法忘懷，化成刻骨銘心的單戀，并且這種執著，一直持續至今。

這些事情，都是此前我跟韋奇駿把酒閑聊時，他乘著酒意告訴我的。雖然我們聯系甚少，但每年總有那么兩三次，相約到偏僻的酒館，喝酒聊天。

聽我提起華冰瑩，韋奇駿低下了頭，黯然神傷。

“對了，”我從口袋里掏出一條鉆石項鏈，遞給韋奇駿，“這是你送給華冰瑩的項鏈吧?這項鏈，她一直戴著。或許，她內心深處也愛著你吧，只是你們相遇太晚，有緣無分。”

事實上華冰瑩一直戴著這條項鏈，或許只是因為它比較昂貴而已。

但作為韋奇駿曾經的好兄弟，這是他死前我能夠給他的惟一安慰了。

韋奇駿接過那鉆石項鏈，長嘆一口氣，怔怔出神，若有所思。

過了數十秒，他突然醒悟過來，駭然道：“等一下!為什么這條項鏈會在你手上?”

可是已經遲了，因為我早已拔出殺死郭雙羽和華冰瑩的那把左輪手槍，貼緊著韋奇駿右腦的太陽穴。

“因為，殺死華冰瑩的兇手就是我。”

一語甫畢，我果斷地扳下槍機。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子彈穿過了韋奇駿的腦袋。他甚至連哼也沒哼一聲，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就此斃命。

“對不起了兄弟，一路走好。”我嘆道，“希望你跟華冰瑩在陰間能再續前緣。”

接下來，我蹲下身子，把那左輪手槍塞到韋奇駿的右手里，制造自殺假象。

警方發現韋奇駿的尸體后，會推斷殺死郭雙羽和華冰瑩的兇手就是韋奇駿，韋奇駿殺害他們兩人后，再開槍自殺，動機只有一個字：情。

緊接著，我又用韋奇駿的手機給宇文雅姬發送了一條短信。

一切處理完畢后，我慢慢地站起身子，望著韋奇駿的尸體，心中松了口氣。郭雙羽、華冰瑩和韋奇駿都死了，現在世界上再也沒有人知道我是來自青龍幫的臥底了。

對了，還有最后一步——我要讓潛行之間成為密室。

韋奇駿只有死在密室里，警方才會毫不猶豫地排除他被謀殺的可能性。

于是，我在韋奇駿的口袋里找到了潛行之間的鑰匙，然后……

第六章 惑

2011年7月17日，晚上十一點零八分。

一個小時前，宇文雅姬和霍奇俠秘密逮捕了姚睿毅，并且把他帶回警局。接下來，在審訊室里，雅姬向姚睿毅查問關于他是青龍幫臥底之事，霍奇俠則在一旁記錄。姚睿毅深知要欺騙“冰冷女諸葛”是不可能的，眼下事情敗露，大勢已去，只好全盤招認，爭取坦白從寬。

姚睿毅說，他的確是青龍幫派到L市刑警支隊來刺探情報的臥底，最初讓他執行臥底任務的人是陳明熙，兩年前陳明熙病逝后，郭雙羽就成為了他的操作者及聯系人。

他還說，大前天晚上和前天晚上，在宇文雅姬逮捕郭雙羽的計劃行動之前，通知郭雙羽逃跑的人，就是他。

先說大前天晚上，得知雅姬要帶領秘密行動小組逮捕郭雙羽之后，姚睿毅趁大家在行動前喝水上廁所的空隙，利用早就藏在警局某廁所的一個馬桶水箱里的手機——因為在離開會議室前他交出了自己的手機，發短信通知郭雙羽逃跑。

這跟雅姬的推斷是一樣的。

當時華冰瑩跟郭雙羽呆在一起，郭雙羽逃跑后，華冰瑩立即發短信告訴雅姬：情況有變，郭雙羽已逃，目的地不明。

再說前天晚上，雅姬把霍奇俠叫來。姚睿毅知道霍奇俠是雅姬的心腹，一看到他走進辦公室，就知道雅姬要跟他談要事，于是偷偷地從抽屜里取出一枚加裝了電波發射器的監聽器，藏在手中，接著站起身子，假裝跟霍奇俠閑話家常，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在這一過程中，以極快的速度把手上的這枚黏上了雙面膠的微型監聽器貼在霍奇俠的背部——這跟雅姬那竊聽器被安裝于辦公室之中的推斷有所出入。

其后，姚睿毅通過監聽器發出的電波，完全聽到了雅姬和霍奇俠的對話，從而得知了兩個重要信息：雅姬即將要再次帶隊逮捕郭雙羽；雅姬開始懷疑自己是來自青龍幫的臥底。

于是，在雅姬和霍奇俠在辦公室里的談話結束前，姚睿毅先匆匆來到那藏著手機的廁所，再次發短信通知郭雙羽逃跑。不過郭雙羽當時已經被殺了，姚睿毅不僅白費力氣，還讓那條通風報信的短信留在郭雙羽的手機里，后來被雅姬發現，讓雅姬確定了刑警支隊中真的有內鬼存在。

再說當時，姚睿毅通知了郭雙羽逃跑，并在霍奇俠離開雅姬的辦公室后，小心翼翼地取回了霍奇俠背部的微型監聽器。接下來，在眾人前往郭雙羽別墅的過程中，姚睿毅不讓自己露出任何破綻。因為他知道跟自己同車的霍奇俠，是雅姬派來監視自己的。

關于青龍幫臥底等事的問訊至此基本告一段落。接下來，雅姬打算向姚睿毅訊問跟郭雙羽和華冰瑩被殺一案有關的問題。

就在這時，雅姬的手機卻收到一條短信：宇文雅姬，你好，我是青龍幫的新任幫主韋奇駿。郭雙羽和華冰瑩，都是我殺死的。我現在在仙湖街太平七巷十八號，一切將在這里終結。

雅姬定了定神，把短信給霍奇俠看了。霍奇俠讀罷短信，也吃了一驚，但他反應極快，隨即回過神來。

雅姬跟霍奇俠合作無間，極有默契，此刻兩人雖然沒有交流，卻已心領神會，分工合作起來。雅姬馬上離開審訊室，到停車場取車，霍奇俠則把姚睿毅關押起來，稍后再對他進行問訊。當霍奇俠來到警局大門的時候，雅姬剛好把車開過來了。

當兩人驅車來到仙湖街太平七巷的時候，已是十一點四十分了。進入別墅后，兩人粗略地查看了一下，發現家具上滿布灰塵，角落處布滿了蜘蛛網，從而判斷這座別墅空置已久。接下來兩人對別墅進行地毯式搜索，發現大部分地方均無可疑，惟一大有蹊蹺的，是位于一樓中央的一個房間。

雅姬敲了敲這房間的那扇鋼門，秀眉一蹙，喃喃地道：“難道這里就是潛行之間?”

“什么潛行之間?”霍奇俠問道。

雅姬舔了舔嘴唇：“陳明熙的資料里有提到，他在他住的別墅里建造了一個特別的房間，稱其為‘潛行之間’。那潛行之間的墻壁灌注了鐵漿，房門由塑鋼所造，門鎖在德國訂造，鑰匙只有一把，無法復制。他建造這潛行之間的目的，是為了必要時候躲避危險，等待救援。”

“原來如此。”霍奇俠一邊聽一邊點頭。

雅姬嘗試打開潛行之間的鋼門，卻發現鋼門上鎖了。

“這么說，一定要找到鑰匙，才能進去?”霍奇俠問。

“鑰匙應該找不到了。”雅姬搖了搖頭。

“為什么?”霍奇俠不解。

雅姬吸了口氣：“根據資料所寫，這扇鋼門可以用鑰匙在房外上鎖，也可以用鑰匙在房內上鎖。我的推斷是，鋼門最后一次被上鎖，是在房內完成的。也就是說，那個把這扇鋼門上鎖的人，此刻還拿著鑰匙，呆在潛行之間里。所以，我們是無法在房外找到鑰匙的。”

霍奇俠也跟上了雅姬的思路了：“這個人，就是發短信把你叫來這里的韋奇駿?”

“很有可能。”雅姬點頭。

“他想怎樣呀?”霍奇俠皺眉道，“把你叫來這里，卻又自己躲在房里不出來。唔，他的短信說，一切將在這里終結。他的意思是，一切會在這潛行之間里結束?終結具體是指什么呢?”

雅姬默默思索，沒有答話。

霍奇俠接著又問：“那我們現在要怎么進去?”

“有兩個辦法。”雅姬清了清嗓子，“其一，等潛行之間里的韋奇駿為我們開門……”

“如果他要開門，早就開了。”霍奇俠稍微打斷了雅姬的話。

雅姬笑了笑：“這么說，只好用第二個方法了：強攻。”

于是，霍奇俠馬上打電話回警局請求支援，并且聯系了消防部門。最后，消防部門利用氧炔吹管的火焰，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把潛行之間的鋼門切割開。

進入潛行之間后，雅姬和霍奇俠發現了韋奇駿的尸體。

霍奇俠還在驚訝之際，雅姬已留意到韋奇駿的嘴巴里含著一把鑰匙。她戴上手套，取出鑰匙，接著走到鋼門前，看那鑰匙是否能把鋼門上的鐵鎖打開以及上鎖。

她成功了。那的確是潛行之間的鑰匙。

霍奇俠這時已回過神來，并且明白了雅姬這樣做的意思，幫她補充道：“看來這的確是那把全世界獨一無二、無法復制的潛行之間的鑰匙。我們破門后發現潛行之間里除了韋奇駿的尸體外，沒有別人。那么，殺死韋奇駿的兇手，是怎樣離開被上鎖的潛行之間的呢?其一，兇手無法用鑰匙在房外上鎖后再把鑰匙放進房內的韋奇駿的嘴中；其二，兇手也無法在沒有鑰匙的情況下在房外把鋼門上鎖；最后，兇手當然也絕對不可能通過除房門外的其他途徑逃離潛行之間。也就是說，在我們破門前，兇手肯定還在潛行之間內。但事實上，當時潛行之間里只有韋奇駿的尸體。至此，我們可以得出惟一的結論：在潛行之間內把鋼門上鎖的人，必然是惟一呆在潛行之間里的韋奇駿，殺死韋奇駿的兇手并沒有離開，他就是韋奇駿自己，韋奇駿是自殺的!”

對于霍奇俠的推理，雅姬不置可否。

眾人回到警局的時候，已是次日凌晨時分。法醫立即解剖了韋奇駿的尸體，經過詳細檢驗后，告知雅姬：“韋奇駿的致死原因是被手槍的子彈穿透大腦右邊的太陽穴，從而引發腦出血，導致死亡。跟郭雙羽和華冰瑩一樣，他死于接觸射擊，開槍時槍口離他的頭部距離在三厘米內。死亡時間是昨天晚上十點五十分到十一點二十分。”

另一方面，勘察人員也在詳細檢驗后告知雅姬：“韋奇駿是被他右手上所握的左輪手槍射殺的。此外，我們還發現，這把手槍，同時也是殺死郭雙羽和華冰瑩的兇器。”

“為什么殺死郭雙羽和華冰瑩的手槍會在韋奇駿手上?”雅姬尚未答話，站在一旁的霍奇俠已提出疑點，“難道，殺死郭雙羽和華冰瑩的兇手真是韋奇駿?他之所以躲在上鎖的潛行之間里，并且用手槍結束自己的生命，是畏罪自殺?”

“動機昵?”雅姬淡淡地問。

霍奇俠尚未答話，一名刑警匆匆走過來：“報告宇文隊長，我們剛才通過向青龍幫的成員問話得知，原來韋奇駿對青龍幫幫主郭雙羽的情婦華冰瑩有好感，但華冰瑩對他卻不假辭色。”

“哦?”作為刑警支隊的臥底探員華冰瑩的操作者，宇文雅姬卻并不知道這些事情。

與此同時，霍奇俠笑了笑，道：“這樣一來，動機不就有了嗎?殺郭雙羽是嫉妒，殺華冰瑩是因愛成恨，自殺則是生無可戀。”

雅姬也微微地苦笑了一下：“一切還真合情合理呀。”

就在這時，雅姬收到一條短信，霎時間，臉上的表隋稍微凝固了。數秒后，她回過神來，馬上用手機登錄了一個郵箱，迅速地瀏覽了一封郵件的內容。讀完后，她微微地吸了口氣：“奇俠，韋奇駿不是自殺的。”

“什么?”雅姬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霍奇俠大吃一驚。

雅姬緊接著說：“殺死韋奇駿的兇手，同時也是殺死郭雙羽和華冰瑩的兇手，這是一宗連環謀殺案!”

“這么說，”霍奇俠定了定神，“正如你一開始的推斷，兇手是青龍幫派到刑警支隊來的臥底，即姚睿毅?他殺死這三個人，是為了洗底?”

雅姬卻搖了搖頭：“不，我之前的推斷是錯誤的。你忘了?法醫剛才說，韋奇駿的死亡時間是昨晚十點五十分到十一點二十分，而姚睿毅在昨晚十點整的時候，就被我和你逮捕了，十點五十分到十一點二十分那段時間，他被關押在警局里，接受著我們的問訊，怎么去行兇?所以韋奇駿被殺一案，他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再說，郭雙羽被殺的時候，姚睿毅也因為跟我呆在同一個辦公室里而具備了不在場證明。既然我們通過兇器推斷殺死郭雙羽、華冰瑩和韋奇駿三個人的兇手很有可能是同一個人，那么在郭雙羽和韋奇駿被殺時都具備不在場證明的姚睿毅，是兇手的可能性就極小了。”

“所以，我們打從一開始的方向就錯了。姚睿毅的確是青龍幫派來的臥底，但他不是兇手，真兇另有其人。”

霍奇俠聽到這里，若有所悟，一字一頓地問：“宇文隊長，真正的兇手是誰，你已經知道了?”

雅姬輕輕一笑：“是的。”

“是誰?”霍奇俠急不可耐地問。

雅姬卻一笑不語。

“那么，”霍奇俠見雅姬反應如此，知道現在還沒到揭破兇手身份的適當時候，又問，“那兇手在潛行之間里殺死韋奇駿后，是怎樣離開上鎖的潛行之間的?或者說，他是怎樣離開潛行之間后，在沒有鑰匙的情況下，在房外把鋼門上鎖的?”

這一回，雅姬秀眉一皺，沉吟不語。

密室之謎，她還沒能解開。

片刻，才聽她說道：“奇俠，我們先去一個地方。”

凌晨兩點二十七分，雅姬把霍奇俠帶到一座位于城中心大東街的別墅前方。最讓他們兩人出乎意料的是，遠遠望去，竟然看到慕容思炫就站在那別墅的大門外。

霍奇俠問道：“思炫?你怎么會在這里?”

思炫瞧也沒瞧霍奇俠一眼，瞥了瞥雅姬，一臉木然地道：“我研究過你給我的資料，根據資料進行推理，可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殺死郭雙羽和華冰瑩他們兩個的兇手，很有可能就住在這里。”

雅姬心中暗自納罕：我是因為剛才收到那條短信，看了那封郵件，才確定兇手的身份的。慕容在沒有看過那封郵件的情況下，竟能得出相同的結論?他真是越來越神了，甚至是越來越玄了!

與此同時，霍奇俠說道：“現在死者已增加到三個了。”

思炫斜眉一皺，這才向霍奇俠看了一眼：“韋奇駿?”

“是的!”雅姬回過神來，輕輕地吁了口氣，“我們進去吧。事情到此應該結束了。”

霍奇俠也深深地吸了口氣，按下了那座別墅大門旁邊的門鈴。

叮咚——叮咚——

寧靜的深夜突然被打斷，隨即又恢復原狀。

三人在萬籟俱寂中靜候。忽然，思炫對霍奇俠說：“韋奇駿被殺的相關資料，你有記錄?”

霍奇俠點了點頭。

“給我看。”思炫說罷，咬了咬自己的手指。

霍奇俠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本黑色的筆記本，交給思炫。思炫微微地扭動了一下脖子，快速地翻看起來。

霍奇俠和雅姬對望了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

三人繼續等候。過了幾分鐘，突然“吱呀”一聲，黑夜的寂靜再次被打破，與此同時，別墅的大門打開了，別墅的主人從別墅里探出頭來。

插曲之六、潛行者?來者

在潛行之間里殺死了韋奇駿并且把潛行之間的鋼門上鎖后，我離開了義父生前所住的別墅，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洗澡的時候，我想到了很多事。

知道我臥底身份的人都死了，我終于徹底地洗底了。從此刻起。我不再是臥底，我跟青龍幫再無瓜葛，我的人生，將翻開新的一頁。

洗澡以后，我躺在床上，但思緒雜亂，翻來覆去，無法入眠。

到了凌晨兩點多，忽然一陣急促的門鈴聲傳來。

叮咚——叮咚——

怎么回事?都這么晚了，誰來找我?

我穿好衣褲，來到花園，打開大門一看，只見門外站著三個人。

我認得其中兩個，刑警支隊的副隊長宇文雅姬，還有她的下屬霍奇俠。

第三個人是一個二十二三歲的男青年，頭發雜亂，雙目無神，一臉呆滯神情。他是誰?看樣子不像是刑警呀。

而此刻，他正低頭翻看著一本黑色的筆記本。

我還在思索，只聽宇文雅姬對我說道：“我懷疑郭雙羽、華冰瑩和韋奇駿三人的謀殺案，跟你有關，請你跟我們回警局協助調查。”

“什么?”我吃了一驚，隨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冷笑道，“宇文警官，你是不是弄錯了?你說我是兇手?”

“是!我沒有弄錯!”宇文雅姬緊緊地盯著我，一臉嚴肅地說，“這宗連環謀殺案的殺人兇手就是你——谷寒月!”

第七章 解

從別墅里走出來的主人，正是義莊的谷寒月。

他聽雅姬說自己是殺死郭雙羽、華冰瑩和韋奇駿三人的兇手時，心中暗吃一驚，面容情不自禁地扭曲起來。雖然心中駭然無比，但他作為義莊龍頭最得力的助手——盡管剛加入義莊的時候他只是陳明熙派過來的臥底，什么大場面沒見過?早已處變不驚了。

只見谷寒月壓抑住心里的震驚，冷冷一笑，有些輕蔑地說：“宇文警官，你還真健忘呀。別的不說，郭雙羽被殺的時候，我可一直呆在不夜KTV的包廂里跟兄弟們唱歌喝酒，因此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哦。”

“是嗎?”宇文雅姬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但是不夜KTV里一名服務員跟我們說，你在九點半的時候曾經離開過包廂，進入了包廂附近的洗手間，十五分鐘后才出來。”

谷寒月故意皺了皺眉：“那又怎樣呀?宇文警官，到了現在，我也不怕告訴你，我跟郭雙羽的情婦華冰瑩有一腿，那天我生日，她特意來送我生日禮物。為了避免被別人看到她來找我，從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們就約在洗手間見面。”

霍奇俠質疑道：“哼，華冰瑩已經被殺了，死無對證，你就盡情編你的故事吧!”

“霍警官，你不相信我，我也沒辦法。”谷寒月舔了舔嘴唇，“退一步說，即使我撒謊了，那十五分鐘我不是跟華冰瑩呆在一起，那又怎樣呢?我有看新聞，郭雙羽是死在位于城西六路的一座別墅里的。我有可能利用十五分鐘的時間從不夜KTV往返城西殺死郭雙羽嗎?哪怕是開飛機，時間也不夠吧!”

“這……”霍奇俠語塞了。的確，十五分鐘的時間，絕無可能從不夜KTV往返兇案現場，谷寒月的不在場證明是完美不缺的，無法破解。

“你說得對，”雅姬忽然說道，“利用十五分鐘的時間往返兇案現場，你的確是辦不到的。”

“哦?”

“所以，”雅姬吸了口氣，一字一字地說，“你不是殺死郭雙羽的兇手。”

“啊?”聽雅姬這樣說，谷寒月倒忍不住輕呼一聲。

霍奇俠也不禁叫了出來：“宇文隊長，你說什么?”

宇文雅姬緊緊地盯著谷寒月，不慌不忙地補充道：“或許應該這樣說，郭雙羽的確是因你而死，但你沒有親手殺死他。”

“那么，”谷寒月還沒答話，霍奇俠急不可待地發問，“殺死郭雙羽的兇手到底是誰?”

雅姬輕輕地嘆了口氣：“是華冰瑩。”

霍奇俠驚訝得目瞪口呆。谷寒月的情況也不妙，聽雅姬這樣一說，心中一緊，呆若木雞。

只有慕容思炫，自始至終總是一副木然冰冷的模樣。

雅姬接著說：“到了現在，我說出來也沒關系了。華冰瑩的真實身份是刑警，她是被我派到青龍幫當臥底的。在華冰瑩被殺前一天，我跟她見過面，問過她在郭雙羽被殺那晚的行蹤。她說，她在九點半左右來到不夜KTV，跟你見面，并且送給你一塊手表作為生日禮物。她的敘述跟你剛才的口供基本吻合。”

“那就對了呀，”谷寒月不清楚雅姬的葫蘆里賣什么藥，神情有些不安，“這就說明我不可能是兇手，她也不可能是兇手。”

雅姬嘴角一揚，淡淡一笑：“谷寒月，到了現在，你還想迷惑警方?我已經看穿了你的把戲。事實的真相是這樣的：在郭雙羽于城西的別墅被殺的那段時間中，你，谷寒月，一直呆在不夜KTV的包廂里，擁有了幾乎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之所以是‘幾乎完美’而不是‘百分百完美’，是因為有服務員目睹你在九點半左右離開了包廂，在洗手間里呆了十五分鐘，而那段時間，正好是郭雙羽被殺的時間。雖然我們都知道十五分鐘的時間是絕對不足夠往返兇案現場殺死郭雙羽的，但這十五分鐘的空白時間，卻讓我們警方有了想象的空間：谷寒月在這一刻鐘里到底干了些什么?跟案件是否有關系?所以，你的不在場證明雖然成立，但在我們看來，卻并非百分之百完美。”

“而通過華冰瑩的口供，我知道了你當時呆在洗手間里是為了跟她見面，你那十五分鐘的空白時間因此填滿了，在郭雙羽被殺的整個時間段里，你所做的事，我們都一清二楚了，至此，你的不在場證明可謂百分之百完美了。然而事實上，事情發展到這里，我卻已經掉到了你所設的心理陷阱中去了。”

谷寒月輕輕地咬了咬下唇，但卻沒有說話。

雅姬清了清嗓子，銳利的目光刺向谷寒月的面門，接著又說：“你真正的目的，不是要讓華冰瑩去證明你呆在洗手間這十五分鐘空白時間沒有蹊蹺，沒有貓膩，而是要反過來，由此在不知不覺間向我證明，華冰瑩在九點半左右是在不夜KTV里的，絕不可能在城西，你是要為華冰瑩制造牢不可破的不在場證明。”

“為、為華冰瑩制造不在場證明?”霍奇俠的思維跟不上來了，一臉疑惑。

雅姬點了點頭，繼續盯著谷寒月的眼睛：“是的。但真正的事實是，你跟華冰瑩都在撒謊，九點半的時候，華冰瑩根本沒來不夜KTV找你，當時她在城西的別墅，用一把左輪手槍殺死了郭雙羽!”

聽到這里，谷寒月面上露出一絲絕望。

只聽雅姬接著說：“在那十五分鐘里，洗手間里就只有你一個人，而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在窗框上印上華冰瑩的高跟鞋鞋印，在馬桶旁丟下華冰瑩的唇膏，讓我們在搜查洗手間的時候，發現這些線索，從而自動得出‘華冰瑩來過不夜KTV找你’的錯誤結論。”

“還有，你進入洗手間前，故意試圖侵犯在洗手間附近的女服務員，讓她對你‘進入了洗手間十五分鐘左右’一事印象深刻，從而讓‘谷寒月和華冰瑩在洗手間里呆了十五分鐘’這件事顯得更加真實。”

“簡單地說，你制造這個不在場證明詭計的核心就是：讓警方懷疑你是殺害郭雙羽的兇手，但你又擁有并非百分百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在警方對你的空白時間追根究底的時候，你就讓真正的兇手華冰瑩去填補你那十五分鐘的空白時間，從而讓你的不在場證明毫無破綻的同時，也讓華冰瑩在不知不覺間有了不在場證明，讓警方不會懷疑到她的身上。無可否認，你的計劃很成功，一度轉移了我們警方的視線。”

“其后，在確認華冰瑩已經把‘她在郭雙羽被殺時跟你在一起’的事情告訴我，你再用華冰瑩殺死郭雙羽的手槍，殺死華冰瑩和韋奇駿，讓三宗謀殺案具有連續性，讓我們認為兇手是同一個人，這樣一來，在郭雙羽被殺時擁有完美不在場證明的你，自然也不會被懷疑是殺害華冰瑩和韋奇駿的兇手。你只要在殺死韋奇駿后，把他偽裝成自殺，那么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雅姬的推理無懈可擊。眾人沉默了。

但數秒后，谷寒月忽然哈哈大笑：“宇文雅姬，想冤枉我殺人?你功力還不夠呢!我也不怕告訴你，在你們警局里，有我派去的為義莊刺探情報的臥底!剛才那臥底打電話告訴我，說韋奇駿被殺了，尸體被送回警局解剖，他還說，韋奇駿是死在青龍幫前任幫主陳明熙生前住的那別墅的一個房間里，當時那房間是上鎖的，而惟一的鑰匙就在韋奇駿的嘴里。我倒想問問你呀，如果韋奇駿是我殺的，那么我殺死他以后，怎樣離開那個上鎖的房間?或許說，怎樣在沒有鑰匙的情況下，在離開房間后，把房門上鎖?”

他說到這里，神情極為囂張，“那是不可能的呀!所以嘛，死在密室里的韋奇駿絕對是自殺的，他就是殺死郭雙羽和華冰瑩的兇手，現在畏罪自殺了。”

由于逮捕谷寒月的行動極為倉促，所以雅姬并沒有足夠的時間思考韋奇駿被殺的案件，從而暫時沒能解開密室之謎。此刻聽到谷寒月的質疑，她只是秀眉一蹙，沒有答話。

谷寒月鑒貌辨色，知道雅姬尚未識破自己制造密室的手法，洋洋得意：“怎么樣?沒話說啦?宇文警官，你可別亂冤枉好人耶!”

就在這時，慕容思炫忽然大大地打了個哈欠，手一揚，把剛才拿過來的記錄著韋奇駿被殺一案相關資料的筆記本丟還給霍奇俠，接著腦袋一轉，直盯著谷寒月，面無表情地道：“我雖然沒有到過潛行之間，但只要把霍奇俠筆記本里所記錄的跟這宗密室案件有關的細節串聯起來，配合那幾張在現場拍的照片，便能解開密室之謎。這一切，顯而易見，絲毫沒有懸念。”

“你、你說什么?”谷寒月皺眉道，“你是誰呀?”

雅姬也一臉好奇地望著思炫，看看自己一點頭緒也沒有的密室之謎，思炫是如何解開的；霍奇俠則滿臉期待地等待思炫通過推理破解密室手法。

只見思炫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藍色的鐵盒，倒出幾顆薄荷糖，扔到嘴里，大口地咀嚼了幾下，才不慌不忙地說道：“其實這個密室詭計的原理很簡單。首先，這個作為密室的潛行之間，沒有任何窗戶和通風口，而鋼門上的門鎖，也是特別制作的，世界上只有一把鑰匙，而且無法復制。于是，大家在知道這些資料后，就會被先入為主地灌輸了‘潛行之間的鋼門只有一把鑰匙’這個概念，不斷地思考兇手怎樣在鑰匙上做文章，從而忽略了鐵鎖本身。”

霍奇俠眉頭一皺：“鐵鎖本身?什么意思呀?”

而雅姬，則已豁然開朗，微驚道：“難道……原來是這樣!”

谷寒月不語。思炫朝他瞥了一眼，接著說：“難道不是嗎?你無法復制潛行之間鋼門上那把特制的鑰匙，但卻可以把整把鐵鎖換掉!”

“啊?”霍奇俠叫了出來，“整、整把鎖換掉?”

而谷寒月，瞬間像泄了氣的氣球一般，嘆了口氣，微微地低下了頭。

思炫舔了舔左手的大拇指，緊接著又說：“在這個連環殺人計劃實施之前，你就找人制作了一把新鎖，把潛行之間鋼門上的鐵鎖換掉。那新換上去的鐵鎖，元論是樣式、大小還是顏色，都跟原來的那把絕世好鎖一模一樣，而那新鎖的配套鑰匙，在外形上也跟原來的鑰匙絲毫無異，足以以假亂真。然而，新鎖跟那絕世好鎖只是形似，神不似，那新鎖的鎖芯，只是用一般的設備和普通的鑄造技術制作出來的，構造遠不及原來的絕世好鎖精妙。所以，新鎖的鑰匙可以無限復制。”

“隨后，你找了個機會，用新的鑰匙，換掉了韋奇駿手上的那把真正的鑰匙。所以，從那時起，潛行之間已不再處于‘世界上只有一把鑰匙可以打開’的狀態了，只是這件事只有你一個人知道。”

“數小時前，韋奇駿用新鎖的鑰匙打開了潛行之間的大門，隨后，你殺死了韋奇駿，并且把那把新鎖的鑰匙，放在他的嘴里，最后離開潛行之間，并且用另一把早就復制好的新鎖鑰匙，在房外把鋼門上鎖。由于大家腦海中那‘潛行之間大門上的鎖只有一把鑰匙’的概念根深蒂固，所以不可思議的密室便形成了。”

谷寒月聽到這里，嘴唇微動，似乎要反駁。思炫向他白了一眼，搶在他說話之前，冷然道：“你沒必要反駁，警方之所以沒能發現這個詭計，是因為被已有的資料限制了思維，陷入了心理盲點，沒有重點檢查潛行之間那鋼門上的鐵鎖。只要他們現在把那鐵鎖拆下來帶回去檢驗，馬上就能發現那只是一把普通的、鑰匙可以無限復制的鐵鎖，從而證明我的推理的正確性。”

谷寒月輕輕地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倒是霍奇俠提出了疑問：“慕容思炫，你沒有到過現場，為什么知道潛行之間的鐵鎖被換掉了?”

思炫扭動了一下脖子，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你的筆記本里夾著幾張兇案現場的照片，其中兩張拍到潛行之間的鋼門，門框上的固定螺絲，都嚴重生銹了，說明這扇鋼門已經安裝了一段時間，但門鎖上的固定螺絲，卻都是新的，絲毫沒有生銹的痕跡，這樣一來，就能得出結論：這把門鎖是最近才安裝上去的。”

霍奇俠忍不住驚嘆起來：“憑這么一個細節就能解開密室之謎?慕容思炫呀，跟你接觸的次數越多，我卻發現自己越不了解你的實力。”

雅姬也有些自嘲地道：“證據是公平的，一直都在大家眼前，只是我們缺少了瞬間發現它的能力。而慕容，對此一目了然。”

就當大家都以為這宗連續殺人案終于告一段落之時，卻忽見谷寒月抬起頭，哈哈大笑起來：“憑這毫無依據的瞎猜就想逮捕我?你們也太天真了吧!哪怕你們能證明韋奇駿有可能不是自殺的，但那又怎么樣呢?你們終究無法證明我就是殺死華冰瑩和韋奇駿這兩人的兇手。對!你們根本沒有證據!”

“很抱歉，”雅姬冷冷地說，“我有證據。”

“什、什么?”谷寒月怔住了。

雅姬有條不紊地道：“你的確具有獨特的魅力，把華冰瑩深深吸引住了，讓她對你一往情深，死心塌地。為了你，她不僅背叛了郭雙羽，還背叛了她真正的身份——刑警。她為了能跟你私奔，根據你制定的計劃，幫你殺死了郭雙羽。

“但是呀，無論愛得多么深，她終究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刑警臥底，雖然愛你，但她還是對你保留了一絲警戒之心。”

“你知道嗎?她錄下了你告訴她要怎樣殺死郭雙羽的那段對話，而且還暗中搜集到你在義莊時的大量犯罪證據。她把這段錄音和那些犯罪證據，都上傳到一個新開的郵箱里，還在那郵箱里留下一封郵件，向我說明原委，其中包括她因為愛上你而決定放棄刑警身份，幫助你殺人，隨后跟你遠走高飛等事的心路歷程。”

“此外，她還寫下另一封郵件，內容是她這個秘密郵箱的登錄賬號和密碼。她利用郵箱的‘定時發信’功能，設定好在某個時刻，讓這封郵件自動發送到我的郵箱。而每次在這封郵件自動發出前，她又取消發送，并且再次設定_一個新的時間定時發信，如此周而復始，不厭其煩。”

“前天晚上，你殺死了華冰瑩。已經死去的她，再也無法取消定時發信了。于是，在剛才，這封足以讓你失去一切的郵件，終于發到我的郵箱來了。雖然我暫時無法直接證明你是殺死華冰瑩和韋奇駿的兇手，但在我手上的這些證據，足以讓你受到應有的制裁。別的不說，就殺人和販毒這兩宗罪，法官已可判你死刑。”

到了此刻，谷寒月終于徹底地絕望了。他搖了搖頭，凄然一笑，緩緩地道：“好了，我投降了。能栽在智勇雙全的‘冰冷女諸葛’手上，我算是心服口服了。”他說到這里，深深地吸了口氣，又說，“你們在這兒等我一會，我回去換件衣服，就跟你們回去。”

雅姬深知這谷寒月狡猾無比，并不中計，冷然道：“不行。”一邊說，一邊掏出手銬。

谷寒月的反應也奇快，見借口回家趁機逃跑的詭計無效，心中立即有了新的計劃，雅姬的手銬還沒拿出來，他已從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槍，對準了雅姬的腦袋，毫不猶豫地扳下槍機。

他要硬闖，突出重圍。

然而谷寒月動作雖快，卻終究比思炫慢了一截。他拔槍之前，思炫已趁眾人沒注意之際，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暗藏于手掌之中。當他看到谷寒月把手放進口袋的時候，稍微思索了半秒，便右手一揮，只見白影一閃，石塊疾馳飛出。谷寒月把手槍掏出來，剛對準了雅姬的頭部，石塊已飛速而至，“砰”的一聲，擊落了他手上的手槍。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霍奇俠在谷寒月拔槍的時候才回過神來，立即掏出配槍，思炫用石塊擊落了谷寒月的手槍，谷寒月微微一怔，霍奇俠趁機向他的右腳開了一槍。谷寒月以一對三，無暇分心，子彈射人大腿，只見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還疼得失聲叫了出來。

谷寒月既然右腳受傷，要逃跑是絕無可能了。但雅姬、霍奇俠和思炫三人還是不敢掉以輕心，把他緊緊地包圍在中間，靜觀其變。

嗚——嗚——嗚嗚——

突然之間，一陣摩托車的引擎聲自遠至近地傳來。

“什么聲音?”

說時遲那時快，霍奇俠話音剛落，一臺重型摩托車如閃電一般驟現于眾人眼前。摩托車的駕駛者身穿黑衣，頭上則戴著一個黑色的全盔，致使眾人無法看清他的面容。

眾人還沒回過神來，只見那黑衣男子駕著摩托車狠狠地撞向雅姬。雅姬“喝”的一聲，側身避過。黑衣男子車頭一轉，又撞向霍奇俠。突如其來的危機讓霍奇俠吃了一驚，后退了幾步。與此同時，黑衣男子一把揪住谷寒月的手臂，使勁地把他拉了上車。

就當黑衣男子打算駕駛摩托車離開的時候，忽然發現思炫不知何時來到摩托車前方，左手壓著摩托車的車頭，右手則插在口袋里，彎著腰，盯著黑衣男子的頭盔，神情冷酷，一臉木然。

眼見雅姬和霍奇俠要追上來了，黑衣男子心中焦急，右手狠扭油門，想要把思炫撞開。思炫見黑衣男子決心逃跑，也不阻撓了，身子一側，退到一旁，避免受傷。

就這樣，在短短十多秒內，這黑衣男子駕著摩托車如疾風一般，救走了本已是甕中之鱉的谷寒月。

插曲之七、潛行者?輪回

我右腿中槍，腦袋發脹，靠在那黑衣男子的背部，緊緊地抓住他的肩膀，迷迷糊糊。他駕駛的速度極快，不一會便徹底擺脫了那幾個可惡的警察。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車速逐漸慢下。雖然右腿仍然疼痛不已，但我的大腦已逐漸清晰。

“你是誰?”我朝那黑衣男子問道。雖然他把我從警察手中救了出來，但如果是仇家，那么我現在的處境也不太妙。所以我必須盡快知道他的身份，再制定下一步計劃。

“谷大哥，是我。”對方的語氣有些冷淡。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非常熟悉。

在哪里聽過這聲音呢?

我閉目冥想，好一會，才終于想起。

是義父的親兒子!

從倫敦留學回來后，我一次也沒有見過他，所以一時之間，沒能認出他的聲音。

當年，他被義莊的成員追殺，我駕著摩托車救了他一命；今天，我被警察包圍，面臨法律的制裁，他也用摩托車協助我逃跑。看來世間的一切，當真如車輪一般旋轉，因果輪回。

緊接著我不禁胡思亂想起來。

如果當年我沒有救他，陳明熙就不會收我為義子，我不會到倫敦留學，不會被陳明熙派到義莊當臥底，也不會一步一步地上位，最后竟成為義莊龍頭最得力的助手，甚至有機會成為下一任龍頭，更不會為了洗底，殺死深愛我的女人，殺死曾經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那么現在的我，又是怎么樣的呢?

或許殊途同歸，也或許是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但無論如何，如果能讓我重新選擇，我一定不會加入黑社會。絕對不會!因為這是一奈不歸路，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沒有出口，而又無法回頭。

然而，人生沒有如果。

終章

上午，宇文雅姬正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

“格格格!”

一陣敲門聲響起。

“進來。”雅姬說道。

辦公室的門打開了。站在門外的人是沈鴿。他曾經被雅姬懷疑是青龍幫的臥底，幸好后來證實了真正的臥底是姚睿毅。

“小沈?找我有事?”雅姬問道。

沈鴿點了點頭，慢慢地走進辦公室，來到雅姬跟前，雙手遞給雅姬一個公文袋。

“這是……”

沈鴿輕輕地吸了口氣，低聲道：“公文袋有大量青龍幫的犯罪證據。現在青龍幫群龍無首，正是我們徹底瓦解這個黑社會組織的絕好時機。”

“為什么你會有這些文件?”雅姬問道。其實對于這個問題的答案，她早已心里有數。

沈鴿舔了舔嘴唇：“是韋奇駿被殺前交給我的。”

雅姬又問：“他作為青龍幫新上任的幫主，為什么要把這些對青龍幫不利的文件交給你?”

“因為，”沈鴿長長地嘆了口氣，“韋奇駿一直都不喜歡當黑社會，不僅是不喜歡，甚至有些厭惡。不過當年陳明熙救了他，還收他為義子，他為了報恩，才無可奈何地留在青龍幫里，幫助陳明熙。”

“然后呢?”

“兩年前，陳明熙病逝。他臨終前，很后悔自己當了一輩子的黑社會，害了很多人。他說，如果再讓他選擇一次，他一定不會踏上黑社會這條不歸路，害人害己。所以他囑咐韋奇駿，到了適當的時候，就瓦解青龍幫，算是幫他補償他生前的罪孽，也好了卻他最后的心愿。韋奇駿一直記著陳明熙的囑咐，只是這兩年由郭雙羽掌權，他無法行動。昨天，他終于當上青龍幫的幫主，從長老們手中接管了青龍幫的機密文件。于是，他立即聯系我，把這些文件通通交給我。”

雅姬點了點頭，繼續明知故問：“那么，韋奇駿為什么會把這些文件交給你?你們為什么會認識?你們是什么關系?”

這一回，沈鴿再也沒有回答。只見他低下頭，呆了好一陣，才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雙手遞給雅姬：“宇文隊長，我想辭職。”

“哦?”這倒讓雅姬有些出乎意料，“為什么?”

“因為……因為……”沈鴿咬了咬嘴唇，像是終于下定決心似的，朗聲道，“因為我是陳明熙的親生兒子!我的原名不叫沈鴿，而叫陳鴿。父母離婚后，我跟母親姓，所以才改名為沈鴿。韋奇駿之所以把這么重要的資料交給我，就是因為我是陳明熙的兒子!”

雅姬靜靜聆聽，一言不發。沈鴿頓了頓，情緒稍微平靜下來，接著又說：“我從小就痛恨自己有一個黑社會的父親，所以立志將來報考警察，竭盡所能，打擊黑社會!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母親屢次勸父親退出黑社會，未果，后來終于跟父親離婚，還帶走了我。我的家庭背景也從此跟黑社會劃清了界線，再無瓜葛，這讓我在大學畢業后，順利考上了警察。這些年來，我終究堅守著當年的信念，每次打擊黑社會的行動中，絕不手軟。”

“那很好呀。”雅姬聽到這里說了一句。

“可是，宇文隊長，”沈鴿的聲音有些嗚咽了，“從現在起，我再也沒有資格當刑警了。”

“這是為什么呢?”

沈鴿的眼睛有些濕潤，他嘆了口氣，幽幽地說道：“宇文隊長，你知道嗎?當年我差點被陳明熙的仇家砍死在街頭。性命攸關之際，有一個人救了我，這個人，就是谷寒月!雖然他現在是黑社會的重要人物，但，救命之恩，我無法忘記。所以今天凌晨的時候……我……我……我開摩托車……救了他……”

原來今天凌晨救走谷寒月的人，竟是沈鴿!

“嗯。”雅姬反應比較平淡，似乎早已知道此事。

沈鴿接著說：“現在我都知道了，他是郭雙羽被殺一案的幕后黑手，而華冰瑩和韋奇駿，更是他親手殺死的。我……我竟然協助一個殺人犯逃跑!我是殺人犯的共犯!我知法犯法!我再也沒有資格當刑警!”

雅姬等沈鴿的情緒稍微穩定下來后，才淡淡地問：“小沈，如果我們再次逮住了谷寒月，你還會協助他逃跑嗎?”

“不會!”沈鴿堅定不移地說，“我欠他的，已還清了。從此以后，我跟他勢不兩存。”

“那就好。”雅姬拍了拍沈鴿的肩膀，“谷寒月現在已經被我們關押起來了。”

“什、什么?”沈鴿這一驚非同小可，“怎、怎么會?”

“是這樣的，”雅姬的語氣平淡如水，“今天凌晨，在你駕著摩托車離開之前，慕容思炫——就是昨晚跟我和奇俠一起行動的那個男青年，他以極快的速度，在你的摩托車的車頭貼上了一個定位追蹤器。你帶著谷寒月逃離后，我們通過慕容的手機查看你的摩托車移動的軌跡及終端坐標，并且暗中跟蹤。你帶著谷寒月來到那偏僻的旅館，把谷寒月安頓好，并且幫他包扎好傷口，當時慕容思炫、霍奇俠和我，就在附近監視。在你離開旅館后，我們立即逮捕了谷寒月。”

沈鴿可真驚得出了一身冷汗。

“這樣吧，小沈，”沈鴿還沒回過神來，雅姬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索，“這封辭職信，先由我幫你保管。你現在暫時停職。關于你協助谷寒月逃逸的事情，我會如實向上級報告。當然，我會補充說明你的相關情況，譬如這些年來，你如何不遺余力地打擊青龍幫，立功無數，而且還獲取了足以徹底瓦解青龍幫的文件。當然，最后上級如何決定，我現在也說不準。但……”

雅姬吸了口氣，看著沈鴿的眼睛，接著道，“如果最后上級允許你重當刑警，戴罪立功，跟我們一起去瓦解青龍幫和義莊，那么，我會親手把這封辭職信以及你的刑警證件交還給你。”

她說罷，淡淡一笑，暫時打破了“冰冷女諸葛”中的“冰冷”二字。

此時此刻，沈鴿終于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狠狠地抽泣了幾下，毅然道：“宇文隊長，謝謝你!如果我還有機會成為你的下屬，我一定竭盡所能，打擊罪惡，終我一生，與黑社會勢不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