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的喧囂已使得我許久都無暇打開記憶的窗扉,那份塵封在記憶里的往事也如同一只受傷的蝴蝶,靜靜地棲息在記憶的花蕊上,許久都不愿去觸動它。每每穿梭于車水馬龍的鬧市,心中總會涌起來自家的方向的思念,而此時最不能忘記的還是父親的那根扁擔。
父親的扁擔是由很普通的青竹劈制而成,當年,年輕力壯的父親從后山的竹林里砍下一棵青竹,削削刨刨,做成了一根扎實的扁擔。打我記事起,扁擔就沒有離開過父親的身邊,一用就是幾十年,無論春播秋收,父親都用那根扁擔挑走太陽,挑來月亮,左肩挑累了就換右肩,右肩挑累了又換成左肩。父親用它挑麥挑稻,挑過春秋,挑過冬夏,也挑起全家人生活的重擔。
如今,粗糙的扁擔被父親的雙肩磨得溜光,青色的竹面被父親的汗漬染成了油亮的赫色,老得發黃,當年筆直的扁擔,也同父親的腰桿一樣,日漸彎曲,中間凹下去,形成一道美麗的弧線。直到現在父親還是不肯換,他經常撫著扁擔對我和哥哥打趣說道:“我這兄弟是看著你們哥倆長大的?!?/p>
小時候,每到開學時節,父親就用那根扁擔挑著谷子越過幾十里狹窄的小路來到鎮上的糧店,我和哥哥就和著吱呀吱呀的扁擔曲在父親后面跟著,我們知道一個學期的學費都在扁擔兩頭了。
后來上了縣城里的初中和高中,父親肩上的那根扁擔不再只是挑谷子麥子了,為了我上學,父親在忙完家里的農活還要到工地上挑運磚塊水泥,掙得費用。每月返校時接過父親手中的“沉甸甸”的生活費,我的心中總會涌起一陣莫名的感傷。漸漸的,我的個頭長高了,父親的腰板卻和扁擔一樣在慢慢變彎。在家的時候,也會幫著父親抬挑子,但是每次父親總會將負擔盡量往他那頭挪,而此時我總會說:“爹,我能行?!?/p>
現在我只身一人來到外地求學,家里陪伴父親的依然是那根扁擔,他依然幾十年如一日地用那根扁擔為了這個家一直挑著。猶記得我第一次來到外地上大學,父親送我到車站,依然是用他那根扁擔挑著行李,當列車徐徐開動時,我看到佇立在窗外向我揮手作別的父親,此時我猛然發現,父親比他身邊的扁擔矮了一大截,往日魁梧健壯的父親,已被那根扁擔壓得明顯的佝僂,想到此我已是淚眼模糊。每到春節回家,我還是會和父親一起抬挑子,但我總會將負擔往我這頭移,此時的父親卻倔強地移回去,并且說:“沒事,我能行!”
如今的父親已是年過五旬,卻依然在用他的那根扁擔擔負著與他年齡不相稱的負荷來掙取家用,掙得我的學費。用鄉鄰們的話說就是“你家娃上大學都是你挑出來的?!比缃竦奈?,每每想到遠在故鄉的父親和他的那根扁擔,我的心就格外地沉重。習慣了在想家時聽《父親》這首歌,我深知蒼白無力的文字已無法表達心中的感恩之情,唯有和著那優美的旋律送上最深最誠的祝福,“愿天下父母,平安度春秋……”(劉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