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對門是十分講究的。自古至今,都是如此。因為“門面”如何,從虛處看,關系到家族的地位和興衰;從實處說,則直接影響到家人生命財產(chǎn)的安全。于是門的建造和裝置便花樣百出。門一旦構建好,就有了門里門外之分。在門里的便是主人。而被拒之門外的,便是外人了。而所謂的“門外漢”,也就是無“家”可歸,不得其“門”而入的人吧?
門外漢想改變處境,進入某個他看中的“門”,里面的人當然不會輕易開門。門外的人不甘,便去別立門戶,自己做起門的主人來。學術上的門派紛爭,許多即由此而起。
為傳播自己的學術。廣收門徒來發(fā)展自己的門派,這是鉅儒大師的通常做法。而門派一旦形成,往往就只顧在家閉門造車,對別家事則置若罔聞。更有甚者。對別家事不問青紅皂白,一概加以否定。于是只看到自家的長處,看不到自家的短,處;進而輕蔑地指斥別人家的短處,不愿了解別人家的長處,就成了各學術門派的慣例。有的就關起門來,立家法,訂門規(guī),牢守門戶,既不屑顧盼門外。復不許傳法外人。學派之間老死不相往來。如近代國學大師章炳麟,對中國學術貢獻不可謂不大,但他于王國維提出的“二重證據(jù)法”卻抵死不肯降心采納,還一再告誡門下弟子。不可信甲骨、鐘鼎之文。這真是何苦來也!
其實四海一家,原不必如此門戶林立,門禁森嚴。道術分裂以至隔絕。于學術繁榮發(fā)展,實有百害而無一利。門大概總還是有的,但不妨“門雖設而常開”。不讓門隔絕外面的世界。進而由門通向屋外的廣衢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