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之父生不逢時

天才少年

“在這幢建筑，格林街202號，一間簡單的實驗室中，美國電子學先驅菲洛#8226;泰勒#8226;法恩斯沃斯于1927年9月7日發明了世界上第一部電子‘電視’，并擁有專利……后來，在這里產生的一系列專利，構成了現代電視根本性的基礎概念。格林街的小天才，如世人所知，逝于1971年。”

這段聲明刻在一塊銘牌上，掛在美國舊金山格林街202號。格林街的小天才死時卻絕非名人。直到今天，當電視毫無爭議地成為當代社會最重要的物質和精神載體之一，坐在它面前的我們對法恩斯沃斯依舊缺乏敬意。回顧他的成功與落魄，不禁讓人感慨時代悲喜劇的無情。

法恩斯沃斯生于猶他州一個偏遠的定居點，11歲時隨全家移居到愛達荷州叔叔家的農場，電視的傳奇故事就從那里開始。

此前，法恩斯沃斯只在書上見過電。到了新家，幾周之后，他已經搞明白電力系統工作原理。1921年秋天，法恩斯沃斯第一次進學校。學校的課程既簡單又無趣，不過學校里有圖書館。在那里，他偶然讀到一本科幻小說，里面描述了一種“可以通過空氣飛行的圖畫”，能同時將畫面與聲音傳輸到每個家庭。法恩斯沃斯覺得自己能完成這一設計，開始專攻此事。在他之前，歐美多位發明家已在考慮這種新裝置，但只制造出機械電視，僅能顯示一些粗糙的幾何圖形。

法恩斯沃斯想到一個開創性的主意：用電子束以同樣的方式逐行掃描，就像人們閱讀書籍時一樣。他把這個念頭告訴父親，父親勸他不要說出去，因為很可能會被別人偷走，但他還是告訴了化學老師托爾曼。師生倆花了好幾個星期時間發展和考慮他的概念。最終，他們確信，這主意可行，但不知道什么時候這個主意才能得到證明。

玩意成了

1926年，法恩斯沃斯受雇為來自加州的兩名職業融資人喬治#8226;艾弗森和萊斯#8226;格萊爾做短期市場調查工作。工作結束后，艾弗森問他是否還準備回學校念書，他回答：“我一直在想辦法找到錢資助我的一項發明，這很難，盡管我非常確信，我的發明能成功。”

格萊爾問那是怎樣一項發明，法恩斯沃斯滔滔不絕地向他們講述了什么是電視，以及機械電視的發展情況。兩名融資人還是沒聽懂。

不過，這并沒阻礙奇跡出現。艾弗森問法恩斯沃斯需要多少錢，他說需要5000美元。就這樣，法恩斯沃斯拿到了第一筆投資。在新公司里，他負責研發，艾弗森和格萊爾負責融資。

為了繼續實驗，艾弗森決心再融資2.5萬美元，機緣巧合之下，找到了舊金山大銀行家羅伊#8226;畢肖普。銀行決定投資2.5萬美元，在舊金山格林街202號建立實驗室。

有了錢，一切變得順利起來。1927年9月7日，法恩斯沃斯和朋友們成為第一批見證電視微光的人。看到電視信號，只平靜地說了一句：“就是這個，電視。”他在當天的試驗日志中也寫得很簡單：“這次接收線性圖像得到證實。”艾弗森給其他投資者的電報更簡單：“那該死的玩意成了。”

不過，接下來的任務更加艱巨。法恩斯沃斯必須把電視推廣到千家萬戶。到1928年5月，他們已經投入六萬多美元，還沒有任何收益。羅伊會后總結：“必須把這項發明賣給一家大公司，他們承受得起進一步的資金和設備投入。”但法恩斯沃斯認為，既然申請了專利，那么以后任何對電視感興趣的企業都不得不在生產電視機時支付專利費，這筆錢累加起來，遠比一次性出售專利收益要多得多。

可是，那個時代有興趣造電視機的廠家似乎只對注定遭淘汰的機械電視感興趣，只有美國無線電公司例外。這家公司于1930年雇用了俄羅斯移民佐里金。當時，佐里金已經制造出一臺樣機，原理與1927年法恩斯沃斯發明的類似，但成像效果不佳。

專利過期

佐里金去舊金山拜訪法恩斯沃斯。法恩斯沃斯根本沒想到他是一名“工業間諜”。佐里金花了三天時間，搞到發明中最機密的部分，回到美國無線電公司，三年之后造出電視，并開始大肆做廣告。法恩斯沃斯和投資人將美國無線電公司告到美國專利辦公室。發明變成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法律戰。

當法恩斯沃斯合法地擁有電視的所有主要專利時，已經到了30年代后期。他的資金差不多耗盡了。二戰逼近，美國政府宣布暫停發展電視工業。電視合法生產的時間推延到1946年后，法恩斯沃斯的專利超過了保護期限。

專利期一過，美國無線電公司便開始大批量生產電視，并在鋪天蓋地的公關活動中將佐里金和該公司老板宣傳為電視之父。法恩斯沃斯再也無力反擊，黯然回到家鄉，靠酒精麻醉度日，一連幾個月臥床不起。此后，他的名字徹底從人們視野里消失。

晚年，法恩斯沃斯曾激烈抨擊電視，認為這是一個浪費人們時間的發明。偶爾，他也能從電視中找到快樂。1969年7月，他與妻子在緬因州家中看電視，屏幕上正播放著人類第一次踏上月球表面的實況。他平靜地對妻子說：“你知道，為了今天，這一切都是值得的。”法恩斯沃斯因肺炎于1971年6月去世。

為什么沒有多少人記得這位20世紀初的科學先驅呢？若將這一案例放入更龐大的歷史背景中考察，似乎只能遺憾地說四個字：生不逢時。

20世紀頭十年，人類發明活動的中心，已經從發明家個人創建的實驗室轉向柯達、通用電氣等企業建立的附屬實驗室。在這個發明家的黃昏時代，個人的聰明才智已不足以滿足產業需求，越來越多的專利，如同法恩斯沃斯的電視專利一樣，未被大規模使用就已過期。發明只是新產品和新工序最初的概念和想法，實質上進步越來越依賴對發明的進一步開發和創新，這需要大筆個人不能承受的金錢和時間。其實，美國無線電公司當年曾試圖以十萬美元的價格收購法恩斯沃斯的電視專利，但遭到拒絕。這是“電視之父”最失敗的一個商業選擇。他是更廣闊未來的先驅，卻沒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時代的末尾。

（摘自《百家講壇》2011年第6期圖/阿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