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臍占卜術

前幾天我正躺在木地板上做仰臥起坐，電話響了，時尚弄潮兒許許劈頭蓋臉地問我：“你的肚臍還是老樣子嗎？”我下意識地低頭看看，沒看見肚臍倒看見大腿上還沾著半張過期報紙。她說，她剛做了肚臍美容手術，現在天天穿露臍裝。聽她那語氣，簡直就像是張柏芝。我眼前一片恍惚，仿佛看見了敦煌石窟里滿墻的飛天，她們個個露著肚臍眼兒。

許許這回是死了心，讓自己往神仙姐姐的堆兒里扎。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剛從肚皮上抽了500CC大油，據說后來還激光脫毛過一次。所以，對她大談特談花1000多塊錢給肚臍眼兒做手術的事，我一點兒都不吃驚，并且用十分陽光的語調懇求她來我家，好讓我親眼目睹時下最流行的肚臍。

許許來的那天正下大雨，她身上那點兒布剛剛恰到好處，上衣短到完全露出肚臍，短裙的腰線在腰臀之間。這種穿法，對女人的身材絕對是種考驗。我的視線始終糾纏在她完美的肚臍眼上，別說，就是好看，普通人的肚臍眼大多是圓的，她的卻是菱形，安在肚子上多么的特立獨行！

許許覺得自己以前的肚臍比較大，而且有點凸，露出來的時候總覺得太扎眼。她在手術床上躺了40多分鐘，對整了形的肚臍很滿意。她說，現在比較流行圓形肚臍，和一般的橢圓形不同，它比較有棱角，看起來玲瓏有致、小巧可愛；還有一種肚臍是垂直的，就是她肚皮上的這種菱形。

這個天生跟自己身體過不去的許許，認為一個講究的肚臍深淺很重要，要有點兒深，又不能太深，要像一個倒扣的淺碗一樣，有微微下滑的坡面。我聽得簡直入迷。

許許是舉著上個月的時尚雜志進的手術室，第5頁里那個面色發黑的模特的肚臍很招搖，下面還紋著一朵刺梅。許許說，過幾天也要在菱形肚臍眼兒下面紋一叢含羞草。我認為，這簡直就是欲擒故縱、欲蓋彌彰！

被時尚修復過的生命，難得能像許許那么肆意綻放。她瞇縫著眼睛打量我的肉身，然后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我知道她要說什么。她很不見外地命令我：“把你衣服撩起來，我看看你適合整個什么樣的肚臍。”

我不想當飛天，我怕鬧肚子，可她還是霸道地掀起了我的衣服，大叫起來：“你們這些剛生了孩子的人，腹部過胖或過瘦都會使肚臍上翹或者下塌，怎么就不注意呢？你的肚臍有缺陷，我看把它修成一條細線肯定很迷人。”

一條細線？我頭暈。

為了擁有迷人的小肚臍，據說操刀的大夫至少要使用10種刀法：直切、橫切、散開切等，呈現不同的形狀，而弄個“細線”是最簡單的一種。我覺得我很少有機會把肚臍露在外面炫耀，花一千多元毀自己的穴道也不是件明智的事。

看我不以為然的樣子，許許很失落，使勁在我面前收縮她的肚皮。那個豎起來的小菱形一起一浮，樣子很搞笑。只有她這種對身體豁得出去的人，才能穩站時尚浪尖，把自己始終當神仙姐姐修飾。像我這等民女，打生出來就沒仔細看過肚臍一眼，是當不了飛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