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是市歌舞團的竹笛演奏員,歌舞團生意清淡,阿強清閑在家。
除了吹笛,阿強啥也不會。盡管眼下困窘,可他仍然迷戀著笛子,每天清晨他都在沿河公園小山的亭子里吹笛子。阿強的笛子清脆圓潤,悠揚宛轉。笛聲透過晨嵐,溶入靜靜的小河。周圍沒有聽眾,只有阿娜多姿的垂柳和掛滿露珠的小草。
阿強26歲,仍孑然一人。一天,他驟然發現小山下有了聽眾,那是一位窈窕的姑娘,留著黑瀑般的長發,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手中卷著一本書。她若有所思地凝視著他這里,一動不動的,像一尊秀麗清雅的大理石雕像。瞬間,太陽從東方一躍而出,大地變得五彩繽紛,阿強的笛子更加優美動聽。笛音引來了鳥兒,鳥兒的啼囀糅入笛音,美妙的旋律在彩云間縈繞。
姑娘每天都佇立在那里聆聽阿強吹笛,她聽得是那樣的投入,全身心捕捉笛子的神韻。阿強口在吹笛心在歌唱,仿佛上帝突然間賜于他那么多的靈性,他的笛子吹得仙音裊裊,如夢如幻。
一連幾天姑娘沒來聽笛,阿強便精神恍惚,笛子吹得漫不經心。后來姑娘又來了,一切變得亮麗如初。
山上的亭子是舞臺,阿強在舞臺上盡情演奏。山角下是聽眾席,姑娘在那里傾聽。阿強從未想過到臺下與聽眾交流一下對音樂的感受,姑娘也從未打算到舞臺上找到演奏員表達對演奏的贊嘆,他們保持著演員和聽眾的距離,分享著上帝賦予的和諧與美妙。
這種時光持續了半年,阿強的笛子出乎意料地達到了一個很高的水平,連他本人也感到驚奇。一天,一個朋友告訴他上海將舉辦全國民族器樂大賽,阿強立即趕到上海參賽。參加竹笛中青年組比賽的一百多人,而金銀銅獎各一個,是一場高水平的角逐。最后,阿強以極其出色的演奏獲得了金獎。比賽結束后,許多國家級的文藝團體找阿強簽約。阿強十分激動,他心想回家后,一定要向那位姑娘當面致謝。
回家后,阿強早早地登上了亭子,來得太早了,沒看到那位姑娘,卻發現有人用粉筆在亭內的地上寫了好幾個字。光線亮堂后,他發現地上寫的是《遠飛的大雁》——你的知音。阿強斷定,這一定是那位姑娘寫的。《遠飛的大雁》是一首歌的名字,也是他喜歡吹的曲子,旋律十分優美。他打開笛包,吹起了《遠飛的大雁》,可沒見那位姑娘。
一連幾個月,他每天都在那里吹《遠飛的大雁》,姑娘卻無影無蹤,他的心里充滿了憂愁。
一個春雨淅瀝的晚上,他夢到了那位姑娘,姑娘的歌聲清麗優美:遠方的大雁,請你快快飛,捎個信兒到北京……
第二天,阿強就挎著笛包,坐火車行駛兩千多公里來到北京。
在北京,他找到了有假山和亭子公園,每天清早在亭子里吹笛,上午在街上尋覓那姑娘,下午在地鐵通道吹笛掙生活費,這樣持續了半年,一無所獲。
阿強想,北京太大了,這樣下去很難找到姑娘,必須改變方式。他默默地唱《遠飛的大雁》,突然他發現《遠飛的大雁》過門的前十一個音符剛好像是一個手機號碼,驚喜萬分。他撥打后,語音提示說用戶不存在。他嘲笑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誤入歧途,一度想回家。他想起了堅毅的大雁,最終堅持了下來。
晚上,他反復回憶夢中姑娘的歌聲,遠方的大雁,請你快快飛,捎個信兒到北京……他發現捎個信兒到北京的前八個音符也剛好像是一個電話號碼,他撥打后,提示音說該機已停機。他找來北京市的電話號碼薄,沒有那個號碼。他抱著一線希望來到電信局,問那個號碼的地址,電信局工作人員告訴他,這個號碼沒申請公開,你不是政法部門的,不能告訴你。在他苦苦哀求下,那人給他說了大概的位置。
那個位置有好多小區。每天清晨和早上,他挨個在小區門前吹笛,三個月后的一天清晨,他正在吹《遠飛的大雁》,突然間看到了一張清麗的面孔,她不顧眾多的圍觀者,猛地撲進他的懷里,趴在他的耳邊說,你剛到北京公園里吹笛子我就看見你了,堅強睿智的大雁,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