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名家老喬做了一件驚世大事。
上個月市龍陽大酒店失火,十六個過路的行人義無反顧沖入火海,救了一百多人,但是十六人生還的卻只有六個。這十六人中竟然還有?老人,婦女,學生和刑滿出獄的漢子。
老喬聽說后,老淚滾滾流下,他決定把生平巔峰之作“十六羅漢系列”贈送給這十六位英雄。這件事轟動藝界,因為“羅漢系列”已經被珍藏起來,以前做的質量稍差的都被老喬一把火燒了個干凈。
老喬的一個徒弟很惋惜地說,從此再也看不到完整的“羅漢系列”了,如果能珍藏在博物館,一定可以照耀藝界的。
老喬坦然地說,藝術來自民間,就該保存在民間,有啥可惜的。
老喬,有客人找你。
老伴提著菜,領著一個中年男人進院子來。此人方頭大腦,大腹便便,腦門上掛著汗。老喬認得他是市長孫磊的秘書張楚,兩人曾有一面之緣。
沒想到喬老的生活這樣簡樸,火辣的天也不裝個空調啊。張楚抹了把汗說。
這幾間茅草大屋是我師傅留下的,雕塑就該在鄉下田間,在空調下刻不出好玩意來。老喬話鋒一轉,說,您是來公干嗎?
張楚哈哈大笑,也可以這么說,我來是為了請您幫孫磊市長塑一尊包公。
老喬眉頭一緊,可以,只是這價格?
喬老一向不慕錢財不貪名利,這回能不能破個例?
誰來都一樣!老喬皺了眉頭,他從不愿讓當官的占任何便宜。
喬老前些日子義舉感人,難道今天市長大人的面子不夠嗎?
老喬有些不耐煩了,一尊包公,十萬,分文不能少。
張楚只好答應,依你,什么時候能取?孫磊市長對這件事可是很重視的。
我現在就開工,十天后你只管來取。
張楚悻悻地走了。一個大胡子徒弟說,師傅,搞藝術的最忌跟當官的干上,您咋連市長都得罪?
老喬看了他一眼說,你跟我學藝的時間最長,技藝也最好,可是你的作品總感覺缺了點什么,那就是藝術家應有的朗朗正氣。
老喬一連八天苦熬,終于完工了,可他塑了兩尊。底座上站著的兩人,一尊是包公,另一尊卻是和王申,史上第一清和第一貪。和王申容光滿面,意氣風發,而包公卻是個病怏怏的小老頭子。
老喬又操刀在底座板下刻了兩行字,黑白歷來同臺,豈可正衰歪盛?孫磊市長雅鑒。
然后放進一個木箱,用紅紙包裝好。第十天下午,張楚依約前來取貨。
半個月后,老喬在市里會朋友,見到孫磊,問,孫市長,我塑的那玩意您還滿意嗎?
孫磊冷冷說,十萬塊啊,能不滿意!
老喬回到家,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正等著他,是省長劉樺親訪。
劉樺把小木箱往桌上輕輕一放,老喬一驚,這可是他裝“黑白同臺”的箱子。
劉樺說,前些天我生日,孫磊給我送來了這個,說是求得了喬老贈送的杰作,我心里自然很歡喜,當晚就在燈下細細欣賞。這雕像好啊,栩栩如生,不愧是名家手筆,可是當我發現底座下的字時,感覺這兩尊雕像不同尋常。
老喬明白了,原來孫磊不悅,只是為了十萬塊錢的花費。孫磊和張楚見識過“羅漢系列”神技,太信得過老喬的技術了,壓根就沒開箱驗貨。
我暗暗調查了孫磊,發現他果然有問題,已經被帶去紀委了。劉樺說,我今天來是想請喬老神手再幫個忙,把底下“孫磊市”三個字改成“劉樺省”,以便我時刻銘記。
好!老喬寥寥數筆就把名字改過來了。
神啊!劉樺贊道,孫磊支付的十萬塊是挪用公款,我已籌足金額補上。黑白歷來同臺,豈可正衰歪盛?真乃警世之言啊。
老喬囑托老伴把十萬塊匯給希望工程,又叫弄上一桌酒菜,他要和劉樺省長好好喝上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