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北風(fēng)把“中和堂”藥鋪的門窗刮得“乒乓”響。夜,在這喧囂聲中,正一分一秒地往深處沉。
摻雜著呼呼的風(fēng)聲,藥鋪老掌柜聽見有人“嘭嘭”地砸門,他那“打擺子”的毛病就又犯了。
老掌柜的“打擺子”毛病,是在鬼子輕松地占領(lǐng)了這江北重鎮(zhèn)的那天開始患上的。
那天,一個長得豬頭豬臉的鬼子小隊長闖進了藥鋪里,把東洋刀“刷”地架在來不及躲藏的老掌柜脖子上,那一刻,他的腿還沒有抽筋,只是暗自把牙咬得“咯嘣”響。
花姑娘的干活,要西,要西。“豬頭”兩眼放光口水直流,他發(fā)現(xiàn)了藏在老掌柜身后正瑟瑟發(fā)抖年輕漂亮的妾,一聲淫笑把刀從他脖子上拿了下來,他的腿一軟就跪下了,手不聽使喚地擺動。又是作揖又是說好話,可一概不管用。他被堵上嘴五花大綁捆在了太師椅上。
眼睜睜地看著哭喊的妾被“豬頭”抱進了內(nèi)室,老掌柜一陣抽搐便暈了過去。等他醒來,藥鋪里早已沒有了鬼子兵。
老掌柜本以為鬼子兵不會再回來了。可讓他萬沒想到的是,到了傍晚,這隊挑著膏藥旗的小鬼子,刺刀上掛著雞鴨鵝又返回了鎮(zhèn)上。“豬頭”蠻橫地把老掌柜和妾趕進了藥鋪,他們卻住進了后面的四合院,并在大門口派上了兩個哨兵。這還不算,“豬頭”搶走了老掌柜用鹿茸虎鞭等泡制的藥酒,還讓老掌柜的妾給他煎那種治療關(guān)節(jié)炎的藥,然后伺候他喝完再陪睡覺,每次都把妾折磨地死去活來的。
老掌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感覺好像有人用刀剜走了他的心。怎奈敢怒不敢言,只好啞巴吃黃連,苦往肚里咽。最可恨的是,還時不時要給那些負傷的小鬼子們看病熬藥。
你給煎藥喝他對你能放心嗎?老掌柜問妾。
肯定不放心,每次都是先讓我嘗一口,然后他才喝。妾說。
老掌柜點點頭,眉頭擰成一個大疙瘩。
一連半個月,老掌柜的心就像他配好的中藥一樣苦。尤其每當(dāng)夜晚一聽見后門響,他就渾身起雞皮,打擺子。
然而,小鬼子卻沒有要走的跡象,今天好像還打了勝仗。
妾端了藥前腳剛走,老掌柜就穿衣起床插了門閂,然后便偷偷地趴在后窗上往院里看。
和以往一樣,妾輕移蓮步進了后院亮著燈的堂屋后,不大一會兒燈就滅了。院子里頓時一片漆黑。
老掌柜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大約到了后半夜,老掌柜看見巡邏的鬼子兵換完崗后燈光再次熄滅的時候,他像貓一樣悄悄地打開房門,溜進了后院。
夜,還在繼續(xù)往下沉;風(fēng)也越來越大,帶著吼聲,好像馬上要把這無邊的黑暗撕裂。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中和堂”藥鋪的后院里就突然傳出了鬼子哨兵的驚呼聲。“豬頭”和老掌柜的妾已經(jīng)赤條條地死在了床上,兩個偏房里住著的幾十個鬼子兵也全都翻了白眼。
等他們砸開老掌柜的藥鋪門時,卻發(fā)現(xiàn)老掌柜穿著一身嶄新的壽衣也早已渾身冰涼了。
是汪洋大盜常用的那種熏香,名叫:奪魂散。當(dāng)天,前來驗尸的一個日本軍醫(yī)對鬼子大佐解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