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順發的父親又從鄉下給他來信了。不用看他也知道信上寫了什么,肯定是父親又欠了村里人的債,讓他回去幫著還債。這樣的信他不知接到過多少封了。
父親一輩子省吃儉用,他怎么會欠債呢?況且每月他都大把大把地供著生活費。無非又是誑他回去罷了。母親死的早,是父親把他拉扯大的,并且供他上了大學。陳順發也有出息,畢了業不但留在了城里,還辦起了現在的這家順發貿易公司。可老人家有福不會享,接他進城,說啥不來,還扯他的后腿往那個窮山村拽。一開始來信說有病,等他心急火燎地趕回去,發現是只不過扭了腳。弄得他哭笑不得。父親卻振振有詞,說對他不放心,有些話必須當面叮囑。然后就是聽了大半宿的大道理,做人要厚道啦,別忘本啦,有情有義啦,張家這,李家那……陳順發是左耳進,右耳出,他想的是公司的那筆一百萬的貿易泡了湯……后來再有這樣的信,他就派手下人去。再后來干脆人也不派了,寄錢!沒有錢辦不了的。
陳順發把信隨手放進桌子里喊道:“王秘書!”王秘書應聲而入。“給我爸打兩萬塊過去。”王秘書不解地問道:“上個月不是打了兩萬塊了嗎?”“教你打你就打。對了去日本的飛機票定好了嗎?我去了之后,無論有什么事也不許打擾我。”
半個月以后,陳順發回來了。王秘書一照面就對他講:“你鄉下來人了,說你爸病危,要你回去。”陳順發一聽就急了:“為什么不早告訴我?”“誰知是真是假?你不吩咐了不讓……”陳順發意識到這次問題的嚴重性,這回絕對是真的,否則不會來人。
陳順發匆匆忙忙趕回老家,父親已走了,村里人給料理的后事。村長把他帶到父親的墳前。陳順發哭了個天昏地暗。
村長費了牛勁才把他拉起來。村長等他平靜下來便說:“你爸臨終交代,叫你回來一定替他把債還了。”陳順發吃了一驚,真還有債?“我爸欠了多少錢?”村長從懷里掏出一個舊本子,“這是你爸給你的賬本,上面都寫著呢,你自己看吧。”陳順發接過來,并沒有打開來看,而是反問道:“這兩年我總共往家里打了足有二十萬,都用哪了呢?”村長淡淡地說:“跟我來。”陳順發一頭霧水跟著村長來到了村西。“記得村西的石頭橋嗎?”村長頭也沒回,“早些年塌了,你來看看吧。”石頭橋他可記得清清楚楚的,那上面不知留下過自己多少足跡。竟然塌了!說話間來到橋邊,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座漂漂亮亮的新橋。“這……”“這是你爸用你的錢修的,權當替你還債。”陳順發趕緊打開手里的那個帳本,紙張已經發黃,上面的日期從他離開家上大學開始,只見上面一頁一頁明明白白的寫道:趙大哥幫我拉柴禾,李三哥給我盤炕,陳小毛替我挑水,林家二侄媳婦為我洗衣服……
陳順發看著看著,手再也拿不穩,像有千斤!陳順發眼里噙著淚:“這些帳我都認,村長我聽您的。”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王秘書打來的,說有一筆貿易急等他定奪。陳順發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們看著辦。我有要緊事不回去。”王秘書一聽就急了:“那哪成啊?您有什么事比生意還重要?”
“還債!”陳順發重重地掛斷了手機。